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绿芽长得飞快,转眼就抽出了叶,叶片上滚着的露珠越来越亮,里面的婴儿影子正往他手里爬,小爪子扒着露珠壁,像要钻出来。
念土想抬手去碰,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变得透明了,像被土吸走了精气。他往四周看,自己正躺在界碑旁边的黑土里,身上盖着层绿苔,软乎乎的,像爷爷的旧棉被。
“我这是……活过来了?”念土试着动了动脚趾,土里的根须突然往他脚上缠,不是黑的,是绿的,带着股暖意,往他身体里钻,“是玉的碎片在帮我扎根。”
他往界碑上看,“土”字金光闪闪,碑脚下长出圈绿芽,像给石碑戴了个花环。森一郎正蹲在碑旁边,用工兵铲往土里刨,嘴里嘟囔着:“他娘的,念土这小子不会真融进土里了吧?老子挖地三尺也得把他刨出来!”
赵雪的狼形佩往土里照,红光裹着个小光团,里面是念土的影子,正往地面上飘。她往光团上吹了口气,光团突然变大,钻进土里,念土的手瞬间有了力气,能摸到身边的碎石子了。
苏明远的老账本摊在地上,最后一页贴着片绿玉碎片,碎片里映着个小房子,像守星村的老槐树洞,洞里坐着个老头,正往烟袋锅里装烟——是爷爷的真魂,这次没带疤,笑得像朵菊花。
“爷!”念土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碎片里的爷爷往他这边指,烟袋锅往账本上敲了敲,账本突然自己翻到新的一页,上面画着个婴儿,躺在土里,手里的半块归元玉正在发光。
露珠里的婴儿突然笑了,往念土手心里钻,钻进去的瞬间,他感觉浑身一暖,透明的胳膊慢慢有了血色。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发现手心多了个胎记,绿的,像半块归元玉,跟露珠里的一模一样。
“念土!你没死!”森一郎扔了工兵铲,往他身上扑,差点把他撞回土里,“老子就知道你这小子命硬,跟老槐树似的,刨了根还能发芽!”
赵雪的狼形佩往他手心的胎记上扫,红光里的铜钥匙突然落进胎记里,不见了。狼形佩上的红绳亮了亮,缠上他的手腕,像给了他个手环:“钥匙融进你的魂里了,以后‘归’气再冒头,它能提前给你报信。”
苏明远的老账本往他面前凑,新页上的婴儿影子突然站起来,往远处指,那里的地平线上,有座模糊的城,城墙是白的,城门上画着个漩涡,跟归元玉的纹路一样:“这是……‘生城’?老账本说,界的最底层压着‘归’气,最上层就该有‘生’城,住着那些彻底解脱的魂。”
念土往手心的胎记看,绿纹里的半块玉正在往远处飘,像在引路。他突然想起小孩说的“玉没了还能再长”,现在看来,不是玉长出来,是玉融进了他的魂里,成了他的一部分。
往“生城”走的路,土是黄的,像守星村的耕地,踩上去松松软软的,能闻到泥土的香味。路边长出些野花,粉的,跟老槐树上的一样,花丛里蹲着些小影子,是那些被救的碎魂,正往他手里的胎记上凑,像在道谢。
走了约莫半天,远处的白城越来越清,城墙是用白石头砌的,上面爬着绿藤,藤上结着小果子,红的,跟禁城外的“归心果”一样,只是果子上的纹路是绿的,像个“生”字。
城门口站着个老头,穿着件白褂子,手里捏着根拐杖,正是第一任守界人。他往念土这边笑,拐杖往城门里指:“里面有你想见的人。”
念土往城里走,街道上飘着些光团,是那些解脱的魂,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种花,还有个梳辫子的姑娘,正往狼形佩上缠红绳——是赵雪的奶奶,看见赵雪,冲她挥了挥手。
城中心有棵老槐树,比守星村的粗十倍,树干上缠着根须,根须里裹着个光团,是爷爷的真魂,正往他这边飘。
“爷!”念土往光团上扑,光团钻进他的怀里,手心的胎记突然发烫,绿纹里的半块玉合上了,变成完整的一块,只是比以前小了点,像颗绿豆。
爷爷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来,像小时候趴在他耳边讲故事:“归土,不是灭,是换种活法。你看这城,这树,都是魂变的,只要有人守着界,它们就永远活着。”
念土往老槐树上看,树枝上坐着个小孩,扎着俩小辫,正往他手里的胎记扔花瓣——是他的“外魂”,见他看过来,冲他做了个鬼脸,跳进树洞里不见了。
森一郎在树下挖了个坑,把工兵铲埋了进去,铲头朝上,像个小旗杆:“他娘的,这破铲陪老子闯了这么多地方,该让它歇会儿了。等以后想它了,再来挖出来看看。”
赵雪的狼形佩挂在树枝上,红绳缠着槐树叶,像给树系了个红绸带。她往树叶上摸,叶子突然落下一片,飘进她手里,变成了奶奶的红绳,缠在她手腕上。
苏明远的老账本在树杈上睡着了,封面的漩涡纹慢慢淡了,像个普通的旧本子。他往账本上盖了片叶子,笑了笑:“老伙计,该歇着了。”
念土往手心的胎记看,绿玉突然亮了亮,映出个影子,是界碑下的黑土里,有个黑东西在动,像颗种子,正往地面上拱,种子上的纹路,像个模糊的“归”字。
他心里一沉,往爷爷的魂影看,魂影往城门外指,那里的地平线上,有个小黑点,正往“生城”的方向移动,像只爬行的虫子。
第一任守界人的声音在城门口响起来:“‘归’气的根还没断,它在土里结了新种,就等你放松警惕,再冒头呢。”
念土握紧手心的胎记,绿玉里的光团开始转动,像个小漩涡。
路,果然还没走完。
他往城门外走,老槐树上的叶子突然往下落,像在给他送行。一片叶子飘在他的脚边,上面画着个小地图,尽头有座黑石山,山脚下画着个种子,旁边写着行小字:“种生石,石生归。”
黑石山的方向,隐约传来“咔嚓”声,像种子破壳的动静。
老槐树的叶子落得像下雨,踩在脚下“沙沙”响,每片叶子背面都画着个小箭头,齐刷刷指着黑石山的方向。
念土往手心的胎记按了按,绿玉的光团转得更快,像揣了个小陀螺。爷爷的声音在心里嗡嗡响:“那黑石山是‘归’气的种壳,当年‘始’气把‘归’气压进界底时,它的根须缠在了石缝里,三百年下来,石头都被养黑了。”
森一郎从土里刨出工兵铲,铲头沾着的黄泥还没掉,往肩上一扛:“他娘的,刚埋进去又得挖出来,这破铲跟老子一样,是劳碌命!”他往黑石山的方向啐了口,“管它是种还是壳,老子一铲下去,全给它拍碎!”
赵雪的狼形佩在手腕上晃,红绳缠得更紧,像在拉着她往前走。她往远处看,地平线上的小黑点越来越大,隐约能看出是个爬行的影子,身上裹着黑土,像刚从地里钻出来:“它在往石山上爬,好像要去破壳。”
苏明远的老账本突然从树杈上跳下来,“啪”地拍在念土手里,新页上的地图开始动,黑石山的轮廓越来越清,山脚下画着个小坑,坑里埋着块玉,绿的,跟念土手心的胎记一模一样:“老账本说,那是归元玉最开始的碎片,当年没被‘归’气发现,藏在石缝里,现在正等着跟你汇合。”
往黑石山走的路,土越来越黑,像掺了墨,踩上去能沾住鞋底。路边的野花慢慢蔫了,花瓣卷成个小团,像在害怕。念土弯腰捡起片花瓣,花瓣突然炸开,变成个小光人,是之前被救的碎魂,往他手心里钻:“石山上有‘归’气的牙,会咬魂,我们帮你挡着!”
光人们往前面飘,像举着面小旗子,碰到黑土里钻出来的细藤就往上扑,细藤碰到光就化灰,却烧不尽,跟野草似的一茬接一茬。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黑石山终于在眼前了。山不高,却陡得厉害,石头是纯黑的,像被烟熏过,石缝里钻出些黑藤,藤上结着小疙瘩,像没长熟的果子,每个疙瘩里都裹着个小影子,在里面挣动,像要出来。
“是没孵出来的‘归’气崽子。”念土往手心的胎记看,绿玉突然亮得刺眼,往山脚下的小坑指,“玉碎片就在那儿!”
山脚下的小坑果然埋着块玉,绿的,露着个小角,像在招手。他刚想过去挖,爬行的影子突然从山后绕了出来,是个半人半虫的东西,身子是黑的,像条大蚯蚓,脑袋上长着两只小眼睛,往玉碎片的方向爬,爬过的地方,黑土都冒着泡。
“这就是破壳的种?”森一郎举着工兵铲就要冲,“看着跟条蛆似的,也配叫‘归’气老祖宗的种?”
那东西突然停下来,脑袋往他们这边转,小眼睛里射出黑光,往森一郎身上扫。森一郎手里的工兵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铲头瞬间变黑,像被墨染了:“他娘的,这光有毒!老子的手麻了!”
赵雪的狼形佩往黑光上撞,红光裹着光人们往上冲,黑光和红光撞在一起,“滋滋”冒白烟,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它在吸光人的魂!我们得快点拿到玉碎片!”
念土往小坑跑,黑藤突然从土里钻出来,往他脚踝缠,缠上就往石山上拖。他往手心的胎记按,绿玉的光团往黑藤上扫,藤子“咔嚓”一声断了,断口处流出黑汁,像血。
“快挖!”苏明远的老账本往小坑上拍,账本页变成把小铲子,往土里刨,“老账本说,这玉碎片藏了三百年,早就跟石山长在一起了,得用你的血才能挖出来!”
念土往手指上咬了口,血滴进小坑,黑土突然“咕嘟”冒起泡,玉碎片慢慢往上冒,绿得发亮,跟他手心的胎记严丝合缝。他刚把玉碎片握在手里,碎片突然钻进胎记里,手心的绿玉瞬间变亮,像握了颗小太阳。
黑石山突然晃了晃,石缝里的黑藤疯狂往外钻,像无数条蛇,往半人半虫的东西身上缠,帮它往山上爬。那东西的脑袋突然裂开,露出排尖牙,往山上的石缝咬,石头被啃得“咔嚓”响,像在破壳。
“它要把石山啃开,放出里面的‘归’气根须!”念土往山上冲,绿玉的光往石山上照,石缝里的黑藤突然往回缩,像被烫到了,“玉碎片认主了!它怕这光!”
森一郎捡起工兵铲,往半人半虫的东西身上拍,铲头刚碰到它的身子,就被粘住了,黑汁顺着铲柄往他手上爬:“他娘的,这东西是黏的!老子甩不掉!”
赵雪的狼形佩往铲柄上绕,红绳裹着光人们往上扑,黑汁碰到光就化灰,森一郎趁机甩掉工兵铲,往山上跑:“老子不用铲了,用脚踹!”
苏明远的老账本往石山上贴,账本页在石缝里钻,像在找什么。突然,账本发出阵金光,石山上的一道裂缝亮了,里面露出个影子,白的,像守界人的骨手,正往他们这边指:“是以前的守界人!他们的骨头卡在石缝里,还在帮我们!”
念土往裂缝里看,骨手握着块小石碑,上面刻着个“镇”字,跟界碑上的“土”字能合上。他往绿玉里按,骨手突然往山上抛,石碑“啪”地贴在半人半虫的东西头上,那东西发出声惨叫,往山下滚,像个黑皮球。
可它滚到半山腰,突然停下来,身上的黑藤往石山上缠,又开始往上爬,这次爬得更快,像疯了一样。
黑石山的裂缝越来越大,里面冒出股黑雾,裹着个影子,像棵老树根,往山下伸,想抓住半人半虫的东西:“是‘归’气的根须!它要借这东西的身子出来!”
念土往绿玉里看,爷爷的魂影往山上的最高处指,那里有块白石头,像界碑的缩小版,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始”字:“把绿玉按在‘始’字上,能镇住根须!当年第一任守界人就是这么做的!”
他往山顶爬,石缝里的黑藤往他脚上缠,绿玉的光扫过去,藤子就化灰,可灰里又钻出新的藤子,没完没了。光人们往藤子上扑,用自己的魂烧藤子,烧着烧着,光人们越来越淡,像快要熄灭的灯。
“别管我们!”光人们喊,“你得上去!这是你的命!”
念土咬着牙往上爬,终于摸到了山顶的白石头。绿玉往“始”字上按的瞬间,白石头突然爆亮,像个小太阳,黑石山的裂缝开始往回收,里面的黑雾发出阵惨叫,像被捏住了喉咙。
半人半虫的东西从山上滚了下去,摔在地上,化成滩黑汁,渗进土里不见了。
可就在裂缝快要合上时,里面突然飞出个小黑点,像颗豆子,往念土脸上扑。他往旁边躲,小黑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钻进了森一郎的胳膊里。
森一郎突然“啊”地叫了声,胳膊上冒出个黑疙瘩,像刚长出来的痣,往肉里钻:“他娘的……这是什么东西……”
念土往绿玉里看,爷爷的魂影脸色变了,往森一郎的胳膊指:“是‘归’气的卵核!比之前的黑蛋小,藏在根须里,刚才被光惊到了,钻进了他的魂里!”
黑石山的裂缝彻底合上了,白石头上的“始”字慢慢淡了,像完成了使命。
森一郎的胳膊越来越黑,从疙瘩往四周蔓延,像被墨染了。他往胳膊上拍,却拍不掉,反而越拍黑得越快:“念土……老子是不是要变成那半人半虫的东西了?”
赵雪的狼形佩往他胳膊上扫,红光裹着黑疙瘩,却烧不掉,疙瘩反而往肉里钻得更深:“它在往他的魂里钻!钥匙报信了,说这卵核比黑蛋厉害,专门啃人的魂!”
苏明远的老账本往森一郎的胳膊上贴,账本页上的地图突然画起了圈,圈里是座模糊的岛,岛上有棵树,叶子是红的,像血:“老账本说,只有‘镇魂岛’上的‘血叶’能救他,那岛上的树是用守界人的血养的,能克‘归’气的卵核。”
念土往手心的绿玉看,玉里的光团转得很慢,像在发愁。爷爷的声音在心里叹口气:“镇魂岛在界的边缘,比界外还远,那里的海是黑的,浪里藏着‘归’气的残魂,不好走啊。”
森一郎突然笑了,往胳膊上啐了口:“走就走!老子连界山都闯过了,还怕个破岛?只是……老子要是真变成怪物,你们别手软,给老子一铲……”
他的话没说完,胳膊上的黑疙瘩突然往心脏的方向钻,森一郎“咕咚”倒在地上,眼睛翻白,像没了意识。
赵雪往他鼻子上探了探,手突然抖了:“还有气……但魂好像被卵核缠住了,快没动静了!”
念土往绿玉里按,光往森一郎身上照,黑疙瘩突然往绿光里钻,像在吸光,森一郎的脸瞬间白了,像纸糊的。
“不能等了!”念土往森一郎背上一蹲,把他背起来,“去镇魂岛!现在就去!”
老槐树的叶子不知何时飘到了这里,在地上铺了条路,箭头指着远处的黑海,浪是黑的,拍在岸边的石头上,溅起的水花里裹着残魂,像在哭。
往海边走的路上,森一郎的胳膊越来越黑,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念土往手心的绿玉看,玉里突然映出个影子,是镇魂岛的血叶树,叶子正在往下掉,像在等他们,可树底下,站着个穿黑斗篷的影子,正往树上缠黑藤,像在毁树。
是那个被压在界碑下的“归”气老祖宗?
它怎么会在那儿?
念土心里一沉,脚步更快了。
路,还得接着走,只是这次,肩上的人,不能丢。
背着森一郎往黑海走,他的胳膊烫得像块烙铁,黑纹顺着脖颈往脸上爬,爬到嘴角时突然停住,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念土低头看,森一郎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嘴角还沾着点黄泥——是刚才从土里刨工兵铲时蹭的。这糙汉子平时咋咋呼呼,此刻眉头皱成个疙瘩,像在梦里跟谁较劲。
“挺住。”念土往他背上拍了拍,手心的胎记突然发烫,绿玉的光团往森一郎身上钻,黑纹被光逼得退了半寸,却很快又卷土重来,“你那破铲还等着跟你接着闯呢,可别在这儿栽了。”
赵雪的狼形佩在前面引路,红绳拖在地上,画出条歪歪扭扭的红线,红线碰到黑土里钻出来的细藤就冒火星。她回头看了眼森一郎的脸,声音发颤:“黑纹快到眼睛了,再不到镇魂岛,他的魂怕是要被啃光了。”
苏明远的老账本在怀里“哗啦”响,每一页都贴着片黑海的浪花,浪花里映着镇魂岛的样子:血叶树长得像把大伞,叶子红得发亮,树下的黑土里埋着些骨头,白的,像守界人的骨手。“老账本说,那些骨头是以前去岛上找血叶的守界人,没撑过去,就埋在了树下,成了树的养料。”
黑海的浪越来越近,腥气裹着股腐味,像烂掉的海带。岸边的石头是黑的,上面趴着些小虫子,半透明的,往人的影子里钻,被赵雪的狼形佩红光一照,就化成了水。
“这是‘归’气的残魂变的,专钻活人的影子。”念土往脚下看,自己的影子边缘泛着绿光,是手心胎记的光在挡着虫子,“森一郎的影子已经黑了大半,虫子钻不进去,说明他的魂快被裹住了。”
他们找了块大点的石头当船,森一郎被捆在石头上,像包粽子。念土往石头上拍了拍,绿玉的光团往石缝里钻,石头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像块浮木:“爷爷说,归元玉的光能让重物浮起来,当年他就是这么过归元湖的。”
石头刚漂进黑海,浪就涌了上来,黑的,带着无数只小手,往石头上抓,想把石头拖进海底。赵雪的狼形佩往浪上扫,红光裹着小手就往回退,却退得越来越慢:“这些残魂比界隙海的人脸鱼凶,不怕光。”
苏明远的老账本往浪里扔了页纸,纸在浪里化成个大网,网住的小手突然炸开,变成无数个小光人,往石头上飘:“是以前埋在镇魂岛的守界人魂!他们在帮我们!”
光人们往前面挡浪,像筑起道墙,石头借着光墙的力往前漂,速度快了不少。念土往远处看,镇魂岛的影子在浪里晃,像团红雾,血叶树的叶子红得刺眼,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可就在这时,血叶树的方向突然冒出股黑烟,像柱狼烟,直直往天上冲。光人们突然慌了,往石头上撞:“树在烧!是‘归’气的老祖宗!它真的在岛上!”
念土心里一沉,往手心的胎记看,绿玉的光团转得飞快,像在着急。爷爷的声音在心里炸响:“它把界碑的裂缝撞开了个小口,钻了出来!血叶树是它的克星,它要先把树烧了!”
石头突然晃了晃,浪变得更凶,黑水里钻出些大爪子,往石头上拍,石头被拍得“咚咚”响,缝里渗出些黑水,像在流血。森一郎突然哼了声,胳膊上的黑纹往眼睛里钻,眼白瞬间黑了大半:“热……烫……”
“他快撑不住了!”赵雪往森一郎脸上扇风,狼形佩的红光往他眼睛上照,黑纹退了退,却留下圈红印,像被烫过,“血叶树要是没了,就没人能救他了!”
苏明远的老账本突然自己撕了页纸,纸往天上飞,化成只大鸟,黑的,翅膀上沾着红光,往镇魂岛的方向冲:“老账本让鸟去看看树还有没有救,要是树还在,就叼片叶子回来!”
大鸟飞了没多久,就被黑烟卷了进去,没了动静。光人们突然往一起聚,化成个大光团,往黑烟的方向冲:“我们去撞开烟!你们快上岛!”
光团撞进黑烟的瞬间,黑烟炸开了个口子,露出血叶树的影子,叶子掉了大半,树干上缠着黑藤,正在冒烟,像快要熄灭的火把。
“树还在!”念土往石头上拍,绿玉的光团往石头底下钻,石头突然加速,像支箭往岛上进发,“再加把劲!”
石头刚靠岸,念土就背着森一郎往岛上冲。岛上的土是红的,像掺了血,踩上去黏糊糊的,能拉出丝。血叶树就在岛中心,树干已经黑了大半,剩下的叶子卷成了团,像在哭。
树下站着个影子,穿黑斗篷,背对着他们,手里捏着根黑藤,藤上缠着片血叶,叶子正在变黑,像被毒液浸过。
“你果然来了。”黑斗篷转过身,脸藏在帽檐下,只能看见嘴,嘴角咧着,露出尖牙,跟之前在湖边见到的蛇脸人一模一样,“三百年了,我终于等到血叶树最虚弱的时候,只要烧了它,这界里就再没东西能克我了!”
他往血叶树的根上踢了脚,树根突然冒出黑烟,树晃了晃,又掉了片叶子,叶子飘到念土脚边,红得像血,还带着点温度。
“把叶子给我!”念土往叶子扑,黑斗篷的黑藤突然甩了过来,缠住他的胳膊,藤上的倒刺扎进肉里,疼得他差点松手。
“想要血叶?得用你的魂来换。”黑斗篷的声音像刮玻璃,“你把归元玉交出来,我就给你片没烧完的叶子,让你那兄弟多活几天。”
森一郎突然动了动,头往念土肩上撞:“别……交……玉……”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像含着块石头,“老子……死了……拉……你……垫背……”
黑斗篷突然笑了,黑藤往森一郎脸上凑:“这小子倒是硬气,可惜啊,再过半个时辰,他的魂就会被卵核啃成渣,变成我的养料,到时候连骨头都剩不下。”
念土往手心的胎记按,绿玉的光团往黑藤上冲,藤子“滋滋”冒白烟,倒刺却没松:“你到底想怎样?归元玉对你来说已经没用了,‘归’气的种被压在黑石山,你就算拿到玉,也翻不了天。”
“翻不了天?”黑斗篷突然扯掉帽檐,露出张全是蛇鳞的脸,眼睛是竖瞳,绿的,“我要的不是翻这天,是让这天彻底消失!归元玉是界的根,只要把玉捏碎,界内界外就会化成混沌,到时候我就能重造个只有‘归’气的界!”
他往血叶树的树洞里指,洞里藏着个东西,黑的,像颗心脏,正在跳,每跳一下,树就抖一下:“这是血叶树的根芯,被我用黑藤缠了三天,就快死了。你不交玉,我现在就捏碎它,让你眼睁睁看着你兄弟变成虫!”
念土往树洞里看,根芯确实在慢慢变黑,像被墨染了。他往手心的胎记看,绿玉的光团突然亮了亮,映出个影子,是树底下埋着的骨头,正往根芯的方向钻,想挡住黑藤。
“那些守界人的魂还在护着树!”念土突然喊,“他们没彻底消失!”
黑斗篷往骨头那边瞥了眼,黑藤往骨头缠,骨头碰到藤就裂开,却裂得很慢,像在拼命撑着:“一群死魂,还想挡我?再过片刻,连骨头都给你化了!”
就在这时,森一郎胳膊上的黑疙瘩突然往心脏钻,他“啊”地叫了声,眼睛彻底黑了,像两口井。念土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变沉,气越来越弱。
“我交!”念土咬着牙喊,“但你得先给我片血叶,救他!”
黑斗篷往血叶树上扯了片叶子,叶子边缘已经黑了,却还带着点红:“这是最后一片能救命的,你把玉交出来,我就扔给你。”
念土往手心的胎记看,绿玉的光团在发抖,像在害怕。爷爷的声音在心里喊:“别信他!他拿到玉就会捏碎根芯!血叶救不了森一郎,只有根芯活着,叶子才有药效!”
念土突然往树洞里冲,黑斗篷的黑藤跟着甩过来,却被他躲开了。他往根芯上扑,绿玉的光团往根芯里钻,根芯突然亮了亮,黑藤被光逼得退了半寸。
“你敢耍我!”黑斗篷的黑藤疯长,往念土身上缠,这次的藤更粗,倒刺更长,扎进肉里就往外吸血,“我现在就捏碎根芯!”
他的手刚碰到根芯,树底下的骨头突然炸开,变成无数个小光人,往黑斗篷身上扑,光人碰到蛇鳞就冒白烟,黑斗篷发出声惨叫,往旁边躲:“这群死魂!”
就是现在!
念土往血叶树上跳,绿玉的光团往最高处的叶子冲,那里还有片完整的血叶,红得发亮。他够到叶子的瞬间,黑斗篷的黑藤也缠上了他的脚踝,往地下拖。
“给你!”念土把血叶往赵雪那边扔,“快喂他吃下去!”
赵雪接住叶子,往森一郎嘴里塞,叶子刚碰到他的嘴,就化成了红水,顺着喉咙流了下去。森一郎胳膊上的黑纹突然退了退,眼睛里的黑也淡了点,像喘过来口气。
“没用的!”黑斗篷的黑藤往根芯上缠,根芯突然开始变黑,“根芯死了,血叶只能吊住他的命,救不了他!他永远都摆脱不了卵核,会慢慢变成我的傀儡!”
念土往根芯上按,绿玉的光团快耗尽了,光越来越暗。树底下的光人们越来越淡,像快要熄灭的灯:“我们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森一郎突然坐了起来,眼睛里的黑还没退干净,却往黑斗篷那边扑,手里不知何时攥着块石头,往蛇脸上砸:“老子……就算变傀儡……也先砸烂你的脸!”
石头砸在蛇脸上,“啪”地碎了,黑斗篷被砸得后退了两步,蛇眼里冒出绿光,往森一郎身上扫:“不知死活的东西!那就让你先变成虫!”
森一郎突然笑了,往自己胳膊上咬了口,黑纹碰到他的血,突然冒起白烟:“老子的血……被血叶泡过……也能克你这破藤!”
原来他刚才嚼碎了血叶,把汁水混着自己的血咽了下去。
念土趁机往根芯上按,绿玉的光团突然爆亮,是树底下的光人们全钻了进来,用光团的最后力气往根芯里冲。根芯“咔嚓”一声,黑纹开始退了,冒出红光,像重新活了过来。
血叶树突然抖了抖,掉下来的叶子又长了回去,树干上的黑藤开始化灰,像被烧了。
“不可能!”黑斗篷看着树重新变绿,突然慌了,往岛外跑,“我还会回来的!等我找到‘归’气的种,定要把你们全变成虫!”
他跳进黑海,浪一卷,就没了影子。
念土瘫在树上,往树下看,森一郎胳膊上的黑纹退到了手腕,像个黑镯子,不再动了。赵雪往他脉上摸,松了口气:“稳住了!老账本说,根芯活了,卵核就钻不深了,但想彻底弄出来,得用树底下的骨头磨成粉,混着归元玉的光敷在胳膊上。”
苏明远正往树底下挖,骨头刚挖出来,就化成了粉,白的,往森一郎胳膊上撒。粉碰到黑纹,黑纹就冒白烟,退得更快了。
念土从树上跳下来,手心的胎记还在发烫,绿玉的光团只剩个小光点,像颗星星。他往血叶树的根芯看,根芯里映出个影子,是个婴儿,躺在红土里,手里捏着块玉,绿的,跟他手心的胎记一模一样,只是玉上多了个小缺口。
“这是……归元玉最开始的样子?”念土往根芯上摸,根芯突然冒出个小光团,钻进他的手心,胎记上的缺口突然合上了,“原来最后一块碎片在根芯里!”
森一郎晃悠悠站起来,往胳膊上看,黑纹变成了个小镯子,还在隐隐发亮:“他娘的,这破镯子还挺别致,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再长大。”他往黑海的方向吐了口,“那老东西说要找‘归’气的种,那是什么?”
赵雪的狼形佩往黑海里扫,红光里映出个影子,是颗黑种子,正在浪里漂,往黑石山的方向去,种子上的纹路像个“归”字,跟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是黑石山没孵出来的种!它被刚才的黑烟惊到了,从石缝里钻了出来!”
苏明远的老账本往种子的方向指,新页上画着个漩涡,在黑海的尽头,漩涡里裹着颗更大的种子,像颗蛋,上面刻着无数个“归”字:“老账本说,那是‘归’气的母种,藏在界的最边缘,所有的‘归’气都从那儿来。黑斗篷去找母种了,想让母种孵出更厉害的东西。”
念土往手心的胎记看,绿玉的光点往漩涡的方向指,爷爷的声音在心里响:“母种旁边守着个东西,比黑斗篷厉害百倍,是‘归’气的头,当年被‘始’气砍下来,就埋在母种旁边,成了母种的养料。”
森一郎把工兵铲往肩上扛,黑镯子在铲柄上蹭了蹭,冒出点白烟:“管它是母种还是头,老子这就跟它去会会!反正这镯子也没彻底好,正好找那老东西算账!”
赵雪的狼形佩红绳突然往漩涡的方向扯,像被什么东西拉着:“红绳说,母种快孵出来了,还有七天。”
七天。
念土往黑海的尽头看,漩涡的影子在浪里转,像个巨大的嘴,在等着猎物。
他往手心的胎记按了按,绿玉的光点突然亮了亮,映出漩涡里的母种旁边,有个小影子,像个小孩,正往母种上爬,手里捏着半块归元玉,绿的,跟他小时候摔碎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是他的“外魂”?
她怎么会在那儿?
念土心里一紧,突然想起之前在生城,外魂跳进树洞里就没再出来。
难道她早就知道母种的事,提前去了?
还是……她被黑斗篷抓去了?
浪突然大了起来,拍在岛上的石头上,溅起的水花里裹着个小光团,是外魂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念土……快来……母种里……有爷爷的……真魂……”
爷爷的真魂?
不是早就融进他的魂里了吗?
念土往血叶树的根芯看,根芯里的婴儿影子突然笑了,往漩涡的方向指。
路,还得接着走。
而且,这次必须赶在七天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