他眼皮底下那层血管跳得比之前更快了，快到那层皮肉也跟着一起在跳，跳得他整张脸在晨光下面看起来又瘦又硬。
战枫站在他对面，两只手也垂在身侧。
他t恤上面那道浅灰色的痕迹比之前又长了一截，长到了腰侧下面，痕迹边缘那层被刮起来的纤维已经翻得比之前更明显了，有些地方已经能看到底下那层白色的线。
他呼吸比之前重了一线，重得他胸口在t恤底下微微地起伏着，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很多。
白须道把右手抬起来，抬到胸口高度的时候往前面一推。
推出去的手掌前面涌出来的那层气在空气里面形成了一根又细又长的、像是针一样的气针。
气针从他手掌前面往前面射出去，射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战枫偏了一下头。
那根气针从他耳朵旁边射了过去，射到了他身后面的空气里面。
射过去之后那根气针在空气里面转了一个弯，弯完之后从后面往前面绕，绕到了战枫脖子后面。
气针的前端正对着战枫后颈上面那根颈椎的正中间。
战枫的脖子往前面低了一下。
那根气针从他后颈上面擦了过去，擦得他后颈上面那层皮肤往外面翻了一下，翻出了一道很细的、红色的痕。
痕从后颈上面往前面延伸，延伸到了脖子侧面的时候停住了。
两个人站在湖岸边上的空气里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晨光从他们身后的柳枝缝隙里面透过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照在战枫那张挂着淡淡弧度的脸上，照在白须道那张又瘦又硬的脸上。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面那些散开的气丝还在飘着，飘得很慢，很轻，像是春天刮柳絮的时候那种漫天飞舞的白。
白须道知道，再拖下去，他必败无疑。
很快。
白须道表情一狞，启用终极内息，将内息的力量爆发出数百倍在身体流动！
他的膝盖往下面弯了一截，弯到半蹲的高度，两只手从身侧抬起来，抬到胸口位置的时候十根手指往里面收，收成了两个松松的拳。
拳面上面没有气膜，没有气团，没有之前那些花哨的东西，就是两个干瘦的、指节突出的、七十岁老人的拳头。
他站在那儿，整个人往下面沉了半寸。
沉完之后他身体里面的气开始往外走。
这一次气走得很慢，慢到肉眼能看见那些气从他道袍的缝隙里面一丝一丝地渗出来，渗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灰白色。
那些气没有往四面散，它们贴着白须道的身体表面往上面爬，爬过他的胸口，爬过他的肩膀，爬到了他的头顶上面。
头顶上面的气越聚越厚，厚到凝成了一团大约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的东西。
那团东西在白须道头顶上面转着，转的速度不快，但每转一圈就往下面沉一点，沉得白须道的头皮在底下绷紧了一寸。
他两只脚在泥土里面往下陷了一截。
陷进去的深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深到泥土没过了他的脚踝，埋到了小腿肚的位置。
他站在那个坑里面，整个人看着比刚才矮了一截，肩膀垮着，背弓着，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头顶上面那团灰白色的东西还在转。
转到第十几圈的时候，白须道把两只拳头从胸口位置往上面举，举过头顶，举到了那团东西的两侧。
他两只手掌张开着，掌心朝着那团东西，手指头在空气里面绷得很直，绷到指节发白。
那团东西在他两只手掌中间停住了。
停了一瞬之后，它从拳头大小的状态往外面涨，涨到了脸盆那么大，涨到了磨盘那么大。
涨的过程中它表面的灰白色越来越淡，淡到几乎透明，但里面裹着的东西越来越密，密到能看见那团东西中间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深灰色的核。
白须道两只手掌往下面一压。
那团东西从头顶上面往下面落，落到了他胸口高度的时候往前面推了出去。
推出去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那团东西在空中划过去的时候，能看清它表面每一丝气流的走向。
但战枫没有躲。
那团东西飞过来的时候，战枫把两只手从口袋里面抽了出来。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用手掌去接，他把两只手往前面伸出去，十根手指张开着，指尖朝着那团东西的方向。
那团东西撞在他指尖上面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
它停在了战枫的手指尖前面，停了一瞬，然后从中间往外面裂开了。
裂开的速度很慢，慢到能看清它里面那个深灰色的核从中间分成两半，分成四半，分成八半，一直分下去，分到碎成了几十片细小的、深灰色的东西。
那些碎片在空中停了一瞬。
然后它们从几十片变成了几百片，几百片变成了几千片，每一片都在空气里面疯狂地旋转着，旋转释放出来的压力从那些碎片边缘往外面喷，喷出来的气把战枫脚下的泥土刮掉了一层。
战枫的手指在那些碎片中间穿过去。
他的指尖碰到了那个已经碎成几千片的核，碰上去的那一瞬间，那些碎片全部往中间塌了回去，塌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灰色的实心球。
战枫的手指扣在了那个球上面。
白须道两只手在空气里面猛地往里面一收。
那个球在战枫手指中间往里面缩了一寸，缩得战枫的手指跟着往里面弯了一截。
白须道两只手又往外面一推，那个球从战枫手指中间往外面涨了一截，涨得战枫的手指被撑开了一线。
两个人隔着那个球，一个在推，一个在扣。
白须道两只脚在坑里面往下陷了半寸，陷得他膝盖弯得更深了，深到几乎要跪下去。
他的呼吸从嘴里面往外走的时候带着一层很粗的、像是风从破风箱里面挤出来那种声音，声音一下比一下重，重得他整个胸腔在道袍底下往外面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