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地宫崩碎之后，满地碎石残土。
那道从废墟底下撕裂开的虚空裂缝，还在微微向外翻滚着淡淡的白光。
无数域外执棋者残存的本源光点，在裂缝深处悠悠漂浮。
每一团白光里面，都封存着一尊域外执棋者破碎的神魂碎片。
当初被黑影拖拽扯走的大批域外执棋者。
并没有全部消亡在混沌虚无之中。
它们拼着燃烧大半本源，舍弃肉身，只留神魂微光。
悄悄躲进了归墟残陆地底的虚空夹缝。
一直潜伏到黑影锚点晶体破碎，能量大乱的这一刻。
才得以挣脱禁锢，重新苏醒过来。
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点越飘越多。
层层叠叠，铺满了裂缝下方的虚无空间。
它们经历过惨败，见识过黑影那令人绝望的力量。
心底对黑影的恐惧，刻进神魂骨子里。
可这份恐惧，并没有磨灭域外族群骨子里掠夺一切的贪婪。
刚刚苏醒，它们的意念就越过混沌，锁定了远在人间的那三个少年。
轮回本源种子。
这几个字，沉甸甸砸在念土的脑海当中。
他站在废墟之上，手里的三色长剑还在微微震颤。
刚刚一剑粉碎黑影锚点晶体，亿万人间心火还残留在他的四肢百骸。
只是这份借来的力量，正在飞快消退。
属于他自己的道力，才刚刚慢慢恢复过来。
天道果实安静悬浮在他身后。
外壳裂痕依旧还在，大部分力量还没有复原。
经过黑影触手的侵蚀，果实内部残存的古残魂已经寥寥无几。
空荡荡的，再没有往日万千魂光浮动的景象。
念土眉头死死皱起。
他见过太多纪元轮回的真相。
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那三个少年，当初在人间废墟之中，凭着纯粹心念。
一次次隔着维度，向夹缝战场输送力量。
他们没有修行过道法，没有修炼过道基。
可他们心底那份毫无杂质、不求回报的守护之心。
在一次次跨维度输出之后。
竟然在身体里面，孕育出了轮回本源种子。
这种种子，是开启全新轮回秩序的根基。
对于已经旧轮回破灭、元气大伤的域外执棋族群来说。
简直就是世间最诱人的至宝。
得到这三颗种子。
域外族群就可以跳过漫长的积累，直接重建轮回棋局。
重新恢复昔日统治诸天的无上地位。
裂缝深处，一团相对明亮的白光缓缓向前飘出。
这是当初那尊初代执棋者残存的神魂碎片。
它本体被黑影拖入混沌，肉身早已损毁。
只剩下这一缕核心残魂，混在族群残部里面苟活下来。
残魂白光不断闪烁，带着又忌惮又狂热的意念。
响彻整片归墟残陆。
【黑影的分身被打碎，可它本体依旧盘踞在虚无之外。】
【我们打不过那个黑暗存在。】
【但是轮回本源种子落在人间，那是唾手可得的机缘。】
【拿到种子，我们就可以重建轮回，重新收割诸天。】
其余许许多多域外残魂光点，纷纷跟着共鸣。
一阵阵细碎的白色意念此起彼伏。
它们很清楚，现在不是和黑影硬拼的时候。
先抢下轮回种子，恢复族群实力。
等到实力足够强大，再去和黑暗存在博弈。
在它们眼里，人间的三个少年。
只是没有反抗能力的猎物。
念土握着三色长剑，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你们打不过黑影，转头就想去掳走人间的孩子。”
“域外族群亿万年，到头来还是只懂得掠夺和算计。”
初代执棋者的残魂白光轻轻晃动。
【念土，你不要太过固执。】
【旧轮回已经崩塌，诸天需要新的轮回秩序。】
【那三颗种子，天生就该属于执掌轮回的我们。】
【你若是愿意退让，我们可以和你再做一次交易。】
【我们不去毁灭人间，只取三颗轮回种子。】
【往后人间众生，可以保留一线生存的机会。】
这番话说得听上去留有余地。
可内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姿态。
仿佛人间亿万生灵的性命，只是它们用来交换的筹码。
念土心底的寒意一点点升起。
他太了解域外执棋者的本性。
现在说只拿种子、不伤害人间。
一旦让它们拿到轮回本源种子。
等族群力量恢复，下一刻就会调转刀锋，彻底清洗人间。
交易二字，从头到尾都只是虚伪的谎话。
“交易免谈。”
“想要动那三个孩子，先踏过我的尸体。”
念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三色长剑剑尖微微抬起。
剑身上金红蓝三色流光缓缓流转。
归墟残陆的地面，因为两边意念的对峙，开始不断微微震动。
裂缝之下，无数域外残魂白光躁动起来。
初代执棋者残魂的白光猛地暴涨。
【冥顽不灵！既然谈不拢，那就只能动手！】
【我们族群万千残魂合力，就算你有人间心火加持，也挡不住我们！】
话音落下。
成片成片的域外本源白光，从虚空裂缝汹涌飞涌而出。
成千上万道白色光刃，凝聚成型。
铺天盖地，朝着念土狠狠轰杀过来。
这些不是完整执棋者的全力攻击。
只是残魂碎片释放出的力量。
可架不住数量实在太多。
密密麻麻，几乎把整片混沌边缘的空间全部填满。
念土脚下岩石轰然炸裂。
他身形一闪，手持三色长剑，直接迎向漫天白光攻势。
嗡！
长剑挥出，三色剑光横扫四方。
碰撞的爆炸声响接连不断，此起彼伏。
无数白色光刃撞上剑光，纷纷崩碎消散。
爆炸掀起的能量冲击波，一圈一圈向四周扩散。
碎石、尘土、混沌雾气，搅成一团。
可是域外残魂的数量实在太过恐怖。
打碎一批，又冲上来另外一批。
源源不断，仿佛永远杀不完。
念土刚刚才借助人间心火击碎黑影锚点。
那股外来的磅礴力量正在持续衰减。
属于自己本身的道力，还没有完全修复到巅峰。
一轮又一轮不停的硬拼，对他消耗极大。
每一次硬接大规模的白光冲击。
他的身躯都会被震得向后滑出很远。
手掌虎口不断发麻，隐隐渗出血迹。
天道果实悬浮在他身后，外壳亮起一层淡淡的防护光罩。
帮他分担一部分四面八方偷袭而来的零散白光。
可果实本身伤势沉重，光罩忽明忽暗。
每承受几次冲击，光芒就黯淡一分。
初代执棋者残魂躲在众多白光之后，不断调动族群残魂轮番进攻。
它很狡猾。
不打算和念土正面死磕。
就想用车轮战，一点点耗尽念土体内的道力。
等到念土力量枯竭，再一拥而上，制服对手。
“这样耗下去不行。”
念土心里十分清楚眼下的处境。
敌人无穷无尽，自己的力量却越用越少。
继续这样被动防守，迟早会力竭落败。
一旦自己倒下。
这些域外残魂，就会毫无阻拦地打通通往人间的通道。
那三个少年，还有整个人间，都会陷入灭顶之灾。
他一边挥剑抵挡扑面而来的白色光潮。
一边飞快在脑海里面思索破局的办法。
归墟残陆，到处都是旧时代文明覆灭之后留下的废墟。
这片地方残留着大量混沌乱流，还有旧时代残存的规则碎片。
之前地宫崩塌，大量遗迹碎片散落在混沌边缘。
念土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环境。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底慢慢成型。
归墟残陆本身，就是一块漂浮在混沌边界的破碎大陆。
旧时代的先民，当年为了抵御域外和黑暗力量。
在这片陆地地脉深处，布置过一套古老的混沌引导大阵。
之前被黑影的锚点晶体压制，大阵一直处于沉睡状态。
现在锚点晶体已经破碎。
那套古老大阵，理论上已经可以重新被激活。
若是可以引动归墟残陆本身的地脉力量。
借用整片大陆残留的旧时代规则，搅乱周围混沌空间。
就可以暂时困住这一大批域外残魂。
只是想要启动这座废弃万古的大阵。
需要有人进入地脉核心，亲手激活阵眼。
地脉核心，就在这片残陆最底部，深入混沌雾气笼罩之地。
那里混沌侵蚀极其严重，凶险万分。
而且，在大阵开启的短时间之内。
阵眼所在的位置，会变成整片战场最危险的地方。
一旦被敌人缠上，几乎没有脱身的余地。
风险巨大，可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机会。
念土挡开一波汹涌的白光浪潮。
趁着爆炸产生的烟尘遮挡视线的间隙。
转头对着身后的天道果实意念沟通。
“果实，你尽量撑开防护，帮我拖住这些域外残魂。”
“我要去地脉核心，启动归墟旧时代大阵。”
天道果实轻轻震颤，传递过来一阵不安的意念。
它能感知到地脉深处那片混沌之地的恐怖。
清楚这一趟行动九死一生。
可是它也明白，眼下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果实外壳光芒骤然一亮。
一层比之前强盛数倍的淡金色光罩向外膨胀开来。
瞬间把冲在最前面的一大批域外白光残魂全部拦在外面。
光罩之上，还隐隐缠绕着一丝残留的人间心火余温。
域外残魂撞上光罩，不断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响。
初代执棋者残魂瞬间察觉到念土的意图。
急忙发出急促的意念呼喊。
【不要让他去地脉！那是旧时代的大阵阵眼！】
【拦住他！绝对不能让大阵启动！】
好几团实力较强的域外白光残魂，立刻调转方向。
不顾一切冲破天道果实光罩的边角，绕开正面战场。
化作数道白色流光，直朝着念土拦截过来。
念土不再犹豫。
身形猛地化作一道三色长虹。
不再跟大批残魂纠缠，径直向着归墟残陆下方，混沌浓雾翻滚的地脉深处俯冲而去。
身后数道域外残魂白光紧追不舍。
破空的呼啸声，一直在身后紧紧相随。
地脉下方，混沌雾气浓稠得如同实质一般。
灰黑色的雾气四处翻涌。
到处都是空间碎裂产生的细小裂痕。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旧时代破碎的建筑碎片。
越往下，混沌侵蚀带来的阴冷感就越是刺骨。
四周时不时窜出被混沌畸变之后诞生的扭曲怪物。
这些怪物没有完整神智，见到活物就疯狂扑咬。
念土一边飞速往前疾驰。
一边挥剑斩开迎面扑来的畸变怪物。
剑光闪过，怪物身体直接崩碎成混沌碎雾。
身后追击的域外残魂，也不得不分出力量，抵挡沿途冒出来的畸变怪物。
追击的节奏，被稍稍拖慢了几分。
可它们依旧死死咬在后方，不肯放弃。
念土一路冲破层层混沌迷雾。
按照脑海里面从旧时代石刻残留下来的模糊记忆。
穿过一片片断裂的巨型地下柱林。
终于抵达了归墟残陆的地脉核心。
一块巨大无比、通体暗紫色的菱形晶石。
静静悬浮在一大片凹陷地穴的中央。
这就是归墟大阵的阵眼晶石。
晶石表面布满密密麻麻古老纹路。
只是晶石大半表面，已经被黑色混沌腐蚀出斑驳坑洼。
不少纹路已经黯淡熄灭。
只剩下少数纹路，还在微弱的闪烁微光。
阵眼周围，缠绕着狂暴混乱的地脉能量。
一阵阵震荡的波动，不停从晶石之上扩散开来。
只要注入足够的本源力量，激活晶石上残存的古老纹路。
整套沉睡万古的归墟大阵，就可以重新运转。
念土落到阵眼晶石旁边。
刚准备抬手调动体内道力，灌入晶石之中。
咻！咻！咻！
几道白光冲破混沌雾气，追到了地脉核心地穴。
那几尊域外残魂，终于赶了上来。
它们周身白光晃动，死死把念土包围在阵眼晶石跟前。
为首一道白光，意念冰冷。
【到此为止了，念土。】
【放弃启动大阵，束手就擒。】
【否则，我们会在这里，直接撕碎你的神魂。】
念土环顾四周。
退路已经被封死。
身后就是归墟大阵的阵眼晶石。
外面的战场，天道果实还在孤军奋战，抵挡成千上万的域外残魂。
人间那边，三个少年依旧危机重重。
虚无之外，黑影本体还在虎视眈眈。
他没有后退的余地。
“想要阻止大阵，那就过来试试。”
念土双手握住三色长剑。
身上三色道力全力运转起来。
他没有先出手对付包围自己的几尊域外残魂。
反而调转剑锋，一部分道力顺着剑身，直接灌注进那块暗紫色的阵眼晶石当中。
嗡——！！
低沉厚重的嗡鸣，从菱形晶石内部轰然响起。
晶石表面，一部分沉寂已久的古老纹路，接收到力量，缓缓亮起淡淡的紫色光华。
一丝丝地脉力量，开始顺着纹路流转。
归墟大阵，已经开始苏醒。
对面几尊域外残魂脸色大变。
不顾一切催动全部本源力量。
数道粗壮的白色能量光柱，同时朝着念土轰击过来。
念土举剑格挡。
轰隆一声巨响。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的身上。
他的身体重重撞在阵眼晶石之上。
后背狠狠磕在坚硬的晶石表面，一阵剧痛传遍全身。
一口金黑色的鲜血，从他嘴角喷涌而出。
身上的神魂旧伤，再度被震得裂开不少黑色细纹。
可他咬紧牙关，强忍浑身撕裂般的痛苦。
手上丝毫没有停顿。
源源不断把自身道力持续输送进阵眼晶石。
晶石之上，亮起的紫色纹路越来越多。
整片归墟残陆，开始剧烈晃动。
地面大规模开裂，无数碎石向着下方混沌深渊坠落。
地穴之外，遥远的战场之上。
正在围攻天道果实的成千上万域外残魂白光。
全部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源自整片大陆地脉的庞大力量，笼罩住所有域外残魂。
它们的神魂本源，被大阵力量死死禁锢。
绝大多数残魂，瞬间失去自由，被紫色的能量光绳牢牢捆缚。
初代执棋者的残魂白光疯狂挣扎、怒吼。
拼尽本源燃烧，也只能勉强挣脱一丝束缚。
大阵的威力，已经初步显现。
地脉核心地穴之内。
包围念土的几尊域外残魂，察觉到同伴被禁锢。
变得愈发疯狂。
它们知道，再这样下去，整个族群残部，都会被大阵彻底困住。
它们拼着残魂崩碎的代价，准备发动自杀式的猛攻。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刻。
远在人间的方向。
隔着层层混沌与维度壁垒。
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突兀传到念土的脑海里面。
不是周航，不是沈朔，也不是顾安。
那是三个少年里面，年纪最小的那个孩子的意念。
意念带着恐惧，又带着倔强。
【天上有白色的光在往我们这边飞过来，好多好多。】
【有黑色的影子，也在我们城市废墟的上空慢慢凝聚。】
念土心神猛地一沉。
归墟大阵，困住了混沌这边绝大多数域外残魂。
可是依旧有少数实力强大的域外残魂。
借着大阵启动瞬间产生的空间波动。
已经抢先撕裂维度缝隙，抢先偷渡到了人间。
而更加恐怖的是。
那被打回虚无的黑影本体。
靠着林小雨血脉之内残存的那枚终极锚点。
已经不需要完整分身降临。
它正在隔着维度，直接把一部分本体力量，倾泻到人间现世。
人间的天空，黑影力量已经重新凝聚。
一边是域外残魂突袭少年。
一边是黑影借血脉锚点再临人间。
两处危机，同时爆发。
归墟地穴之中，那几尊域外残魂的自杀攻势，已经近在眼前。
念土身处大阵阵眼，被敌人近身纠缠。
他身在混沌归墟，远隔万重维度。
就算大阵已经启动，他也根本不可能同一时间，同时救下人间两边。
而就在这个时候。
他身后那块暗紫色的归墟阵眼晶石。
被大量道力灌注之后，全部纹路尽数点亮。
晶石中心，浮现出一道古老的空间传送通道。
通道的一头，就在地穴阵眼。
而通道的另一头，闪烁的光影之中。
赫然显现出人间那片满目疮痍的城市废墟。
传送通道已经打开。
可是通道上面，悬浮着一行旧时代符文，缓缓浮现。
【阵眼传送，只能送一人过去。】
要么，他立刻踏入传送通道，赶回人间，去守护少年与林小雨。
可一旦他离开归墟。
大阵就会因为失去本源支撑，迅速熄灭。
成千上万被禁锢的域外残魂，会挣脱束缚，全部涌向人间。
要么，留下来，就地彻底剿灭混沌这边所有域外残魂。
可这样一来。
人间那边，少年面临域外偷袭、黑影力量双重夹击。
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挡。
两边都是绝境，只能选一边。
念土站在阵眼之前。
身前是拼死扑杀过来的域外残魂。
身后，通往人间的唯一传送通道，光影流转。
人间传来的孩童惊恐又倔强的意念，一遍又一遍在神魂之中回响。
虚无深处，黑影冰冷的意志，如同死神的低语，隐隐穿透维度，缓缓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