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真人悬浮于半空之中,那一身耀眼的刺金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那双淡漠缥缈的眸子,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轻蔑,从瘫软在地的太子鸿泽身上掠过。
“废物。”他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闷雷在紫仙殿顶炸响,震得金砖地面都泛起阵阵微颤,“还得贫道来助你一助!”
他缓缓转头,目光锁定了龙椅前那个狼狈却不失威严的身影。
“雍德帝,你这奉天国的紫龙皇气确实神异,但可惜,它也就只能护你这一次而已!”
话音未落,金袍天道真人的身形骤然间变得模糊。大殿内连残影都未曾留下,他便凭空出现在了雍德帝鸿景身前半尺之处。
他右手猛地抬起,食中二指并拢如绝世神剑,指尖凝聚出一抹刺目到极点的金色芒点。那金芒中蕴含着撕裂虚空的恐怖道韵,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指雍德帝的眉心要害。
快!快到了凡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地步!
雍德帝甚至连惊恐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在脸上完全绽开,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阴影已然笼罩了全身。
“锵——!”
一道如同万钧神铁相撞的巨响在大殿内轰然爆发。
就在那指尖距离雍德帝眉心仅剩毫厘之差时,雍德帝体内深处猛地爆发出滔天紫光。
那紫光在虚空中瞬间凝聚成一头怒目圆睁的五爪紫龙虚影。紫龙盘踞,龙鳞闪烁着冰冷而高贵的金属光泽,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天道威严横扫开来,死死护住了雍德帝的残躯。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无形的空间墙壁上疯狂对撞,僵持不下。
紫仙殿内那几十根合抱粗的蟠龙柱剧烈摇晃,大块大块的墙粉簌簌落下。
金袍天道真人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指尖的金芒疯狂暴涨,周身道法如潮汐般倾泻而出,却发现那紫龙皇气犹如这世间最坚不可摧的堡垒,任凭他道法无边,也无法寸进半分。
“你是何方妖道?”雍德帝此时才猛地从鬼门关前惊醒,他脸色苍白,指着近在咫尺的金袍道人愤怒咆哮,“竟敢在紫仙殿内行刺朕!禁军何在?护驾!快来护驾!”
空旷寂静的大殿,除了他的回声,再无半点回应。
就在这时,大殿入口处的空气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披雪白长袍、身形削瘦的老者无声无息地浮现。他须发皆白,手持流苏拂尘,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某种玄奥的韵律之上。
雍德帝看清来人,眼中顿时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护国监正!”他声嘶力竭地喊道,额头青筋暴起,“快!快来护驾!这妖道要谋害朕,快替朕将其诛杀!”
然而,白袍监正只是静静地站在玉阶之下。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正在与紫龙皇气搏杀的金袍道人,右手隐晦地摩挲着袖口中的一枚玉印,却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那副神态,冷漠得令人心底发寒,仿佛眼前发生的弑君惨剧只是一场枯燥的戏码。
雍德帝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坠入冰窟的寒意。
“你……”雍德帝手指颤抖地指着监正,“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朕被刺杀?监正,你可是我奉天国的定海神针!难道你竟与这金袍妖道勾结在了一起?”
白袍监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陛下,何必如此执迷不悟,非要逆天而行呢?”
监正抬起头,直视着这位大权在握几十载的帝王。
“奉天国的气数正在生变,此乃天意。陛下不如顺势而为,让出这皇帝宝座,让太子鸿泽登基。您退居幕后做个太上皇,从此心无旁骛,在深宫中求那长生大道,岂不比在这红尘俗世中苦苦挣扎要好?”
雍德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
“长生大道?做太上皇?”
他猛地跨出一步,指着阶下那个一直伏在地上的太子,咆哮道:“朕若不是这奉天国的皇帝,哪还有举国之力的资源供朕修仙问道?朕若是真交了玉玺,做个无权无势的老虎,恐怕不出三日,就会被鸿泽这个丧心病狂的小畜生一杯毒酒送上西天!”
雍德帝双目喷火,盯着太子鸿泽,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朕真是瞎了狗眼!居然立你这逆子为储君!早知今日,朕当初就该立你六弟鸿瀚为太子!他虽然平庸,但至少不会像你这般狼子野心,联合外人来谋害生父!”
鸿泽死死跪在地上,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他依旧低着头,任由父皇唾骂,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疯狂的火焰越烧越旺。
雍德帝见两人合力似乎也破不开自己的紫龙皇气,胆气又壮了几分,对着金袍道人破口大骂:“妖道!还有你这欺世盗名的老狗!朕有龙气护体,你们能奈朕何?”
白衣监正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抹不耐。
“陛下当顺天命而为。”
话音刚落,监正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秒,他已出现在金袍道人身侧。
他同样伸出双指,指尖凝聚出一抹刺目的纯白剑气,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狠狠撞击在紫龙皇罩之上。
“轰——!”
两大超越凡俗极限的高手合力一击,整座紫仙殿的地砖寸寸崩碎。
然而,那紫龙虚影仰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紫芒大盛,竟然硬生生再次将两人的攻击顶了回去。
金袍天道真人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猛地转头,冲着地上的太子鸿泽厉喝一声:“你还在那儿跪着发什么愣?想当皇帝就给贫道滚起来!”
天道真人的声音带着某种震慑灵魂的力量,惊得鸿泽浑身一颤。
“只有你,身怀同源血脉的太子鸿泽,才能无视阻碍,破开这该死的紫龙皇罩!”
说罢,天道真人左手一翻,一枚流转着诡异金色光晕的丹药出现在掌心。
他随手一甩,丹药化作一道金芒,稳稳落入鸿泽手中。
“速速进入气罩,把这粒丹药给雍德帝喂下去!否则,今日之事败露,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鸿泽接住丹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
他深知,此时此刻,他已经彻底断了所有的退路。不是老头子死,就是他亡。
“呼——”
鸿泽缓缓站起身,原本因为恐惧而惨白的脸庞,此刻被一种极度扭曲的狰狞所取代。
他大步流星,直冲向那层让仙人都束手无策的紫龙气罩。
嗡——
当他的身体触碰到气罩的瞬间,那足以镇杀万物的紫光竟如温顺的水波般向两侧分开。鸿泽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轻而易举地跨入了气罩内部。
“你……你这逆子!你想干什么?”
雍德帝看着步步逼近的鸿泽,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他察觉到了,这层平日里最信任的护身龙气,竟然对这个逆子毫无反应。
鸿泽没有说一句话。他猛地冲上前,左手如鹰爪般死死掐住雍德帝的脖颈。
“父皇,您别怪儿臣。”
鸿泽凑到雍德帝耳边,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您知道吗?镇域王鸿安已经在北境手握几十万重兵了!若儿臣现在不登基,若儿臣不亲手掌权,怎么能除掉鸿安那个心腹大患?儿臣这是为了奉天国的江山社稷啊!”
“呃……你……个……”
雍德帝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抠住鸿泽的手臂。
鸿泽眼中寒芒一闪,右手猛地用力,直接将那枚金色丹药强行塞进了雍德帝的喉咙深处。
咕咚。
丹药入腹。
仅仅三息时间,雍德帝那双赤红的眼睛便瞬间失去了神采。他眼皮沉重地合拢,整个人的意识陷入了极度的昏聩之中,身体软绵绵地顺着龙椅瘫倒在地。
然而,即便雍德帝已经昏死,那层护体的紫龙皇气罩,依然顽强地笼罩在周围。
鸿泽看着倒在脚下的父皇,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成了……孤终于要做皇帝了!”
他浑身剧烈颤抖,眼中全是病态的快感。
“没有人能阻止我了!父皇,为了儿臣能坐稳江山,您就永远地睡下去吧!”
铮——!
鸿泽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倒映着他那张狰狞的面孔。
他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对着雍德帝毫无防备的咽喉,用尽全身气力狠狠劈下!
“不可!”
“住手!”
殿外的天道真人与白衣监正同时惊呼。
“雍德帝阳寿未尽,不可杀之!”
然而,杀红了眼的鸿泽根本充耳不闻。
就在剑锋即将切开雍德帝皮肤的刹那,那原本平静的紫龙皇罩突然疯狂收缩。
吼——!
一道近乎凝实的紫色龙影在大殿内凭空显现。龙尾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狠狠抽在了鸿泽的胸口。
“砰——!”
鸿泽整个人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被直接抽飞出十几丈远。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大殿深处的蟠龙柱上,将坚硬的石柱撞出一道道裂痕。
若非这紫龙虚影感受到他体内的同源血脉,未动杀机,这一击便足以让他灰飞烟灭。
“咔嚓!”
鸿泽手中的佩剑在大力反震下,瞬间崩碎成七八截残片。
“噗——!”
一大口鲜血从鸿泽口中喷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蟒袍。
见雍德帝保住了性命,天道真人和白衣监正这才同时松了一口气,收起了周身的恐怖气势。
白衣监正深深地看了天道真人一眼。
“真人,别忘了你答应给老夫的报酬。这奉天国的国运,我要三成。”
天道真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监正放心,贫道既然开口,自然言出必行。等这储君登基,你要的东西,贫道定会亲手奉上。”
说完,白衣监正的身形渐渐淡化,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鸿泽擦掉嘴角的血迹,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满地的断剑碎片,眼神中依旧充满了不甘。
“事已至此,孤已无退路!真人,帮孤送父皇归天吧!”
天道真人缓缓摇头,语气冰冷。
“不可。奉天国的皇帝阳寿未尽,杀之必遭天谴反噬。你现在,只能控制他。”
“控制?”鸿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疑惑道,“孤该如何控制?他有这层古怪的龙气护体,孤根本近不了身!”
“雍德帝的护身龙气,只有在遇到致命危险时才会触发。他本身不过是个凡人,不懂半点道法。”
天道真人背负双手,傲然道:“方才给你的那枚‘凝香续魄丹’,已经压制住了他体内的皇气运行。你现在闭目运神,试着用意识去触碰他。”
鸿泽闻言,立刻闭上双眼。
果然,在他的意识世界中,再次浮现出千万条若隐若现的半透明丝线。这些丝线的一头连着他的指尖,另一头则死死缠绕在昏死过去的雍德帝身上。
鸿泽的嘴角渐渐上扬,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呵呵……孤感觉到了。灵体控制丝线!哈哈哈哈!从现在起,孤就是这奉天国实际的掌权者!”
他猛地睁开眼,神情狂热。
“孤现在就利用这些灵能丝线下达圣旨!让父皇下旨禅位,封孤为新帝!而他,就去那深宫冷苑里,当一辈子清修的太上皇吧!”
“不可!”天道真人再次冷声打断。
“为什么?”鸿泽猛地转头,眼中满是不服,“孤必须要坐上那个位置!只有坐上龙椅,孤才能名正言顺地调动举国之力,去和那个镇域王鸿安一决高下!”
“殿下莫要急躁。”天道真人淡淡说道,“皇位早晚是你的,但绝不是现在。现在禅位,有违天命,对你我都没好处。”
“孤等不了!”鸿泽歇斯底里地低吼道,“万一哪天老头子挣脱了控制,孤还有命在吗?既然已经动手了,就没有任何退路了!这皇帝位,孤今天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天道真人俯视着这个被权力欲望吞噬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既如此,全凭太子殿下自行抉择。希望你不要后悔。”
话音刚落,金袍道人的身形也随之消散在紫仙殿幽暗的灯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