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鲁岛城又送来一封胡百川的电报。
“东北必打，工业体系必须保住！”
“煤矿、铁矿、钢铁厂、兵工厂、电厂、机车厂、铁路和仓库，任何人不得随意炮击、破坏和私占。”
“决不能毁掉！！”
“那是咱们的重工业基础！”
这件事人民军首长和护国军的将领们也都明白。
小鬼子占据那里那么久，早就当华夏的大本营打造。
工业体系很完善！
日后华夏大地想要快速发展，还要倚仗！
绝对不能破坏。
“传令，北上部队必须要全力保全这些工业基础！”人民军总部的首长看完，直接下令。
山城护国军那边也把同样的命令发了下去。
高丽半岛，一座庞大小鬼子大营中。
二十万援军正在快速向东北赶去。
小野次郎茫然的站在人群中，捏着那张写有东北派遣字样的命令，脸上再也找不到半点兴奋。
他只觉得那张薄薄的纸，重得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墓碑。
在此之前，小野次郎原本是期待上战场的。
他的父亲，他的哥哥之前也都是帝国最英勇的战士。
尽管战死，但他也是自豪的。
在军国主义的渲染下，战死的都是勇士！
他们应该为帝国的壮大而牺牲。
半年前，他刚刚进入军营时，教官每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华夏军队不堪一击。
只要到了华夏，就能立功，还能带着大把战利品回来。
那都是荣耀！
小野次郎信了。
他身边的其他人也都信了，镇子上给他送行的人也信了。
那时候，他穿着一身新军装，胸口别着一朵红花，觉得自己很快就会成为所谓的帝国英雄。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死的太多！
哪怕大本营的小鬼子想尽办法阻拦，也挡不住他们消息的传播。
帝国，在华夏大地要败了！
而且是非常的彻底。
大几十万的大军都葬送在华夏大地。
据说，都是因为那支超级可怕的天神大军。
大明军，胡百川！
无可抵挡，对他们而言犹如魔鬼。
很多人都已经开始了害怕。
他也一样！
为此，在接到赴华命令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剩下的只有两个字。
送死！
华夏战场早就不是报纸上写的模样了。
最近两个月，从前线送回来的伤兵越来越多。
有的人没了胳膊，有的人没了腿，还有人身上找不到伤口，却整夜缩在病房角落里发抖。
他们不肯说自己经历了什么。
被逼急了，只会反复念叨一个名字。
都是大明军！
五十万关东军没了。
内地几十万大军没了。
两支庞大的航母舰队也没了。
那两支舰队甚至没有沉入海底，连船带飞机，全部成了华夏人的东西！
军营外的报纸仍在叫嚣胜利，军官仍然高喊玉碎，可阵亡通知书骗不了人。
隔壁镇子一次送回了七十多张。
小野次郎亲眼看见一名老妇人拿到通知书后，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最后一头栽在地上。
她的三个儿子，全死在华夏。
“小野君。”
身边的山口压低声音。
“听说了吗？”
“这次不是去沿海，是去东北。”
小野次郎喉咙发干。
“东北有什么区别？”
“至少那里还有几十万帝国军队。”
山口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们这次一共调动四十万人，还有高丽半岛的大军，大明军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杀光这么多人吧？”
小野次郎没有回答。
这句话，他以前听过。
关东军南下时，报纸上也说过，五十万大军足以横扫华夏。
结果呢？
那些人连逃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更让小野次郎害怕的，是那些说不清真假的传闻。
有人说，大明军可以在一夜之间横跨几百里。
也有人说，胡百川手里有打不完的炮弹，坦克比倭国所有装甲车加起来还多。
最离谱的传闻，是胡百川根本杀不死。
小野次郎以前听见这些话，只会骂一句胡说八道。
可两支航母舰队都能在眼皮底下消失，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喝骂。
一名士兵不愿登上北上的火车，丢下背包向码头外跑了几步。
还没等他冲出队伍，两名宪兵便扑了上去，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
那人倒在地上，抱着一根木桩不肯松手。
“我不去华夏！”
“那里的人全死了！”
“放开我，我不去！”
宪兵又是几下枪托砸下去。
周围的士兵全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更没人敢帮忙。
带队军官拔出军刀，沿着队伍走了一遍。
“临阵脱逃者，死！”
“家属按叛国罪论处！”
“登船！”
小野次郎跟着队伍往前走。
每走一步，腿都像灌了铅。
轮到他踏上火车时，那名逃跑的士兵还趴在码头上。
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两个宪兵拖着他的胳膊，把人扔进另一支队伍。
他还是得去。
哪怕被打断腿，也得被抬上火车。
小野次郎忽然明白，所谓四十万援军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和自己一样，根本不想再踏上华夏的土地。
火车里挤满了人。
为了尽快把部队送出去，所有的地方都塞进了士兵。
空气浑浊，过道狭窄，几十个人只能背靠背坐着，连伸腿都困难。
重炮、汽车和弹药装在其他车厢，战机也早已分批向北转场。
大本营恨不得一夜之间，把人全部塞进东北。
可车厢只有那么大，部队只能一批一批走。
先渡海，再进入高丽，随后换乘火车北上。
一路上，到处都是士兵。
车站站满了人，铁轨旁堆满了弹药箱，临时征来的卡车冒着黑烟来回奔跑。
有些从东南亚抽调的部队还没赶到港口，本土新编部队已经先被塞上火车。
前一批刚走，后一批马上补进来。
铁路调度昼夜不停，军官拿着名册到处吼叫，生怕四十万人的数字晚一天凑齐。
可士兵可以硬塞，重炮、汽车、燃油和粮食却塞不进同一节车厢。
不少部队人先到了，装备还在海上。
军官嘴里喊着严防死守，真正发到士兵手里的，却只有一支步枪和两天口粮。
从表面看，这是一支庞大得吓人的援军。
可挤在闷热车厢里的小野次郎，没有听见多少笑声。
有人默默擦枪，有人把家书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有人睡着后突然惊醒，张嘴就喊大明军来了。
山口靠在车厢角落，小声问道。
“小野君，你说我们还能回来吗？”
小野次郎望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荒地，过了很久才开口。
“别问。”
“问了，也没有用。”
火车继续向北。
车轮压过铁轨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像是在替他们计算剩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