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
尤其是黑灯瞎火的野外,一个人就像一滴水落进河里,反而更不容易被发现。
更落星雨在潜行状态和夜色的双重掩护下,居然真的摸到了敌军营地的外围。
鹿角拒马之间有空隙,巡逻队刚过去一波,下一波还没走到。
他瞅准一个空档,身子一矮,从两根交叉的木桩中间钻了进去。
营地里比他想象的要嘈杂得多。
到处都有士兵在走动,有的在搬木箱,有的在搭帐篷,有的在围着一堆篝火烧水。
这些人都忙着安营扎寨,反而没几个人抬头往营地的阴暗处看。
更落星雨贴着帐篷的背面慢慢往前挪,竖起耳朵分辨着四周的声音,眼睛朝每一个可能有军官出入的地方张望。
他走了一段,发现自己摸进来的这片区域里全是一群灰头土脸的人,衣服破烂,很多人还缠着带血的绷带。
这些都是是王国军的溃兵,被圣教廷收拢到这片营区里。
那些败兵有的瘫在地上,有的抱头坐着,有的在找牧师包扎伤口。
他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没有一个像是还有战斗力的。
更落星雨看这架势,这里算是最松懈的地方。
他暗自松了口气。
正打算继续往深处走,突然看见前面十几个王国兵里,有个穿着甲胄的人背对着他站着,正对几个士兵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那个人的盔甲上刻着王国的军衔徽记,身边还站着一个提着风灯的卫兵。
从更落星雨的位置看过去,那人的上半身映在火光里,一览无余。
“就你了。”
更落星雨把手伸向腰间,摸出了匕首。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反而变得很轻。
周围很乱,但乱有乱的好处,乱起来的时候反而没人会注意一个人从影子里钻出来。
他朝那个军官的背后慢慢靠近,一步一步,像一条贴着地面游过去的蛇。
可就在他离那个军官只剩不到十步的时候,那人忽然转过了身目光死死盯着更落星雨的位置。
这吓的更落星雨一动不敢动,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军官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
更落星雨听到了脚步声。
他快速往旁边一闪,躲进了一顶破帐篷投下的阴影里,整个人蜷缩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几个衣衫褴褛的王国士兵互相搀扶着走过来,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污,有两个人的甲胄被炸得变形了,走起路来像要随时散架。
其中一个没穿盔甲的士兵刚走到军官面前就跪了下去,嘴里喊着“长官”。
军官连忙上前把人扶起来,又叫旁边的人去找牧师。
这些是从第二个伏击圈里活下来的溃兵。
他们陆陆续续地撤回来,三三两两,有的拄着断枪,有的被同伴背在背上,有的直接瘫倒在营区入口处就再也起不来了。
原本还算安静的这片营区因为溃兵的回归变得嘈杂起来,到处都有人在叫喊、呻吟、哭泣。
士兵们在这些溃兵中间穿梭,忙着抬人,喂水,找牧师。
更落星雨缩在阴影里,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营地,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人太多了。
这个时候动手,别说干掉军官,他连逃出营地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溃兵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他们像一堵乱哄哄的人墙一样把他所有可能的退路都堵死了。
所以他现在只能等。
刺杀要等最好的机会,等目标落单,等人群散开,等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更落星雨的目的不是白白送死,是把敌军引到伏击圈去。
于是他把匕首收进袖子里,整个人又往黑暗深处缩了缩。
与此同时,成寻寻已经跑回了轩辕小娜所在的位置。
他跑得很急,像被狗追一样从山坡下面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扶着一块石头喘了半天气。
“小娜副会长,更落星雨、更落星雨他……”
“你慢点说。”
轩辕小娜正蹲在地上跟两个佣兵团长部署下一道防线的位置,看到成寻寻这副样子,眉头先皱了起来。
“他去吸引敌军了!”
成寻寻终于把气捋顺了。
“他说不能浪费第三道伏击圈,就一个人跑过去了,说要把敌军引过来。我拦了,但拦不住!”
轩辕小娜听到后的表情跟之前成寻寻的如出一辙。
“等会,他说什么?”
“他说要当hero,要让全公会都知道……”
“hero?hero个鬼啊!”
轩辕小娜用手扶住额头。
“他一个人去吸引一整个军团?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是买装备送的?死了只是掉级吗?”
成寻寻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轩辕小娜来回踱了两步,然后指着成寻寻:“你,现在带一小队人立马回去。”
”我不管你们怎么找,必须在他干出傻事之前把人给我弄回来。”
“他不是要当hero吗?让他活着回来,我给他发个大红花,上面就写‘更落星雨是大hero’!”
“行,我这就去。”
成寻寻应了一声,转身点了一队人跑了回去。
轩辕小娜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了解更落星雨。
这个人能力不差,但有时候就是太轴了,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只希望成寻寻他们能赶得上。
而此刻的更落星雨还在营地里面的角落里蹲着。
刺客,就是要有耐心,就像狙击手一样。
这不,他等到了。
溃兵带来的混乱逐渐平息下来,大部分活下来的士兵被牧师团领到了营区另一侧的伤员区,剩下的人各自散开找地方休息。
那个军官在把最后一批溃兵安排完之后,终于摘下头盔,夹在腋下,朝营地中央的一顶独立帐篷走去。
那是他的帐篷。
更落星雨打起精神,贴着阴影慢慢地跟了上去。
军官的帐篷不算大,是那种行军用的单人帐篷,帆布做的,深灰色,门口挂着两盏防风灯。
门口站着两个持矛的卫兵,还在小声聊着什么,其中一个打了几个哈欠,看起来困得厉害。
更落星雨没有从正面靠近。他绕到了帐篷的后侧,蹲在一堆木箱后面。
这个位置跟帐篷之间只有不到五步的距离,中间没有任何遮挡物。
天很黑,帐篷里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把帐篷的布壁照得半透明,能隐约看见那个军官在里面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