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的手掌在压力之下缓缓沉了一寸，随即停住。
他的手指从张开一点点向内收拢，贴到那团东西的边缘，指尖扣进深灰色的膜里。
就在扣住的一瞬，铁钻的拳头猛地又往下压了一截。
他整个人自上而下压来，全身重量连同前冲的惯性，尽数灌进右拳。
压下时，他脸上的冷硬褪了，换成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从骨头缝里硬顶出来。
他张开嘴，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雾中浮着一层被压力逼出的极淡的红。
战枫的膝盖被这一压，又弯下一寸。
靴底碾过水泥，留下更深的坑。
坑沿四周尽是裂纹，从坑边向四面爬开，爬到走廊边缘才停住。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铁钻的拳头顶着那团东西，压在战枫掌心；
战枫扣着边缘，向上顶。
两股力从两端向中间挤压，挤得那团深灰之物从正中生出裂纹。
裂纹由表及里，发出极细极密的声响，像玻璃在高温中缓缓开裂。
战枫左手从侧面跟上，双手同时扣住边缘。
两掌向两边一分，那团东西被从中撕开。
撕裂的瞬间，压缩的能量朝两侧喷涌。
左边那股将走廊左墙劈开一道裂缝，从地面直裂到天花板；
右边那股在右墙打出凹坑，混凝土碎块飞出走廊。
铁钻被两股能量推得后退两步。
退定后，他胸口起伏得比先前厉害许多，嘴还张着，白雾一团接一团。
右拳拳面上那层深灰已经碎了，露出的皮肤裂开几道口子，暗红血珠往外渗。
战枫站在对面，双手垂在身侧，指上沾着方才撕开那团东西时留下的深灰碎屑。
他在t恤上蹭掉，重新将双手插回裤兜。
“我说了，”战枫开口，声音依旧平，“你比影刃强，比黑狱强，但你跟他们犯同一个毛病。”
铁钻盯着他，嘴里的白雾一团接一团往外吐。
“什么毛病？”铁钻问。
战枫偏了偏头，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可弧度底下的东西比先前更清楚，清楚到能看出他语气里那层极淡的、耐心只剩最后一线的轻。
“你们都觉得自己能杀我。”战枫说，“可实际上，你们都是自寻死路。”
铁钻咬紧的腮帮在战枫话音落下后猛地松开。
他张着嘴，白雾吐得更急，每一团里都裹着越来越明显的淡红。
他站着，两只拳头垂在身侧，右拳裂口仍在渗血，血珠沿指节滴落，砸在脚下碎水泥块上。
他没再说第二句话。
双腿从半蹲猛地蹬直，整个人弹射而出。
这一次他没从正面冲，而是往侧面一闪，落到战枫左侧。
左拳从下方抄起，拳面深灰已碎，便以赤拳砸向战枫腰侧。
速度比之前慢了些，力道却没减。拳面破空，带出一声闷响，像有人从极近处砸来一块石头。
战枫身体往右偏了半步，那一拳贴着他腰侧约半掌的距离擦过，拳风把他t恤下摆吹贴在腰上。
铁钻一拳落空，身体没停，借着惯性前压一步，右肘从侧面顶出，肘尖直指战枫胸口。
这一肘比方才那拳快了一截，肘尖在空气里划出一道短促弧线，末端指向战枫心脏。
战枫左手从下方抄上，手掌拍在顶来的肘尖上。力道不大，方向却准，将铁钻肘尖往上一抬，抬出一寸。
一寸之差，让肘尖从战枫胸前滑过，只在t恤前襟蹭出一道灰白痕。
拍开肘尖的同时，战枫右手从口袋抽出，掌心张开，朝铁钻胸口按去。
这一掌不快，看着像随手一推，可掌风先于手掌抵达。铁钻胸口被那层掌风一压，身体已向后仰了一截。
铁钻脚底猛蹬，借力向后翻了一圈。
翻过之后，他半跪在走廊地板上，右手撑地，左手捂住胸口，嘴里的血终于压不住。他猛地一咳，血从口中涌出，顺着下巴淌到深灰色长袖衫前襟，洇开一大片暗红湿痕。
他跪在那里喘息，声音粗急。
每吸一口气，胸腔都跟着一抖，抖完，嘴里又涌出一小口血。
撑地的右手指微微发颤，抠进水泥里，抠出几道深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