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村的怨魂一事刚了,灵隐寺还未清净半日,临安城外便又闹起了妖邪。
这日天刚蒙蒙亮,灵隐山脚下便吵吵嚷嚷涌来一群百姓,男女老少拖家带口,个个面带惊惶,哭喊声一路飘到了山门前。广亮和尚正带着必清清扫庭院,一听这阵仗,手里的扫帚“哐当”掉在地上,脸都白了。
“必清!你听听!这、这又是出了什么大事?”
必清小和尚缩着脖子,耳朵一竖一竖:“师兄,听着像是……像是有人被妖怪追着跑啊!”
广亮心里一紧,刚要转身去禀报住持,就见一道破衣飘飘的身影晃悠悠从偏殿走出,正是道济。他嘴里叼着半块馒头,腰间酒葫芦晃得叮咚响,手里那柄破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哎哟喂,这一大早的,比庙里的钟声还热闹,”道济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开口,“胖和尚,你听听,这哭声里带着妖气,浓得都快把灵隐寺的香火气盖住喽。”
广亮没好气道:“就你耳朵尖!还不快去看看?万一真是妖邪害人,你这疯和尚又要推脱!”
“推脱?”道济眼睛一瞪,把馒头咽下去,嘿嘿一笑,“佛爷我向来路见不平拔扇相助,走!瞧瞧去!”
他大摇大摆走到山门前,一把推开木门。
门外百姓一见僧人,立刻“扑通扑通”跪倒一片,领头的一个中年汉子哭得撕心裂肺:“圣僧救命啊!临安城西黑风岭,出了个妖道,自称玄阳真人,摆下锁魂阵,强抢民女,搜刮金银,谁敢不从,就被他施法打得家破人亡啊!”
道济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几分,扇尖一点:“哦?锁魂阵?还强抢民女?这老道胆子不小啊,敢在临安城脚下撒野。”
“圣僧您有所不知,”旁边一个老妇人抹着泪道,“那玄阳真人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还养了一只青毛狼妖,一口能吞掉一头牛!我们村里已经被抢走三个姑娘了,再不救,她们就没命了啊!”
“狼妖?”道济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有意思,佛爷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正好拿这妖道狼妖练练手。”
广亮连忙上前拉住他:“济颠!你可别冲动!那妖道连官府都不敢管,你一个人去太危险!要不……我们多叫几个师兄?”
道济拍开他的手,一脸不屑:“多叫几个?难不成让他们跟着去看戏?放心,有你家佛爷我在,再凶的妖道也得变成落汤鸡!”
他转头看向必清:“小和尚,想不想去看热闹?”
必清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想!师叔我要去!我要帮师叔降妖!”
“好!”道济扇子一挥,“那就走!广亮,你留守寺庙,看好山门,别让野猫野狗把斋饭偷吃了!”
广亮气得跳脚:“喂!济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住持师兄托付的监寺!不是看山门的!”
可道济根本不理他,已经拉着必清,晃晃悠悠下了山。广亮望着那一疯一小的背影,气得直跺脚,最后还是不放心,悄悄跟了上去。
一路向西,不过半个时辰,黑风岭便遥遥在望。
只见山岭之上黑气缭绕,云雾翻滚,隐约可见一座高台,台上插满了黑色旗帜,旗面上画着狰狞鬼怪,风一吹,发出“哗啦啦”的怪响,令人不寒而栗。
高台之下,十几个百姓被铁链捆着,旁边站着几个身穿道袍、手持长剑的恶徒,一个个凶神恶煞。
而高台正中,一个身穿紫黄道袍、手持桃木剑的老道,正闭目念咒,他面容阴鸷,三缕长髯,眼神一开一合间,透着一股邪气。他脚下,一只体型庞大的青毛狼妖蹲踞着,獠牙外露,双目通红,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咆哮。
“哈哈哈!”玄阳真人仰天大笑,“这些凡夫俗子,不识本仙神通,今日便拿这几个女子炼药,助我修成大道!”
百姓们吓得瑟瑟发抖,却无人敢反抗。
就在此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岭下传来:
“喂——老道!口气不小啊,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众人一惊,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山道上,走来一个破衣烂衫的和尚,摇着破芭蕉扇,一脸嬉皮笑脸,身后还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和尚。不是道济和必清是谁?
玄阳真人脸色一沉:“哪里来的野和尚,敢闯我黑风岭道场?找死!”
青毛狼妖立刻站起身,对着道济龇牙低吼,一副随时要扑上来的模样。
必清吓得立刻躲到道济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师、师叔……狼、狼妖好大啊……”
道济拍了拍他的头,满不在乎:“别怕,不就是条大狼狗嘛,佛爷我一扇子就能把它扇回娘胎里。”
狼妖像是听懂了,气得狂啸一声,猛地朝着道济扑了过来!腥风扑面,利爪寒光闪闪!
百姓们吓得尖叫闭眼,以为这疯和尚必死无疑。
谁知道济不慌不忙,脚下轻轻一挪,身形如同柳絮一般飘开,轻松躲过狼妖一扑。同时他手中破芭蕉扇一挥,大喊一声:
“去!”
一股无形的大力瞬间涌出!
那体型庞大的青毛狼妖“嗷呜”一声惨叫,竟像个皮球一般被扇飞出去,“砰”地砸在石墙上,晕头转向,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玄阳真人瞳孔一缩:“你……你有点道行!”
“道行?”道济嘿嘿一笑,“佛爷我的道行深着呢,就怕你接不住!”
他说着,故意晃了晃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老酒,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必清在后面看得眼睛发亮:“师叔好厉害!一扇子就把狼妖打飞啦!”
而悄悄躲在树后的广亮,看得目瞪口呆,嘴里喃喃:“这疯和尚……还真有两下子……”
玄阳真人恼羞成怒,厉声喝道:“孽僧!竟敢坏我好事!今日就让你见识我锁魂大阵的厉害!”
他猛地一挥桃木剑,口中念动咒语: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锁魂阵,起!”
话音一落,高台上黑旗狂舞,地面尘土飞扬,无数黑气从地底涌出,化作一张张狰狞的鬼脸,朝着道济扑来!阴风刺骨,鬼哭狼嚎,声势骇人!
百姓们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必清紧紧抓住道济的衣服,声音发颤:“师、师叔!鬼啊!好多鬼!”
道济却依旧笑得疯癫:“小场面小场面,这些都是假把式,吓唬小孩子还行。”
他说着,将酒葫芦往腰上一塞,双手合十,口中轻念佛号,周身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些扑来的黑气鬼脸一碰到金光,立刻“滋滋”冒烟,惨叫着消散无踪。
“什么?!”玄阳真人大惊,“我的锁魂阵竟然伤不到你?!”
“就这点本事?”道济挑眉,“佛爷我还没玩够呢,老道,你还有什么花招,尽管使出来!”
玄阳真人气得面色发紫,咬牙祭出一张黄色符纸,往空中一抛,大喝:“五雷正法!降!”
符纸燃烧,天空瞬间乌云汇聚,雷声滚滚,几道紫色雷电从天而降,直劈道济头顶!
这一下威力惊人,连地面都被震得裂开细纹!
必清吓得尖叫一声闭上眼。
谁知道济只是轻轻一挥芭蕉扇,口中慢悠悠唱道:
“雷来我扇风,雨来我遮头,
妖道耍雷法,佛爷乐悠悠!”
扇子一挥,那几道雷电竟被硬生生扇偏,“轰隆轰隆”砸在旁边的山石上,炸得碎石飞溅,却连道济的衣角都没碰到。
道济拍了拍衣服,一脸嫌弃:“老道,你这雷法不行啊,劈石头都劈不准,回家再练几年吧!”
玄阳真人气得浑身发抖:“妖僧!我跟你拼了!”
他手持桃木剑,亲自冲了上来,剑身上黑气缠绕,直刺道济心口!
道济嘿嘿一笑,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躲开,同时伸出手,在老道的道袍上轻轻一扯——
“刺啦——”
一声脆响。
玄阳真人华贵的紫黄道袍,直接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红色的肚兜,格外滑稽。
全场瞬间安静。
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玄阳真人低头一看,又羞又怒,脸涨成了猪肝色:“妖僧!我杀了你!”
他疯了一般挥剑乱砍,可道济的身影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如同戏耍孩童一般,轻松躲过每一剑。不仅如此,道济还时不时用扇子敲一下他的脑袋,扯一下他的胡须,气得玄阳真人哇哇大叫,章法全乱。
必清在后面看得捧腹大笑:“哈哈哈!师叔好厉害!老道被耍得团团转!”
树后的广亮也忍不住笑出声:“这疯和尚,打架都这么不正经……不过……真解气!”
青毛狼妖此时终于缓过劲,再次狂啸着扑来!
道济眼神一冷,不再嬉闹。
他猛地一步踏出,周身佛光暴涨,口中大喝:
“罗汉翻天印!”
金色巨掌凭空出现,带着浩荡佛力,狠狠拍向狼妖!
“嗷——!”
狼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巨掌拍在地上,浑身妖气瞬间溃散,化作一只普通的青狼,昏死过去。
解决了狼妖,道济转头看向玄阳真人,脸上笑容收敛,眼神带着威严:“老道,你残害百姓,强抢民女,修炼邪术,罪孽深重,今日佛爷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
玄阳真人见狼妖被废,阵法被破,自己又被戏耍得狼狈不堪,终于心生恐惧,转身就要逃!
“想跑?”道济冷笑,“在佛爷面前,你跑得掉吗?”
他一挥芭蕉扇,口中念动真言:“佛光普照,邪祟现形!”
一道金光从扇尖射出,瞬间缠住玄阳真人的双腿,将他牢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玄阳真人拼命挣扎,却毫无用处,黑气从他体内不断溢出,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道济缓步走上前,用芭蕉扇挑起他的下巴:“老道,现在知道佛爷的厉害了吧?早乖乖认罪,何必受这份罪?”
玄阳真人又怕又恨,却不敢再嚣张,颤声道:“圣僧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生路?”道济摇头,“你害了那么多百姓,毁了那么多家庭,生路早就被你自己断了。今日我不杀你,但要废你修为,毁你邪法,让你永世不能再害人!”
他抬手一掌,轻轻拍在玄阳真人头顶。
“啊——!”
玄阳真人发出一声惨叫,体内的妖气邪功瞬间被打散,整个人瘫软在地,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苍老道士,再也没有半分法力。
道济收掌回身,挥了挥破扇子:“解决收工!”
百姓们见妖道被废,狼妖被降,被困的亲人也被解救出来,顿时喜极而泣,纷纷对着道济跪倒在地,磕头高呼:
“多谢活佛救命!多谢圣僧大恩大德!”
“活佛慈悲!万寿无疆!”
道济连忙摆手,嘿嘿一笑:“别跪别跪,佛爷我受不起!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被这些妖道骗了就行!”
他转头看向必清:“小和尚,走了,回灵隐寺喝酒喽!”
必清连忙跟上:“来啦师叔!”
两人正要离开,树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广亮慢吞吞走了出来,一脸故作严肃:“济颠,你可真行,私自下山降妖,也不禀报住持师兄,回去我一定……”
道济眼睛一转,立刻打断他,凑过去嘿嘿一笑:“胖和尚,你刚才躲在树后看得挺开心啊,笑的声音比必清还大,要不要我回去跟住持师兄说说?”
广亮脸色一僵,立刻改口:“我、我那是担心你!怕你出事!算了算了,这次算你立功,回去我不罚你了!”
“这还差不多,”道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去喝你的斋饭,佛爷我分你半壶酒!”
“谁要喝你的酒!”广亮嘴硬,脚步却已经跟着两人往回走,脸上却藏不住笑意。
夕阳西下,金色余晖洒在山道上。
一道疯癫和尚摇扇前行,一个胖和尚板着脸唠叨,一个小和尚蹦蹦跳跳,三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山道间,回荡着道济不成调的佛偈: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妖道耍邪法,不如我扇头,
红尘多怪事,疯僧来解忧,
哈哈哈,灵隐山中自在游——”
黑风岭的妖气散尽,百姓重归安宁,而灵隐寺的活佛传奇,又添上了一段热闹又精彩的新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