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浑身浴血，到处都是撕裂的大洞，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可他那双眸子却是更加冷冽了，狠戾的目光犹如实质，几乎将顾羽刺穿。
他大手挥动，破碎了寂灭星眸，让那孕育的神力滋养着身体，又以一手顾羽从来不曾见过的手段将天劫雷霆强行摄取过来，祭炼出了一杆又一杆的大枪，雷芒浮动，照亮了昏暗的苍穹。
轰！又是无数雷霆弧光亮起，然后飘落，最终寂灭于虚空之中，横亘半空的雷龙愤怒不已，将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凝聚出了一道足以震开天道法则的雷柱，狂风怒吼，掀翻了方圆百里的一切，深沉的海水也都染上了血丝，那全都是海底妖兽被撕碎后的残躯。
“顾羽！”
白无常妖风烈烈，手握雷枪，与雷龙凝聚的雷柱相撞，发出凄厉的怒吼，他的身躯碎裂了，雷枪也化作烟云，可他仍旧没有死去，拖着残破的羽翼，以全部的精血为引，与雷柱融为一体，狠狠地向顾羽发出了最后一击！
天地崩催，星辰寂灭，这一刻，方圆千里之地全都变了颜色。
到处都是爆裂的雷光，一下子就把这片天地给淹没了，而顾羽也被吞没。
许久之后，雷海终于缓慢的消散了，天地间一片虚无，就连那片连绵无尽的虚空之海都被这天道的力量削去了一半，数不清的海妖尸体沉浮，染红了整片虚空之海。
这惊天动地的一幕被少数的几个老妖怪以阵法观测到了，他们全都震惊的合不拢嘴。
“云梦山的那个白无常死了？”
“尸骨无存！想不到当年以一己之力几乎横推三大妖族的强者就这么陨落了！”
“可惜了，若是黄泉剑主没死的话，必然能够踏上最高的那个王座。”
“谁说不是呢，聚魂六层天的境界，竟然拉上了一个三清境界的羽族大能陨落，这般手段，真是够狠的，不要说我们下面的那些年轻一代了，就算是我们这些老东西怕是都做不到这一步。”
“那可是羽族祭祀殿的人物！”
这些老妖怪神色各异，但或多或少的还有一些惋惜，感慨着修行不易，以和为贵云云……
“不对！”
龙族的那头老龙忽然瞪大了双眼，死死的盯着水境，身旁的万龙铃也射出一道神光加持在他身上，助他看破虚幻，看清本质。
“天劫还未退却，仍旧在寻找目标，那个顾羽……还没死！”
老龙的惊呼声响彻了整个妖域，无数妖族强者霍然而起：“什么，连白无常都劈死了，他竟然还没死？”
“这黄泉剑主的肉身是神金祭炼的吗？这都不死？”
“老龙王说的没错，你们看，天劫虽然散了，但仍旧没有完全退却，天道法则仍在，覆盖了那片虚空之海！”
……
“顾羽！你混蛋！”
一个尖利无比的声音从极远处响起，凄厉无比，带着绝望，紧接着，程婧那纤细的身影便疾驰而来，速度之快竟然让她周围的空气都燃烧起来了。
在她的肩膀上，那个小傀儡的身影也轻轻的颤抖，二人指尖的无形丝线飞舞，扎入了虚空之中，然后狠狠拉扯，随着每一次拉扯，程婧的速度都会暴增一分，及至到了最后，通过水境观察这里的大妖们也仅能看到一抹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影子和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火线。
“我死不了，你不要过来，小心被天劫给卷进来。”
陡然间，一片巨大的血色浪潮从虚空之海翻涌而起，上击三十三天，浑身浴血的顾羽如神魔一般驾驭黄泉剑冲了上来，直上九霄。
他浑身崩裂，身上还覆盖着一副残破的铠甲。
“鬼帝的铠甲！”
老龙王惊呼出声，认出了顾羽身上那副铠甲。
“难怪能撑下来，他竟然得到了鬼帝的铠甲，看来外界传言果然是假的，他分明已经彻底将鬼帝锁进了黄泉剑中，重归剑灵之位！”
程婧的身影在听到顾羽的呼喊之后，并没有停下来，反而再一次加快了速度，直接扑进了顾羽的怀里。
“你混蛋！”
程婧俏脸上满是泪水，倔强的抱着顾羽的脖子说什么都不撒手。
“你才混蛋！”
顾羽大怒：“都让你有多远跑多远了，你还回来做什么？等着被雷劈吗？”
程婧一语不发，直接一个虎跳就跳上了顾羽的身上，两条修长的玉腿死死的缠在了对方的腰上，然后一低头，直接吻在了顾羽的嘴上，直接将后者后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瞎了老夫的仙眼睛！”
老龙王一口血差点喷出来，目瞪口呆的盯着水镜，脑子都懵了。
“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世风日下，一个女子，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做出此等无耻之事！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一个妖族，竟然……太丢妖了！”
一时间，妖域的老妖怪们全都惊掉了下巴，痛骂这两个家伙不知羞耻。
相比这些老妖怪，年轻一代的妖族反而无比振奋，特别是那些怀春的女妖，一个个俏脸通红，双眼放光。
“哎呀，太感人了！”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他们两人竟然连天劫都不顾了，真是痴情种……”
“人家也想要这样的爱情！”
听到下面小妖们越发露骨的议论，老妖们坐不住了，若是让他们都学了去，这妖域岂不是要乱了。
一个牛头老妖哞的一声冲天而起，牛角之上妖气滚滚，指着下方的小妖们怒吼：“我爱你娘卖麻花情！”
“都给老子滚回去修炼，哪个混蛋再敢说这就是爱情，老子扒了他的皮！”
轰！
天道法则终于再次感受到了那个人的气息，雷云再次凝聚，如山岳一般压了下来。
电芒四射，各种神异的力量开始凝聚，古老而荒蛮的气息覆盖了整个妖域，强大的威压如帝君临天下，压得众妖不敢抬头，那些刻意遮掩天机，避开天劫的老妖们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露了气息，被天劫锁定。
“一言不合就召天劫劈人，这谁还敢招惹他啊！”
老龙王感慨万千。
良久，唇分，顾羽用力的抱了抱程婧，然后抬头看着上方的雷云，伸手擦掉了程婧眼角的泪，轻声说道：“去吧，我都被雷劈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这点天劫，还要不了我的命！”
程婧的眼泪越擦越多，顾羽干脆伸手扯过袖子在她脸上胡乱的抹了几下，然后笑着说道：“放心吧，我会去找你的，现在妖域不安全了，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适合待在这里。”
顾羽的话，程婧十分清楚，两人的崛起让太多的人忌惮了，更何况，他们两个全都是被魔眼诅咒的人，按照修行界的记载，注定是要杀个天翻地覆，尸骨成山，成为各方势力都除之而后快的魔头。
一个是黄泉剑主，手握黄泉血河，吞噬众生。
一个是恶的载体，传承了上古最为邪恶的傀儡之术，操控万物。
无论是谁，只要站在最高的那个王座前，都将是整个修行界的灾难。
不祥！不祥！
程婧还要说什么，手上的力气也越发大，可仍旧抵不住顾羽那不可理喻的蛮力，被一点点的从身上拽了下来。
“放心！”
顾羽低头在程婧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笑着说道：“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你且去乱星海等着，我处理好手上的事儿之后便会去寻你！”
程婧看到了顾羽眼中的决绝，默默的低下了头，片刻后，抬起头死死的盯着顾羽的眼睛说道：“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就算是魂飞魄散，也要把你认识的人全部杀个干干净净！”
顾羽笑了，伸手在程婧秀挺的鼻子上捏了一下：“不骗你，去吧，去了乱星海记得帮那个小秃驴签个红线，女的叫玉罗刹，到了那里，她会帮你的！”
程婧点点头：“好，我答应你的事儿自会做到，你千万千万莫要骗我！”
顾羽点头，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黄泉剑，脚下的血河也开始咆哮：“去吧，不要回头，等我杀了那几个人便会去寻你，记住了，只要你没有亲眼看到我死去，那我便还活着，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
程婧点头，开口道：“盗墓贼和狗道士的话也不能信吗？”
顾羽笑了，点了点自己的胸膛：“正邪不两立，小婧，他们虽与我为友，但大义面前谁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选择，而且，最轻易伤害到我们的，往往都是我们以为最为可信的那些人，所以，很多时候，他们比任何人都要危险！”
程婧瞪大了双眼：“那你还……”
顾羽大笑：“现在是现在，将来是将来，或许有一日，我们会刀兵相向，不死不休，但及至今日，他们还是我顾羽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但你不一样，你是妖族，在他们眼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没办法改变的！”
程婧看着顾羽，认真的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顾羽你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认识的所有人！”
“去吧！”
顾羽挥挥手，一道煞气冲出，托着程婧的身体飞快的离开了虚空之海，紧接着，一个白玉罗盘飞了过去，落在了小傀儡的手中。
“传送阵！”
小傀儡神色复杂的看着顾羽渐渐缩小的身影，口中喃喃：“看来，你真的要杀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程婧侧过头，看着小傀儡手中的玉罗盘，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姐姐，看来他的心里真的从未忘记过你。”
傀儡嘴角也翘了起来：“男人啊，就是这么贪心，他一个都没打算放弃，咯咯咯，妹妹，他这样的性格可是最讨你喜欢呢，我说的对吗？”
程婧大笑，伸手把玉罗盘接过来放在了地上，然后一脚就踏了上去。
虚空洞开，一人一傀儡开始横渡虚空。
“姐姐，我没有骗他，如果他不来寻我，我真的会杀光他认识的所有人……”
……
雷海，蛮兽。
顾羽仰天长啸，万鬼蛰伏，黄泉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然后便以势不可挡之势冲了上去，将那厚重的雷云刺穿。
轰！
雷海破灭，混沌丛生，一头又一头蛮兽从混沌中走了出来，它们浑身缭绕着恐怖的雷霆之力，驾驭着天道法则，一步一步的向下方那道桀骜不驯的身影踩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