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屈正阳已经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今天是周日,难得的休息日。新加坡公开赛前最后一个完整的休息日。
手机震动了一下。
刘亦菲:【醒了吗?】
屈正阳:【醒了,你怎么起这么早?】
刘亦菲:【在片场,夜戏刚收工。你猜我现在在哪?】
屈正阳坐起身,有些疑惑:【片场?】
刘亦菲发来一张照片。画面里是熟悉的训练基地大门,晨曦中显得格外宁静。
屈正阳愣了两秒,电话立刻拨了过去。
“你疯了?”他的声音带着惊讶和压抑不住的欣喜,“拍了一夜戏不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
电话那头,刘亦菲轻声笑了:“怕你出发前见不到我啊。不是说好了,你比赛前我们要见一面的?”
屈正阳没说话,迅速套上外套,快步走出公寓。
清晨的训练基地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保洁人员在打扫。他远远看到基地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刘亦菲站在车旁,裹着一件米色风衣,脸上带着倦意,但眼睛亮晶晶的。
“你……”屈正阳走到她面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刘亦菲抬手理了理他被晨风吹乱的头发:“下周深圳外景,出发时间跟你去新加坡是同一天。我想了想,如果今天不见,下次见面就是十天以后了。”
“那也不用连夜赶过来。”屈正阳握住她的手,凉凉的,“手这么冷,等了多久?”
“刚到十分钟。”刘亦菲笑着说,“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你醒这么早。”
屈正阳把她冰凉的手捂在自己掌心:“吃早饭了吗?”
“没呢,急着赶过来。”
“食堂六点半开餐,还有二十分钟。”屈正阳拉开车门,“先上车里坐着,外面冷。”
保姆车里暖风开得很足。刘亦菲靠在座椅上,终于显露出熬夜后的疲惫。屈正阳从后座拿了条毯子给她披上:“睡一会儿,到点了叫你。”
“不用,我又不困。”刘亦菲嘴上这么说,眼皮却已经开始打架。
屈正阳没拆穿她,只是调整了座椅角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车内很安静,只有暖风轻轻吹送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刘亦菲轻声说:“正阳,你紧张吗?新加坡的比赛。”
屈正阳想了想:“有一点。不是对比赛本身,是对环境。高温高湿,空调还坏了,这种条件下比赛变数太大。”
“但你适应得很好。”刘亦菲侧过头看他,“我看了你在模拟环境下的训练视频,秦指导发给张导的。那种温度湿度,我看着都觉得喘不上气,你还能保持那么高的训练质量。”
“那是因为提前准备充分。”屈正阳说,“队里的保障很到位,体能教练专门制定了高温训练方案,营养师也调整了补给计划。不是我一个人强,是整个团队强。”
刘亦菲看着他,突然笑了:“你知道你说话的时候,特别像老干部吗?”
屈正阳一愣:“老干部?”
“就是把所有功劳都归给集体,把自己放得很低。”刘亦菲模仿他的语气,“‘不是我一个人强,是整个团队强’——标准的冠军发言。”
屈正阳有些无奈:“这不是套话,是真心话。”
“我知道。”刘亦菲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说,“但你也得承认,你自己很强。不是每个人在那种环境下都能连续作战、逆转夺冠的。正阳,你的能力值得被你自己看见。”
屈正阳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努力。”
六点半,食堂开门。屈正阳带着刘亦菲从侧门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食堂阿姨认识屈正阳,看到他带了个戴口罩的女孩,以为是队里的新队员,热情地招呼:“小屈,今天带师妹来吃早餐啊?有刚出锅的小笼包,给师妹多拿两屉!”
刘亦菲摘下口罩,笑着道谢:“阿姨好,我不是队员,是来探班的。”
阿姨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张脸,激动得差点把餐盘打翻:“哎哟喂,这不是那个、那个刘……”
“嘘——”刘亦菲俏皮地竖起食指,“阿姨,低调低调。”
阿姨连连点头,压低声音:“知道知道,不说不说。小屈好福气呀!小笼包阿姨给你多装一屉,你们慢慢吃!”
端着满满一餐盘早餐回到座位,屈正阳看着刘亦菲:“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食堂都敢来。”
“反正放假嘛,队里人少。”刘亦菲夹起一个小笼包,小心咬开,鲜美的汤汁溢出来,“嗯,好吃!比横店的早餐好吃一百倍。”
屈正阳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十几天训练累积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对了,”刘亦菲放下筷子,“张导说,你从新加坡回来后,《乒乓人生》要正式进入宣发期。他希望你和我能一起参加几个宣传活动,包括一档综艺、两场见面会,还有一个品牌发布会。时间大概分布在卡塔尔公开赛前后,你看可以吗?”
屈正阳算了一下赛程:“应该可以,只要不跟训练冲突。”
“那我让陈宇哥跟张导对接具体时间。”刘亦菲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主题曲的事,录音棚已经定好了,等你回来我们先试唱一版。”
“你真觉得我行?”屈正阳难得露出不确定的表情,“我唱歌真的只是KtV水平。”
“没关系,又不是让你开演唱会。”刘亦菲眨眨眼,“有我带着你,怕什么?”
屈正阳看着她自信的样子,笑了:“好,那就拜托刘老师了。”
早餐后,天色完全亮了。训练基地开始热闹起来,有早起的队员陆续来食堂。屈正阳带着刘亦菲从侧门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送你回去?”屈正阳问。
“不用,司机在就行。”刘亦菲说,“你难得休息,回家陪陪叔叔阿姨吧。”
屈正阳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车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亦菲,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特意来。”屈正阳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拍戏很累,通告排得那么满,还要抽时间过来。这份心意,我记得。”
刘亦菲静静看着他,眼睛里有温柔的光:“正阳,我有时候会想,我们这样聚少离多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屈正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刘亦菲却笑了:“但我又想,你在球台前专注的样子,赢得比赛后仰天长啸的样子,接受采访时谦虚又自信的样子——这些时刻,我都不想错过。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觉得值得。”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
“所以,你不用谢我。我来,不是要你感激,是想让你知道,无论新加坡多热、对手多强、比赛多难,都有一个人在千里之外惦记着你。”
屈正阳收紧手臂,把她揽进怀里。晨风微凉,但她的体温很暖。
“我会赢的。”他在她耳边说,“不是为了冠军,是为了不负这份惦记。”
刘亦菲从他怀里退出来,仰头看他:“不是为了我赢,是为了你自己赢。你值得每一个冠军。”
她拉开车门,回头朝他挥挥手:“新加坡加油,我会看直播的。”
保姆车缓缓驶离。屈正阳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消失在晨光里。
手机震动,刘亦菲发来一条消息:【小笼包很好吃,下次还来蹭饭。】
屈正阳低头打字:【随时欢迎。】
顿了顿,又发了一条:【下次请你吃夜宵。】
刘亦菲回复一个笑脸表情:【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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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正阳回到家时,母亲李慧兰正在院子里晾被子。
“正阳回来了!”李慧兰放下手中的被子,快步迎上来,“吃早饭了没?妈给你热——”
“吃过了,妈。”屈正阳接过她手里的被子,熟练地抖开,“亦菲早上来队里看我,我们一起在食堂吃的。”
李慧兰眼睛一亮:“亦菲来了?你怎么不叫她来家里坐坐?”
“她拍了一夜戏,赶过来已经很累了,我让她回去休息了。”屈正阳把被子搭上晾衣绳,“下周她去深圳拍外景,时间跟我们去新加坡重合了,所以提前见一面。”
李慧兰点点头,又忍不住唠叨:“亦菲这孩子真是有心。正阳,人家姑娘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不当回事。”
“我知道,妈。”屈正阳语气平和,“我一直很当回事。”
李慧兰看着儿子沉稳的侧脸,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感慨。这个从小就不爱说话、只知道埋头打球的孩子,如今也学会了珍惜一个人。
“正阳,”李慧兰忽然说,“你跟亦菲,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定下来?”
屈正阳动作顿了顿:“等奥运会后。”
“奥运会、奥运会,你总是说等奥运会后。”李慧兰叹气,“可奥运会有完的时候吗?这届完了还有下届,下届完了还有下下届。一辈子有几个四年?”
屈正阳没有反驳,只是把最后一床被子搭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妈,我答应过她,奥运会后给她一个交代。”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这是我对自己、对她的承诺。不是推脱,是想用最好的状态、最好的成绩,给她一个配得上她的仪式。”
李慧兰看着儿子认真的表情,终于不再追问。
“行,妈不催你。”她拍了拍屈正阳的手臂,“你心里有数就好。进屋吧,你爸在书房呢。”
屈正阳点点头,往里走。刚进客厅,就看到外甥陈平安和外甥女陈萍乐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陈平安今年九岁,正读小学三年级,拿着铅笔愁眉苦脸地对着数学题;陈萍乐六岁,刚上一年级,正一笔一划地描红。
“舅舅!”陈萍乐眼尖,第一个发现屈正阳,立刻扔下铅笔跑过来,“舅舅你回来啦!”
屈正阳弯腰把她抱起来:“萍乐在写什么?”
“写毛笔字!”陈萍乐骄傲地举起刚描完的那一页,“老师说我写得最好!”
“确实写得不错。”屈正阳认真看了看,“这个‘永’字的捺很稳。”
陈平安抬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舅舅你偏心,从来不夸我。”
屈正阳放下陈萍乐,走到茶几边,看了看陈平安的作业本:“鸡兔同笼?”
“嗯。”陈平安苦恼地挠头,“三十五个头,九十四只脚,问鸡和兔各几只。舅舅你会吗?”
屈正阳在他身边坐下:“假设全是鸡,三十五只鸡多少脚?”
“七十只。”
“实际九十四只,多出二十四只脚。每把一只鸡换成一只兔,脚增加几只?”
陈平安想了想:“两只。”
“所以要把多少只鸡换成兔?”
陈平安眼睛一亮:“二十四除以二,十二只兔!那鸡就是三十五减十二,二十三只!”
他迅速在本子上写下答案,兴奋地转头:“舅舅你比我们数学老师讲得还清楚!”
屈正阳淡淡笑了笑:“数学和乒乓球一样,找到规律就不难。”
陈平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问:“舅舅,你去新加坡比赛,会看电视转播吗?”
“会。”
“那你赢球的时候,会对着镜头做这个吗?”陈平安比了个剪刀手。
屈正阳摇头:“不会。”
“为什么?”
“赢了球太激动,顾不上。”
陈平安和陈萍乐都笑了。陈萍乐爬到屈正阳膝盖上:“舅舅,那你赢球的时候想什么?”
屈正阳想了想:“想下一个球怎么打。”
“不想冠军吗?”
“不想。”屈正阳说,“想冠军的时候,手会抖。”
陈萍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陈平安却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又飞快划掉。
二姐屈晓雅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正阳回来了?中午在家吃吧,我包饺子。”
“嗯。”屈正阳把陈萍乐放下来,“二姐,姐夫呢?”
“去公司了,中午回来。”屈晓雅擦了擦手,“对了,幺妹说下午也来,说是学校没什么事。大哥一家晚上到,爸说要全家一起吃顿饭。”
屈正阳点点头。这样的家庭聚会在他离家训练比赛后越来越难得,每次回来,母亲总是张罗着把大家都叫齐。
“正阳,”屈晓雅犹豫了一下,“你跟亦菲的事,打算什么时候跟爸妈正式说?”
“已经说过了。”屈正阳说,“妈知道,爸也知道。”
“我是说……”屈晓雅斟酌着措辞,“像订婚、见家长这种正式的。亦菲那边父母不是也一直很关心吗?”
屈正阳沉默片刻:“等奥运积分赛打完。”
“又是等。”屈晓雅叹了口气,语气却软下来,“亦菲等了你这么久,你可别让人家姑娘等空了。”
“不会。”屈正阳简短地说。
屈晓雅看着弟弟沉稳的眉眼,忽然想起十几年前,他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每天背着球拍到体校训练,从不抱怨苦累。如今他已是世界冠军,面对感情时却还是同样的沉默、同样的坚持。
“行,你有数就好。”屈晓雅不再多说,转身回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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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屈正阳陪父亲下了一盘棋。
屈建国执黑,屈正阳执白。父子俩对坐不语,只有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中盘时,屈建国忽然开口:“新加坡那边的气候,适应得怎么样了?”
“训练时模拟过了,问题不大。”屈正阳落下一子,“就是空调坏了,比赛时可能会更热。”
“热不是问题。”屈建国看着棋盘,“问题是热的时候还能不能保持冷静。”
屈正阳抬头看父亲。
屈建国缓缓说:“你从小就这样,越热越躁。十岁那年暑假,让你在院子里练发球,练到一半你摔了拍子,还记得吗?”
屈正阳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对乒乓球产生厌倦,也是唯一一次。父亲没有骂他,只是捡起球拍,放在他手里,说:“不想练就不练了,去玩吧。”
第二天早晨,他照常背着球包去了体校。
“现在不一样了。”屈正阳说,“越热越清醒。”
屈建国点点头,落下关键一子,围死了白棋一片大龙。
“你输了。”他平淡地说。
屈正阳看着棋盘,确实输了,输得很彻底。父亲从小就是他的围棋启蒙老师,几十年过去,他还是赢不了。
“棋如球,输赢都在一念之间。”屈建国收着棋子,“新加坡我不担心你,东京才是真正的战场。”
屈正阳知道父亲说的是奥运会。那是每个运动员的终极梦想,也是终极考验。
“我会准备的。”他说。
屈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父子间的交流向来如此,点到即止,不必多说。
下午三点,屈晓萌风风火火地冲进家门。
“哥!”她拎着大包小包,“快帮帮我,累死了!”
屈正阳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发现全是营养品和水果:“怎么买这么多?”
“不是我买的,是亦菲姐让我带给你的!”屈晓萌喘着气,“她早上从队里出来,又绕道去商场,买完让我给你送来。说她下周不在北京,怕你训练太累营养跟不上。”
屈正阳看着袋子里精心挑选的进口维生素、蛋白粉,还有他爱吃的几种水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屈晓萌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哥,亦菲姐对你这么好,你感动不?”
屈正阳没回答,只是把东西一样样整理好。
屈晓萌却不依不饶:“我可听说了,亦菲姐为了今天早上见你,昨晚拍完夜戏直接开车三小时从怀柔赶回来。她明天一早又要飞深圳,等于就睡了四五个小时。哥,你要是敢辜负亦菲姐,我第一个不认你这个哥哥。”
屈正阳抬头看她:“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我了?”
“就现在。”屈晓萌理直气壮,“亦菲姐是我偶像,你不能欺负她。”
“我没有欺负她。”
“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屈正阳被问得噎住。他发现今天家里的女人——妈、二姐、幺妹——轮番拷问他同一个问题。
屈晓萌见他不说话,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说:“哥,我不是催你。我就是觉得,亦菲姐这么好,你也这么好,你们应该早点幸福。”
屈正阳沉默片刻:“会的。等奥运会后。”
屈晓萌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傍晚,大哥屈正峰一家到了。侄子屈皓然今年十二岁,已经上初中,个子蹿高了一大截;侄女屈明悦八岁,性格活泼,一进门就拉着陈萍乐去看她新买的贴纸。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李慧兰和屈晓雅在厨房里忙碌,香气阵阵飘出。屈建国坐在主位,屈正峰和屈正阳分坐两侧,陈宇和屈晓萌坐在对面。
“正阳,”屈正峰给弟弟倒了杯茶,“新加坡公开赛,夺冠把握大吗?”
“尽力。”屈正阳接过茶杯。
“尽力?”屈正峰摇头,“你是世界第一,对外不能说尽力,要说有信心。”
屈正阳没反驳,只是低头喝茶。
屈建国开口了:“正峰,正阳有正阳的打法,你不要教他。”
屈正峰笑着摆手:“爸,我这不是关心嘛。”
餐桌上渐渐热闹起来。孩子们抢着说学校的趣事,女人们聊着家长里短,男人们偶尔交谈几句工作。屈正阳坐在其中,话不多,但神情放松。
这是他在紧张训练比赛之余,最珍惜的时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屈正阳低头看了一眼。
刘亦菲:【到深圳了,酒店窗外能看到海。你在干嘛?】
屈正阳:【全家吃饭。你吃饭了吗?】
刘亦菲:【吃过了,剧组的盒饭,红烧肉很腻。还是早上小笼包好吃。】
屈正阳:【下次你来,再带你去吃。】
刘亦菲:【说好了,不许反悔。】
屈正阳嘴角微微扬起:【不反悔。】
屈晓萌眼尖,凑过来压低声音:“跟亦菲姐聊天呢?”
屈正阳收起手机,没承认也没否认。
屈晓萌哼了一声:“就知道。”
晚饭后,孩子们在客厅玩闹,大人们喝茶聊天。屈正阳陪着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院子里。
北京的冬夜很冷,但天空澄澈,能看见几颗星星。他站在晾衣绳旁边,给刘亦菲发了条消息:【深圳冷吗?】
很快收到回复:【不冷,二十度。你那边呢?】
屈正阳:【零下三度。院子里能看到星星。】
刘亦菲:【那你许个愿。】
屈正阳抬头看着星空,沉默片刻:【许什么愿?】
刘亦菲:【许新加坡夺冠。】
屈正阳:【我不许愿,只努力。】
刘亦菲发来一个笑脸:【那就努力。努力够了,愿望自然会实现。】
屈正阳看着这句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是每天重复着挥拍、跑动、发球、接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人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有人问他苦不苦,他说不苦。其实累,其实苦,只是不想停下来。
因为停下来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他不只会打球,还会爱人,也会被人爱。
手机又亮了:【正阳,我到了。】
屈正阳:【到了就好,早点休息。】
刘亦菲:【你也是。后天出发,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屈正阳:【收拾好了。】
刘亦菲:【球拍带几块?】
屈正阳:【三块主板,两块备用,胶皮重新贴过了。】
刘亦菲:【电解质冲剂带够了吗?那边热,容易脱水。】
屈正阳:【队里统一准备,不用自己带。】
刘亦菲:【那你还缺什么?我给你寄过去。】
屈正阳看着这条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她认真的表情。他忽然笑了,打字回复:【缺你。】
过了很久,刘亦菲发来一条语音。
屈正阳点开,听筒里传来她轻柔的声音:“我也缺你。所以,早点赢,早点回来。”
他把手机贴近耳边,又听了一遍。
北京的冬夜很冷,但他的心很暖。
周一清晨,队伍在训练基地集合。
屈正阳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厅时,樊振东已经到了,正坐在休息区看手机。
“东哥,这么早。”屈正阳走过去。
樊振东抬起头,笑了笑:“睡不着,干脆早点来。你怎么样,休息好了?”
“还行。”屈正阳在他旁边坐下,“你半决赛打奥恰那场我看了,输得可惜。”
樊振东摇头:“没办法,那天状态不好,手紧。”顿了顿,“你决赛打得漂亮,那种环境下能赢龙哥,不容易。”
两人沉默片刻。从2013年全运会初次交手,到如今并肩作战十多年,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太多客套。
“新加坡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樊振东忽然问。
屈正阳看了他一眼:“准备卡塔尔公开赛。”
“我问的不是这个。”樊振东收起手机,语气平静,“是更长远的打算。”
屈正阳没说话。
樊振东也没追问,只是说:“我大概明年会去德甲打一段时间。那边赛制跟国内不太一样,想出去看看。”
屈正阳知道这件事。这两年樊振东与wtt的商业合作出现分歧,肖像权、奖金分配、赛程安排等问题积压已久,他选择出国打球,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解压。
“刘主席支持你吗?”屈正阳问。
“支持。”樊振东说,“他说出去看看也好,开阔眼界,对职业生涯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外面传的那些什么‘打压’‘排挤’,根本没影的事。刘主席一直很尊重运动员的个人选择。只是有些人习惯了阴谋论,总觉得背后有什么深意。”
屈正阳点点头。在国乒十几年,他亲眼见证过刘国梁对队员的包容和支持。从球员到教练,从教练到主席,身份在变,但那份对运动员的理解从未改变。
“你呢?”樊振东问,“奥运之后有什么计划?”
屈正阳想了想:“先把奥运打好,其他的之后再说。”
樊振东理解地点头。对于运动员来说,奥运会永远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秦志戬教练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两人坐在一起,招手道:“正阳、振东,过来开个短会。”
会议室里,秦志戬调出新加坡场馆的最新资料。
“刚收到消息,场馆空调确定修不好了。”他的语气平静,“比赛期间温度可能维持在33到35度,湿度90%以上。这是极限环境,不是挑战,是现实。”
屈正阳和樊振东都没有说话,认真看着投影上的数据。
“但我们不是毫无准备。”秦志戬切换到下一页,“过去两周的正定集训,所有主力都完成了高温高湿模拟训练。从测试数据看,正阳的适应能力最好,技术稳定性下降控制在5%以内;振东略高,大概8%。”
他看向樊振东:“你半决赛输奥恰,不是技术问题,是体能分配出了问题。高温环境下,每一板球消耗的能量是常温下的1.5倍。你习惯发力,但在这种环境下,过度发力等于自杀。”
樊振东点头:“我明白,决赛看了正阳的打法,受启发很大。不能硬拼,要会省力。”
“对。”秦志戬说,“省力不是消极,是把有限的体能用在刀刃上。该发力时全力,不该发力时用落点控制,用旋转变化。正阳在这方面做得很好,你们可以多交流。”
会议结束后,屈正阳和樊振东一起走向训练馆。
“秦指导说你适应能力好。”樊振东边走边说,“秘诀是什么?”
屈正阳想了想:“不是适应能力强,是认命得快。”
樊振东愣了一下。
“知道环境改变不了,就赶紧想办法适应。”屈正阳说,“抱怨没用,抗拒只会消耗自己。不如省下那些力气,多练几个球。”
樊振东若有所思,忽然笑了:“你说得对,认命也是一种本事。”
训练馆里,其他队员已经开始热身。屈正阳换好训练服,站在球台前。
今天练习的重点是【玉女穿梭】步法在高温环境下的稳定性。体能教练将馆内温度调至33度,湿度设定90%。不到十分钟,屈正阳的训练服就湿透了。
但他没有停下。一遍遍启动、移动、击球、复位,脚下步法如行云流水,身形在球台前穿梭往返。
秦志戬站在场边,没有指导,只是静静看着。他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语言,运动员有自己的节奏。
下午四点,训练结束。屈正阳冲完澡,在休息室整理装备。手机屏幕亮起,是刘亦菲发来的消息。
刘亦菲:【今天训练怎么样?】
屈正阳:【正常。你那边拍戏顺利吗?】
刘亦菲:【顺利,今天拍的是海边的戏,风景很好。就是太阳太晒,脸有点红。】
她发来一张自拍。照片里她穿着戏服,脸颊确实晒得有些红,但笑容很灿烂。
屈正阳看着照片,回复:【注意防晒。】
刘亦菲:【涂了三层防晒霜,还是晒红了。这边的太阳跟北京不一样,毒得很。】
屈正阳:【新加坡的太阳更毒。】
刘亦菲:【那你怎么办?】
屈正阳:【戴着。】
刘亦菲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你这个直男,我是问你有没有涂防晒霜。】
屈正阳:【没涂过。】
刘亦菲:【不行,必须涂。我让陈宇哥给你寄一箱过去,你每天训练比赛都要涂。】
屈正阳想说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涂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亦菲仿佛隔着屏幕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发来一条:【别想拒绝,这是命令。】
屈正阳:【……好。】
刘亦菲:【这还差不多。对了,你出发前记得给爸妈打个电话,阿姨说想你了。】
屈正阳:【嗯,晚上打。】
刘亦菲:【好,那你休息会儿,我去拍下一场了。】
屈正阳:【去吧,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屈正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乒乓球落台的清脆声响,还有教练的指导声、队友的加油声、观众的欢呼声。这些声音伴随了他十几年,早已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但他也记得另一种声音——母亲在厨房忙碌时锅碗瓢盆的碰撞,父亲落棋时清脆的叩击,妹妹们叽叽喳喳的聊天,还有刘亦菲轻声说“新加坡加油”时的温柔。
这些都是他战斗的理由。
傍晚,屈正阳给家里打了电话。母亲李慧兰接的,照例叮嘱了一大堆:“新加坡热,多喝水,带足衣服,晚上别贪凉开空调,容易感冒……”
屈正阳一一应下。
电话那头传来屈建国的声音:“行了,啰嗦这么多,正阳又不是小孩子。”
李慧兰回敬:“他不是小孩子他也是我儿子!我不啰嗦谁啰嗦?”
屈正阳听着父母拌嘴,嘴角微微扬起。
“爸,妈,”他说,“我会赢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屈建国开口了,声音依然平淡:“知道。”
就这两个字,但屈正阳听懂了。
挂断电话,窗外天色已暗。北京的冬夜来得早,五点多已经全黑了。
屈正阳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训练基地的灯光。明天,他将启程前往新加坡。
那里炎热、潮湿,空调坏了,比赛会很艰苦。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