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词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站在攻城阵线的后方,周围是来回跑动的传令兵和正在重新集结的攻城部队。
远处城墙上的东瀛守军正在趁着这个间隙修补垛口上的破损。
一个弓箭手队长跑过来问她下一步的指令,“头,咱们撤不撤?”
“继续攻城。”
弓箭手队长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主城那边……”
“我说了,继续攻城。”
鹿词转过头看着他。
“主城那边有倾城月光和倾城疏离在,还有放逐者大量的玩家做守备兵力,没那么容易破。”
弓箭手队长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于是继续回去指挥战斗。
鹿词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落在那面深红色阵羽织上。
主城被袭的消息确实让她有一瞬间的分神,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放逐者阵营的主城是整个王国大陆最难攻破的城池之一。
城墙的高度和厚度都是顶级配置,城内常年驻守着放逐者最精锐的Npc守备团。
更重要的是,虽然倾城月光和倾城疏离现在闹得不可开交。
但在“大本营不能丢”这件事上,这两个人的立场没有任何分歧。不
管她们内部怎么斗,当外敌打上门的时候,她们都会放下分歧先一致对外。
这是放逐者阵营最底线的共识,甚至不需要任何人去提醒。
所以鹿词不着急回援。
她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主城守得住,而她眼下更该做的,是把面前的幽光镇拿下来。
如果她现在回援,不仅攻城前所有的投入全部作废,仟里一醉用命换来的结界缺口也会被东瀛守军重新修补。
机会不会等她第二次。
城墙上,东瀛指挥官的军扇又指向了她阵线的左翼。
鹿词的眉毛动了一下,放下望远镜,用只有身边几个军官能听到的声音下了一连串指令。
部队重新开始运动,攻城锤在盾牌手的掩护下重新推向城门,弓箭手的第二轮齐射在几秒钟内形成了一道新的箭雨弧线。
战斗重新打响,和前几次试探性进攻不同,这次鹿词的攻城部队推进得更深,更狠。
盾牌手直接扛着塔盾贴到了城墙根部的射击孔前面,近战玩家从塔盾的缝隙里朝射击孔里捅兵器。
法师的冰系技能开始往城墙上方铺,试图压制守军的弓箭手轮换。
城上城下顿时杀成一片,城墙上倒下来的滚油和城下射上去的冰箭在空中交错。
而暮月城外,月下独酌站在他的帅旗下,背后的营地里正在紧急收拾。
攻城部队在城墙下死战不退,后方的帐篷已经被拔掉了一半,辎重车正在朝西面转移。
他的主城确实遭到了袭击,这一点他比鹿词更清楚。
月光阁的家底大部分都留在主城里,如果主城被破,月光阁的后勤体系会直接瘫痪。
但月下独酌做出的选择却完全相反。
他刚得到的城池,不要了。
“命令。”
月下独酌转过头,对身边的给我一个接口说道,“后方主城的守军自行抵抗,不求守住,只求拖住。”
“能拖多久拖多久,哪怕打巷战、打游击,也要把敌人的主力咬在那里。”
给我一个接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会长,那是我们的主城……”
“我知道那是我们的主城。”
月下独酌打断了他。
“但敌人为什么选在我们攻城的时候偷袭主城?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分心,让我们犹豫,让我们撤军。
“我们一撤,暮月城两头的入侵者就会出来前后夹击,到时候什么都守不住。”
他抬起手,朝前方的暮月城一指。
“我不撤。他们想让我选,我就选给他们看。主城丢了,我们可以再打回来。但这座城——现在,必须打下来。”
月下独酌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破罐子破摔,他是在做一个经过计算的决定。
月光阁的主城没了,月光阁还在,光明阵营还在,这个服务器不会因为一座主城的陷落就分崩离析。
但如果他今天撤退了,月光阁就成了入侵者嘴里那个“被打一下就缩回去”的笑话。
这对整个光明阵营的士气打击比丢十座城都严重。
他要用一座城换一座城。
用主城换暮月城,用后退换来一个信号,那就是月光阁在面对入侵者的时候不会后退。
尤其是他自己站在这里的时候。
他必须打给那些还在观望的光明阵营公会看,尤其是鼎尖公会、霸气公会还有狂战公会。
这些公会有一个算一个,都在等着看月光阁的笑话。
他要用今天这一仗告诉他们:只有月光阁才配做光明阵营的领头羊,因为只有月光阁敢在这种时候把棋盘翻过来。
“传令下去,全军压上。”
“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站在暮月城的城头上。”
而在另一边的新城镇,传送阵工作区。
熔炉的火焰已经烧到了最旺,橘红色的光芒把整个工作区的墙壁都映成了暖色调。
辛烈和几个灰矮人工匠围在熔炉旁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没有人停下来擦。
熔炉里的秘银锭正在缓慢地变形,坚硬的金属在高温下像蜡一样软化。
银白色的液体从锭块的边缘渗出,沿着炉膛的斜面缓缓流进事先准备好的浇铸槽里。
液态秘银的颜色比固态时更加惊人。
当第一道银白色的液流从浇铸口涌出来的时候,整个工作区里的人都停止了呼吸,空气仿佛被那光芒吸走了声音。
液态秘银在槽道里流淌,像是一道凝固的月光被重新加热成了流动的形态,表面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荧光。
海丽·奥多姆站在浇铸槽旁边,双手各拿着一件不知名的工具,眼睛死死盯着液态秘银的流速。
索菲亚站在她的侧后方,手里捧着一叠画满了符文结构的羊皮纸,目光在羊皮纸和传送阵之间快速切换。
她们之间的配合流畅得像是一个人分成了两个身体。
海丽·奥多姆负责实时调整浇铸的角度和流量,索菲亚负责对照符文结构确认每一个浇铸点的位置是否准确。
液态秘银被小心翼翼地浇筑到传送阵的符文沟槽里。
每一条符文沟槽都被灌满之后,海丽·奥多姆往后退了半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工具在最后一个符文节点上点了一下。
那一点像是一个唤醒仪式,传阵底座上的所有秘银符文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银白色的光芒从每一条沟槽里溢出,顺着传送阵的纹路从底座中央向四周扩散,最终汇聚在传送阵顶端的那个凹槽处。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缓缓暗下来,但并没有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