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印记上的黑色纹路还在蔓延,像墨汁滴进清水里,顺着金色脉络爬满整个印记。
念土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阴冷在体内翻涌,不是蚀骨本源的躁动,更像是……归墟之主权杖上那股混沌的气息。
“怎么回事?”父亲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焚天刀余温烫得人发疼,“你的印记在变黑!”
念土咬着牙想压制,可黑色纹路根本不理会界心之力的阻拦,反而像有生命似的,顺着皮肤往脖颈爬。他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纹路,就被一股电流似的力量弹开,指尖瞬间覆上一层黑霜。
“别碰!”老人用木杖拨开他的手,灰光打在黑色纹路上,竟被纹路上的黑气直接吞噬,“是归墟之主的混沌力!他刚才借着分身碰撞,把力种进你身体里了!”
心月突然指向冰山顶端:“你们看那!”
众人抬头,只见刚才被金光劈开的冰山裂缝里,正往外渗着黑色的雾气,雾气在半空凝成一张脸,正是归墟之主的模样,红色眼睛里满是嘲弄。
“我说过,你是个不错的容器。”那张脸开口,声音像碎冰摩擦,“混沌力会慢慢吃掉你的界心,等它占满你身体的那天,就是我真正降临的时候。”
“你到底想干什么?”念土吼道,体内两种力量疯狂冲撞,想把混沌力挤出去,可那力量像黏在骨头上的蚂蟥,怎么都甩不掉。
归墟之主的脸笑了起来,雾气组成的嘴角咧到耳根:“很简单,借你的身体打开归墟大门,让源界彻底变成我的牧场。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父亲守着的补天石,早就被我换成假的了。”
父亲猛地看向冰山裂缝,裂缝里的蓝色石头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紧接着“咔嚓”裂开,露出里面黑色的内核,和归墟之主的权杖宝石一模一样。
“不可能!”父亲踉跄着后退半步,焚天刀掉在地上,“我守了十年的……竟然是假的?”
“真的补天石,早在三百年前就被玄煞偷偷换走了。”归墟之主的声音带着戏谑,“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帮蚀骨?不过是想借归墟力炼补天石,可惜啊,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也是我的棋子。”
玄煞?
念土想起那个被归墟石网吸成灰的家伙,难怪他对蚀骨渊的布局那么清楚,原来早就和归墟之主勾搭上了。
“真的补天石在哪?”念土攥紧断剑,黑白光芒在剑身上乱闪,混沌力已经爬到他的下巴,半边脸都开始发麻。
归墟之主的脸突然凑近,红色眼睛几乎贴到念土鼻尖:“想知道?那就去找玄煞的老巢——断魂崖。不过我劝你快点,混沌力扩散到心脏,你就会变成只会杀人的傀儡了。”
话音刚落,雾气组成的脸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黑色光点,钻进冰原的裂缝里消失不见。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刮过冰面的呼啸声。
父亲瘫坐在雪地里,眼神空洞地看着裂开的假补天石,嘴里反复念叨着:“十年……我守了十年假的……”
心月捡起地上的焚天刀,递给父亲,声音发颤:“叔,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念土他……”
念土的情况越来越糟,黑色纹路已经漫过喉咙,正往胸口爬。他能感觉到意识在模糊,脑海里不断闪过归墟的黑色大地,还有无数嘶吼的怪物,像是有个声音在催他:“放下吧,让混沌力接管……”
“念土!看着我!”老人突然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清醒了几分,“你要是变成傀儡,谁去救源界?谁去找真的补天石?”
念土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让他找回一丝清明。他看向父亲,父亲还在失魂落魄,显然归墟之主的话击垮了他的意志。
“爹,起来。”念土走过去,把焚天刀塞进父亲手里,“假的又怎么样?至少我们知道真的在哪了。断魂崖是吧?我们现在就去。”
父亲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可混沌力……”
“死不了。”念土摸了摸下巴的黑色纹路,纹路在碰到他指尖时缩了缩,像是怕蚀骨本源的力量,“它怕蚀骨的力,暂时还吃不掉我。”
他刚才就发现了,混沌力碰到蚀骨本源的黑雾时会放慢速度,两种力量像是天生的死对头,互相牵制着。
老人眼睛一亮:“对!蚀骨本源是归墟力里的异种,混沌力未必能彻底压过它!只要找到补天石,说不定能把混沌力逼出来!”
父亲握着焚天刀的手紧了紧,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点光:“断魂崖……我知道在哪,当年玄煞叛出守界人时,就躲在那。”
“那就走。”念土转身看向渡厄船,船灵的人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显然还没从空间穿梭的消耗里缓过来,“船灵撑不住了,我们得靠自己走。”
父亲站起身,用焚天刀的火焰烤了烤冻僵的腿:“断魂崖在极寒之地的西边,要穿过黑风谷和冻骨河,那里全是归墟力污染的怪物,不好走。”
“再难走也得走。”念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点沙哑,混沌力开始影响他的喉咙,“我能感觉到,这东西扩散得越来越快了。”
四人(算上船灵的话是五个)朝着西边出发。父亲走在最前面,焚天刀的火焰劈开风雪,在冰原上开出一条通路。念土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觉得体内像有无数根针在扎,黑色纹路时退时进,全靠蚀骨本源和界心之力勉强维持着平衡。
走了大约半天,前方出现一片黑漆漆的峡谷,峡谷里刮着黑色的风,风里夹杂着骨头摩擦的声音,正是黑风谷。
“进去后别说话,黑风会顺着喉咙钻进去,污染你的五脏六腑。”父亲低声嘱咐,将焚天刀的火焰调到最大,“跟着我的火焰走,别偏离半步。”
走进峡谷,才发现里面比外面冷十倍。黑色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疼得人睁不开眼。风里果然有骨头摩擦的声音,仔细一听,像是无数只手在抓挠岩壁,听得人头皮发麻。
念土紧了紧握着断剑的手,黑白光芒在身边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大部分黑风。他注意到,风里的黑色颗粒碰到他的屏障时,会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是被灼伤了——那是混沌力在和黑风里的归墟力互相排斥。
“这黑风里的归墟力,和混沌力不是一路的。”念土低声对身边的心月说,声音压得极低。
心月点点头,用龙形碎片的金光护住自己,小声回:“老人说过,归墟里也分很多派系,有的想吞噬源界,有的想改造源界,互相之间也打个不停。”
正说着,前方的火焰突然晃了晃,父亲低喝一声:“小心!”
只见峡谷两侧的岩壁上,突然冒出无数只眼睛,绿色的,红色的,密密麻麻,像星星一样布满了黑色的岩壁。紧接着,无数根黑色的藤蔓从岩壁里钻出来,像蛇一样缠向众人,藤蔓上还挂着半腐的尸体,正是之前在冰原上看到的那些。
“是归墟藤!”心月喊道,龙形碎片的金光暴涨,将靠近的藤蔓烧成灰烬。
父亲挥起焚天刀,金色的火焰像鞭子一样抽出去,藤蔓碰到火焰就剧烈燃烧,发出刺鼻的臭味。老人的木杖也没闲着,灰光洒在地上,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从后面偷袭的藤蔓。
念土却没动手,他发现这些归墟藤很奇怪——它们明明可以缠上他,却像是怕什么似的,始终在他周围半尺外徘徊,藤蔓上的黑色汁液滴在地上,腐蚀出小洞,却不敢碰他的鞋子。
“它们怕你的混沌力。”老人注意到了这一点,一边用灰光挡藤蔓一边喊,“归墟藤是最低等的归墟生物,碰到高等的混沌力会本能地害怕!”
念土眼睛一亮,突然将体内的混沌力放出一点,黑色的雾气在他身边弥漫开来。周围的归墟藤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往后缩,连带着岩壁上的眼睛都黯淡了几分。
“管用!”父亲喊道,“念土,你开路!”
念土依言放出更多混沌力,黑色雾气像潮水一样涌向前面的藤蔓,藤蔓纷纷退避,在峡谷中间让出一条通路。四人顺着通路往前冲,很快就冲出了黑风谷,身后的藤蔓和眼睛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出了黑风谷,面前是一条结冰的大河,河面覆盖着厚厚的黑冰,冰下隐约能看到白色的东西在游动,像是无数根骨头。
“这就是冻骨河。”父亲指着河面,“冰下全是被归墟力冻住的骨头,形成了骨鱼,会啃食活人的脚筋,千万别踩碎冰面。”
念土蹲下身,敲了敲冰面,冰面硬得像铁,上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粉末,和归墟裂缝里的黑雾凝结成的粉末一模一样。
“冰面下有混沌力。”他站起身,“和我体内的一样,看来归墟之主来过这。”
父亲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在给我们铺路,又像是在给我们设陷阱。”
“不管是路还是陷阱,都得过去。”念土迈出脚步,踩在黑冰上。冰面发出“咯吱”的响声,却没碎。冰下的白色东西躁动起来,纷纷往他脚下聚集,却在碰到冰面下的混沌力时停住了,像是不敢靠近。
“跟紧我。”念土回头对众人说,“踩着我的脚印走,冰下的混沌力能挡住骨鱼。”
父亲、老人和心月赶紧跟上,踩着念土的脚印往前走。冰下的骨鱼果然不敢靠近,只是在周围游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啃冰声,听得人心惊胆战。
走到河中央时,念土突然停住了。
他感觉到脚下的冰面在震动,不是骨鱼啃咬的动静,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冰下翻身。
“怎么了?”心月问道。
念土没说话,只是握紧断剑,黑白光芒在剑身上凝聚。他能感觉到,冰下的混沌力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
“轰!”
一声巨响,脚下的冰面突然炸开,黑色的碎冰四溅。一条巨大的骨龙从冰下钻了出来,龙身全是白色的骨头,眼睛是红色的,嘴里喷出黑色的寒气,正是归墟力凝聚成的。
“是骨龙!”父亲挥起焚天刀迎上去,“归墟用无数生物的骨头拼出来的怪物!”
骨龙的尾巴一甩,带着冰碴抽向父亲,父亲用刀格挡,却被抽得后退了十几步,差点掉进冰窟窿里。
老人的木杖灰光打在骨龙身上,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印,根本伤不了它。心月的龙形碎片金光倒是能让骨龙后退,可骨龙太大了,金光只能勉强挡住它的爪子。
念土看准机会,纵身跳到骨龙背上,将断剑插进它的脊椎骨缝里。黑白光芒顺着剑身涌入骨龙体内,骨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想把念土甩下去。
“用混沌力!”父亲喊道,“它的骨头里掺了混沌力,只有你的力能瓦解它!”
念土咬咬牙,将体内的混沌力全部涌向断剑。黑色的雾气顺着剑身钻进骨龙体内,骨龙的骨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碎裂。它疯狂地拍打翅膀,想飞起来,可刚离开冰面,身体就开始瓦解,骨头碎片像下雨一样掉进冻骨河,激起无数水花。
骨龙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彻底碎成了粉末,掉进冰窟窿里,冰面下的骨鱼一拥而上,瞬间将粉末抢食一空。
冰面重新冻结,仿佛刚才的激战从未发生过。
念土落在冰面上,双腿一软差点跪下,体内的混沌力消耗过度,黑色纹路趁机爬到了他的左胸口,离心脏只有寸许。
“你怎么样?”心月赶紧扶着他,看到他胸口的纹路,脸色一白。
“没事。”念土喘着气,擦了擦嘴角的黑血,“快到了吧?”
父亲指着河对岸的悬崖:“过了河,就是断魂崖了。”
断魂崖比想象中更荒凉。
整个山崖都是黑色的石头,上面布满了刀砍剑劈的痕迹,崖壁上的洞穴里时不时传出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冬眠。
玄煞的老巢在崖顶的一个山洞里,洞口被一块巨大的黑石堵住,石头上刻着归墟的符号,散发着黑色的雾气。
“就是这了。”父亲指着黑石,“当年玄煞就是在这研究归墟力的。”
念土走到黑石前,能感觉到石头里的混沌力比冻骨河的更浓,和他体内的力量同源。他试着放出一点混沌力,黑石上的符号突然亮起,石头“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果然是用混沌力锁的门。”老人说道。
念土加大混沌力的输出,黑石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最后“轰”的一声碎成了几块,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山洞。
山洞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像是放了几百年的尸体。洞壁上挂着很多风干的人皮,皮上用红色的颜料画着归墟符号,正是玄煞的手笔。
洞中央有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个黑色的盒子,和之前看到的装“逆命”的盒子很像,只是盒子上刻的不是守界人印记,而是归墟之主的符号。
“补天石会不会在里面?”心月小声问道。
念土没说话,他能感觉到盒子里确实有股强大的力量,和他记忆里的补天石气息很像,却又带着一丝混沌力的阴冷。
他慢慢走过去,刚要打开盒子,盒子突然自己弹开了。
里面没有补天石,只有一块黑色的骨头,骨头上刻着玄煞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
“归墟之主骗了你们,补天石在葬龙谷的祭坛底下。我用命换来的消息,信不信由你们。”
骨头的末端还沾着点暗红色的血迹,像是刚刻上去没多久。
葬龙谷?
念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们刚从葬龙谷出来,祭坛底下除了那个被归墟藤堵住的大洞,什么都没有。
“是陷阱吗?”心月问道。
父亲拿起黑色的骨头,仔细看了看:“是玄煞的笔迹,他刻字喜欢在最后一笔拐个弯,这骨头上面有。”
“可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念土不解,“他不是归墟之主的棋子吗?”
老人突然拍了下大腿:“我明白了!玄煞想炼补天石给自己用,肯定不甘心被归墟之主当棋子!他肯定是发现了归墟之主的阴谋,才偷偷刻了这骨头,想留条后路!”
念土看向胸口的黑色纹路,纹路已经爬到了心脏边缘,再耽误下去,他真的会变成傀儡。
回葬龙谷?
还是继续找断魂崖的其他线索?
就在这时,山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守界人的铠甲,手里握着一把断刀,脸上戴着个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里一半是金,一半是黑——和念土融合力量后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是谁?”念土握紧断剑,体内的力量瞬间沸腾。
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和念土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脸上没有黑色纹路,眼神里带着股嘲弄:“怎么?才几天就不认识我了?”
是那个在葬龙谷被念土打散的,由蚀骨本源形成的人影!
“你没死?”念土的声音冷了下来。
人影笑了笑,走到石台前,拿起那块黑色的骨头:“玄煞这老东西,到死都想算计别人。不过他说的是实话,补天石确实在葬龙谷。”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你啊。”人影凑近他,几乎贴到他耳边,“你忘了?我们共享记忆。你在葬龙谷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祭坛底下的大洞有点奇怪?那不是归墟藤挖的,是补天石的力量撑裂的。”
念土想起那个大洞,洞壁确实很光滑,不像是藤蔓能弄出来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帮你啊。”人影摊开手,“你变成傀儡对我没好处,我还等着和你合二为一呢。现在就回葬龙谷,还来得及。”
他顿了顿,指了指念土的胸口:“再不走,混沌力就该啃你的心了。”
念土看着他,突然发现这人影的眼睛里,除了嘲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像是真的在担心他。
是陷阱吗?
还是……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黑色纹路,纹路已经开始往心脏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