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刚坐下想喝口水,振邦从外面跑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褂,头发扎着两个小发髻,脸上糊着泥,手上也糊着泥,不知道又从哪个花坛里挖土去了。他跑到二狗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跟只树袋熊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二哥!二哥!我要当花童!我要当花童!”振邦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又尖又脆。
二狗说:“行行行,你当。你当花童。”
振邦说:“我要穿新衣裳!要红色的!要绣龙的!要跟新郎官一样!”
二狗说:“你那是花童还是新郎?花童不能穿新郎的衣裳。花童有花童的衣裳。你娘会给你准备的。”
振邦说:“我不要娘准备!我要自己选!我要去布庄!我要挑布料!我要选花样!”
萧战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茶杯,看着振邦那副撒泼打滚的样子,笑了:“振邦,你二哥成亲,你比他还激动。你以后自己成亲的时候怎么办?不得把房子拆了?”
振邦说:“我以后不成亲!我就要当花童!我要当二哥的花童!当完二哥的当三哥的!当完三哥的当四姐的!一直当到当不动为止!”
萧战摇摇头,对二狗说:“你看着办吧。这孩子,我是管不了了。他现在只听你的。”
二狗弯腰把振邦抱起来,振邦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蹭得二狗肩膀上全是泥。
“振邦,你当花童可以。但你得答应二哥几个条件。”二狗说。
振邦抬起头:“什么条件?”
二狗说:“第一,不许在婚礼上哭。你是花童,要笑,不能哭。哭就不好看了。”
振邦说:“我不哭。我从来不哭。”
二狗说:“第二,不许在婚礼上乱跑。那天人多,你乱跑就没有风度了,要保持礼数。”
振邦想了想,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不乱跑,我先生教过我礼数的。”
二狗说:“你就在前面走,撒花就行。撒完了花,站在旁边看着。”
振邦说:“那我能吃糖吗?”
二狗说:“能。但不能吃太多。吃多了牙疼。”
振邦说:“那我能吃几颗?”
二狗说:“三颗。”
振邦说:“五颗。”
二狗说:“四颗。不能再多了。”
振邦说:“行。四颗。”他伸出四根手指头,数了数,确认是四颗,满意地笑了。
萧战在旁边看着这俩人讨价还价,忍不住笑了:“二狗,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是个好爹。你现在就有经验了。”
二狗脸红了,把振邦放下来,拍了拍他脑袋:“去玩吧。别跑太远。一会儿回来吃饭。”
振邦跑了,边跑边喊:“我要当花童了!我要当花童了!”声音在巷子里回荡,邻居家的狗又跟着叫了起来。
晚上,二狗正在屋里对着那张婚礼流程单发愁,三娃推门进来了。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摇来摇去的,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但脸上带着坏笑,一看就不是来干正经事的。
“二哥,还没睡呢?”三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扇子摇得更欢了。
二狗说:“睡不着。看流程呢。这玩意儿太复杂了,我看得头疼。光是穿衣裳就写了三页,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连袜子都有规定。”
三娃说:“你别看了。看了也没用。到时候有人教你,你照着做就行。该磕头磕头,该敬酒敬酒,该入洞房入洞房。”他说到“入洞房”三个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眉毛挑了挑。
二狗脸红了,没接话。
三娃凑过来,压低声音,跟说秘密似的:“二哥,我跟你说个正经事。婚礼那天,你少喝酒。千万别被人灌醉了。喝多了,洞房花烛就泡汤了。你想想,你盼了多久才盼到这一天?你要是醉得像滩烂泥,倒在床上就睡,刘姑娘怎么想?她肯定不高兴。她一不高兴,你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二狗说:“你有经验?你成过亲?”
三娃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我听别人说的。科学院有个师兄,成亲那天被人灌醉了,连洞房的门都没进去,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新娘子回娘家了,闹了好大的别扭。你可别学他。”
二狗不信:“你说的那个师兄,是不是你自己?”
三娃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红到脖子根,扇子摇得更快了,扇出来的风呼呼的:“不是不是。我还没成亲呢。我是听说的。真的听说的。你别瞎猜。”
二狗看着他,笑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少喝酒。你也别喝太多。你酒量不行,上次庆功宴,你喝了两杯就吐了。”
三娃说:“我那次是意外。那天我空腹喝的,没吃东西。这次我先吃饱再喝,肯定不吐。”
二狗说:“你那是自欺欺人。空腹喝和饱腹喝,区别不大。你酒量就那么大,喝多了就吐。别逞强。”
三娃不说话了,但脸上的红还没退。
二狗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枣树梢头,像是一个银盘子。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秋天的凉意和枣子的甜香。
“三娃,”他忽然说,“你说成亲以后,日子会变成什么样?”
三娃想了想:“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呗。你种地,她看病。你回来有热饭吃,她累了有人捏肩。吵吵闹闹,但很快就好。跟四叔和四婶一样。”
二狗点点头,笑了。他想起萧战和苏婉清,两个人有时候也拌嘴,但从来不过夜。萧战让着苏婉清,苏婉清也体谅萧战。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他希望自己也能过成那样。
三娃站起来,拍拍他的肩:“二哥,别想太多了。成亲是好事,高兴点。早点睡,明天还有好多事呢。四婶说了,明天要去试喜袍,你不能再穿这身泥点子衣裳了。”
二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果然又沾了泥——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他叹了口气,把衣裳脱了,扔到椅子上。
三娃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二哥,别忘了,少喝酒。洞房花烛重要。”
二狗抓起一个枕头扔过去,三娃一闪,枕头砸在门框上,掉在地上。三娃嘿嘿笑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