仟里一醉没有选择撤退。
鹿词站在山坡上,望远镜的镜片里映出幽光镇结界前方那片被技能光芒反复灼烧的焦土。
仟里一醉的人已经倒下了将近一半,剩下的人不是在灌药水等冷却,就是瘫坐在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投石机的石弹储备已经见底,最后一台还能工作的投石机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投臂上的裂纹从末端一直延伸到轴承,随时都可能断裂。
但就是这样,仟里一醉还是没有打算撤退。
“这个疯子,他想干什么?”
鹿词放下望远镜,眉头皱在一起。
她不是看不出来,正是因为看出来了,才觉得不可理喻。
仟里一醉在重新列阵,他把剩下的人从散乱的攻击线上收拢回来,重新排成了一个楔形。
楔形的尖端对准的正是结界上那个波纹最密集的位置。
不是薄弱点,是最硬的地方。
“他疯了吗?”
站在鹿词身边的老团员也看出来了,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个位置的结界厚度是最高的,反弹伤害也是最强的,他从那里打,就算打进去了也得再死一大半人。”
鹿词没有说话。
仟里一醉举起长刀,刀身上亮起一层比之前更炽烈的光焰。
光焰的颜色从橙色变成了白炽色,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他身后的残兵们同时举起了武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口号,但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没有退。
然后仟里一醉的刀落了下去,光焰在结界表面炸开。
其他人也纷纷照做,但反弹的冲击波从撞击点扩散出来,直接将楔形阵前排的三个玩家震飞出去。
他们落在地上的时候血条已经清空,连灌药水的机会都没有。
但剩下的人没有停。
“头。”
鹿词身边的老团员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咱们要不要支援?”
“不用。”
她把望远镜收回背包。
“他们愿意送死,愿意为了仟里一醉的错误决定去死,跟我们无关。”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从他们选择跟随倾城疏离的那一刻起,他们跟我们就已经是陌生人了。”
鹿词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冷淡到近乎漠然的陈述。
“如果换作倾城月光在这里,她也会是这个决定。”
“这些人现在认为他们的会长是倾城疏离,他们的指挥官是仟里一醉。他们要怎么打,要死多少人,是他们自己的事。”
她转过身,直接来到一棵大树下靠在上面。
“等他们打光了再告诉我,到时候就是我们进攻的时候。”
攻城阵地上,仟里一醉的第二波冲击已经撞上了结界。
这一次他没有让所有人一起上,而是把剩下的部队分成了三组。
每组间隔大约十秒,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拍在结界上。
第一组冲上去的时候,结界的反弹伤害会被第一组全部吸收,第二组趁着反弹的间隙继续输出,第三组再跟进。
这样一来,每一组承受的反弹伤害都足够致命,但结界的能量消耗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三倍。
第一组在十五秒内全部倒地。
第二组冲上去,在同样的位置继续攻击。
第二组倒下一半之后,第三组跟上。
仟里一醉在第三组。
他的长刀上的光焰已经不再是白炽色,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蓝。
那是武器耐久度降到临界点的标志,再打下去刀身就会碎裂。
但他劈砍的力道比之前更猛,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点上。
结界表面的波纹在那个点上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像是水面正在被某种力量从下方顶起。
然后那个点开始出现裂纹。
淡蓝色的光从裂纹里漏出来,像是玻璃球内部的光正在往外渗。
裂纹从撞击点开始向外延伸,先是几道细小的分叉,然后越来越粗,越来越密,最后整片结界都在那个点上塌了下去。
结界破开了。
仟里一醉站在那个被撕开的缺口前,他的长刀在结界碎裂的同时终于断了,半截刀刃弹飞出去,插在几步之外的焦土里。
他手里握着剩下的半截刀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表情不是胜利的狂喜,而是一种疲惫到极点之后的空白。
仟里一醉身后站着的人,不到出发时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全倒在结界的反弹伤害下,倒在投石机炸膛的碎片里,倒在这片被反复翻耕的焦土上。
有些人的装备耐久被打光了,武器碎了,盔甲烂了,但他们用最后一点技能把结界撕开了一道口子。
“头,他们把结界破开了!”
鹿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猛地站起身来,随后快步跑过来举起望远镜。
“还真让他们成功了。”
鹿词的声音中充满了意外。
“是成功了,可剩下的人根本不够攻城的。”身旁的人补充道。
“那就我们上!”
鹿词说完,她身后的部队立马集结。
攻城锤开始向前推进,盾牌手排成两列压住阵线,弓箭手的弓弦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出整齐的阴影。
这群人沉默而高效,跟前方那片混乱的战场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暮月城外。
月光阁的军队已经全部整齐列阵。
“传令。”
月下独酌开口了,下达了最新的作战命令。
“东面,攻城锤推上去,盾牌手掩护。西面,中军压住阵线进攻,弓箭手掩护。”
给我一个接口愣了一下。“会长,咱们不试探了?直接打?”
“打。”
月下独酌说这个字的时候,目光依旧落在城墙上那面旗帜上,没有移动过。
命令很快传下去了。
月光阁的部队从营地的东西两侧同时涌出,攻城锤在盾牌手的掩护下朝城墙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弓箭手在射程外列阵,箭尖斜指天空,等待着进入射程的号令。
中军的近战部队以百人队为单位,在攻城锤后方排成三道冲击波。
第一波负责冲上城墙,第二波负责巩固突破口,第三波负责扩大战果。
阵型铺开的那一刻,整片平原上都是月光阁的旗帜在风中翻动。
城墙上,阿德勒举着望远镜,看着那片正在逼近的潮水,眉头皱了起来。
不试探了。
没有佯攻,没有声东击西,没有花招。
就是正面压上来,用最直接的方式攻城。
这完全不符合月下独酌之前的战术风格,也不符合资料上的人物性格。
今天的对手忽然把所有棋子和棋盘一起砸了过来,像是变了一个人。
这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