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阳快步走出主楼，来到养老院的花圃中，晚风吹动栀子花枝，清甜的香气混着远处飘来的消毒水味，有些刺鼻。
彦阳无心留恋，脚下不停走过花圃，朝停车场走去。
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亚历克斯的声音：“沿路线前进，不用在意养老院以及停车场的监控探头，这些现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不过要注意，检查点门口站着两名士兵，但我的路线已经避开了他们，应该不会造成问题。”
听到这话，彦阳的速度随之快了几分，不再刻意放轻脚步，直到按亚历克斯的路线指引，来到养老院与停车场相接围墙的一角。
彦阳望着眼前三米高的围墙，战术目镜同步着无人机的实时侦察画面，围墙后的停车场内部情况清晰呈现在他视野中。
此刻停车场上只停着那几辆军用越野车，正如亚历克斯所说，有两名士兵站在检查点的门口，他们指尖夹着的烟冒着一缕烟雾，一点淡淡的火光忽明忽灭。
由于亚历克斯制定的路线位于停车场的边缘，离检查点有一段距离，加之夜幕的遮挡和周边的杂草，彦阳并不担心会被他们发现。
确定停车场内的情况后，彦阳不再迟疑，他抬头看了眼上方的墙沿，接着脚尖猛地蹬地，整个人飞身跃起，衣摆擦过墙顶的刺绳，稳稳落在墙后的杂草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落地后，彦阳没有急着行动，他匍匐在杂草里，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在确定自己的行为没有引起任何异常后，才微微弓起身体，沿亚历克斯制定的路线继续前进。
彦阳绕着停车场外围，躲过门口士兵的视线，来到了检查点侧面的墙边，这里堆着一些废弃杂物，如锈迹斑斑的旧油桶、叠放的龟裂旧轮胎等等。
因为此刻距离门口士兵已不算太远，不想动静过大惊动对方，彦阳没有选择奋力跃起的方式爬上房顶，而是想要采用动静更小的方法。
这些杂物此刻正好成了彦阳攀爬的工具，他小心翼翼地踩在废弃轮胎上，爬上了油桶。
站在油桶上，脚下早已变形的油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不过这细微的响动，被夜风拂过的声音遮挡。
彦阳抬头向上望去，上方有两条约十厘米直径的金属管并排固定在墙面上，看起来十分稳固，虽然并不宽，但也是彦阳下一个完美落脚点了。
借助油桶的高度，彦阳微微伸直身子，双手成功够到外墙上的金属管，接着双手缓缓发力，身体便随之被拉了上去，双脚也脱离了油桶。
彦阳攥住金属管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手臂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在此刻还不算明亮的月光下，勾勒出了浅淡的银色线条。
他就这么凭借着双臂的力量，缓慢地翻上了金属管，在上方稳稳站稳后，再次看向上方，距离屋檐已近在咫尺。
彦阳没有休息，一鼓作气地伸手抓住屋檐，如刚刚一般借力翻上屋檐，来到了检查点的房顶。
来到房顶上后，彦阳压低着身子，虽然通过无人机侦察，已经提前确认房顶没有巡逻人员，监控探头也在亚历克斯的掌控下，但彦阳依旧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四周。
房顶上立着几支歪歪扭扭的通讯天线，还有纵横交错的金属管路，不远处的通风管发出持续的嗡鸣，像地底巨兽压抑的呼吸，听得人后颈发紧。
在房顶初步观察后，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彦阳放轻脚步，躬身前进，走向亚历克斯为他特别标注的通风口。
当彦阳走到检查点门口上方的时候，混着尼古丁苦味的烟味乘着风飘了上来，他脚步一顿，听到了那两名士兵的交谈。
左边士兵突然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骂骂咧咧地嘟囔：“这该死的蚊子，真是倒霉，分配到这破任务了。”
左边士兵缓缓放下手，掌心中赫然一个小血点，那咬他的蚊子，已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右边士兵见状笑了下，接话道：“我们这种底层的大头兵就这命了，要么在地面上喂蚊子看大门，要么就下去干苦力。”
左边士兵抬手把掌心的蚊子尸体和血点随意蹭在裤腿上，继续道：“我宁可下去干活，至少下面又凉快，又没蚊子咬。”
说罢，他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揣好烟盒后，掏出打火机，随着火苗的出现，香烟被点燃，一丝轻烟被上方的照明灯映着，缓缓往上飘。
右边士兵也掏出烟，为自己点上一支后，并没有急着抽。
他捏着烟头，对着左边士兵笑了笑，开口道：“我就和你想的不一样，我是宁可在上面热着，被蚊子咬，也不愿意去下面，跟那些满脑子只有实验的疯子一起待着。”
“哦？为什么这么说？”左边士兵来了兴趣，好奇地看向右边士兵。
右边士兵目光微凝，顺着面前的烟雾看了出去，回忆起之前的经历，缓缓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从下面调上来和你一起看守检查点吗？”
左边士兵此时像是猜到了什么，问道：“是下面发生了什么吗？”
右边士兵没有急着回答，指节捏着皱巴巴的烟身，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尼古丁刺得胸腔发疼，他憋了两三秒才将青白色的烟气缓缓吐出来。
待烟雾吐尽，右边士兵的目光才落到左边士兵的身上，捏着烟的指节微微泛白，解释道：“我原来的同伴，休班后，在健身房锻炼，结果刚好就被一个实验室的疯子给看中了，成为了他们的实验对象。”
说到这儿，右边士兵的话语不自觉地停顿了下，神色有些发颤，回过神来后，继续道：“而他现在的样子，跟一具干尸无差。要知道，那家伙曾经可是一个身高一米九，足有两百斤的壮汉。”
左边士兵听到这个消息，眼神很是惊讶，显然不相信这话，他随即质疑道：“怎么可能拿我们做实验？”
右边士兵嘴边的烟，随着他的吸吐，忽明忽暗。
他不屑地笑了下，回答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们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被王庭从各个犄角旮旯招募来的人渣罢了。”
左边士兵听到这话，刚想反驳，但他眼神不断闪烁，显然内心已经相信了这番话，正在经历一番激烈的心理挣扎。
右边士兵看到他这样子，又深深吸了一口烟，伴随着缓缓吐出的烟雾，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开口道：“怎么？是不是想要逃跑了？”
被点破心事的左边士兵神色一惊，紧张地看向右边士兵，支支吾吾地就想要解释。
但右边士兵用捏着烟的手对他摆了摆，然后道：“放心，这事我也想过。”
说罢，没等左边士兵有所回应，他便继续道：“但你真的觉得能跑得了吗？先不说王庭的追杀，就是王庭不追杀叛徒，就咱们这些人渣犯下的罪行，外面有的是人想清算我们。”
听过右边士兵的话后，左边士兵紧张的神色有所缓解，但脸上十分复杂，显然是感觉自己不应该接受招募，现在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处境，如果逃跑是死路一条，如果留下，迟早也会沦为实验品。
看出左边士兵的心思，右边士兵又深深地吸了口烟，微微张开嘴，让烟气随呼吸自然呼出的同时，开口道：“小子，放心吧，也没我说的那么恐怖，我那同事的遭遇只是少数。”
说罢，他想了下，又补充道：“你才加入进来不久，还不懂下面那些人的疯狂，在下面待久了，那就不是人了，那些疯子争着抢着，巴不得自己成为实验品。”
他最后含住烟，猛吸一大口，接着将剩余的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熄后，拍了拍左边士兵的肩头，留下一句：“休息时间结束了，咱们回去吧。”
说罢，右边士兵便转身朝检查点内走去。
左边士兵神情凝重地看着面前的夜色，直到手里的烟燃尽烫到指尖，他猛地嘶了一声甩手，才回过神来。
将烟头扔到地上踩灭后，左边士兵才转身走进了检查点。
一直默默潜伏在士兵上方房顶、偷听他们对话的彦阳，眉梢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眼底露出了失落神色。
他原本驻足这里，就是想听听士兵的对话中会不会出现对接下来的行动有帮助的信息，没想到只是他们对内部残忍行径的私下讨论。
士兵的这些对话通过战术作战平台同步共享，也传到了小队众人的耳中。
行动基地内的科德斯听完后，眉头紧锁，说了句：“这些人也太残忍了吧，自己人都被当成实验对象。”
一旁站在中心指挥台上的亚历克斯听到这话，略微沉吟后，回答道：“这两个士兵应该都是新加入永夜王庭的，其中一个也没比另一个早多久，不然就不会说出这话了。”
亚历克斯话音稍顿，指尖轻叩了下中心指挥台边缘，迟疑了下后继续道：“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永夜王庭内部有一种近乎宗教性质的狂热，多数成员热切地想要把自己献给组织。”
听过亚历克斯的解释后，科德斯眼中流露出一抹厌恶的神色，喃喃道：“真是一些恶心的家伙。”
说罢，他便没有再继续开口。
房顶的彦阳通过战术作战平台同步听完基地的讨论，没有接话，而是立刻开始行动，快速来到了亚历克斯所标记的通风口前。
彦阳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通风口，宽度接近两米，整体高出房顶约半米，呼呼的风声顺着朝天的栅格板传了出来。
看着面前的栅格板，彦阳没有迟疑，就像之前在柯林斯食品加工厂房顶一般，指尖凝聚出寸长的光刃，用另一只手抓住栅格板，避免其掉下去，接着便切割起了栅格板。
片刻后，彦阳成功在栅格板上切开了一个可供自己通行的通道，小心翼翼将栅格板抬起放到一旁，避免发出响动。
彦阳双手撑在两侧，双腿先钻入通道里，接着稳稳将身体送入通道中。
在一声轻微的闷响中，彦阳双脚稳稳地落在了通风管的金属底面。
通风管内空间不算宽阔，彦阳需要躬下身子才能前进，内部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金属管壁浸着一股凉意，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彦阳启动了战术目镜的夜视功能，面前的通风管道顿时清晰地显现出来。
前方笔直延伸约几十米，接着便向下弯折，根据管道延伸的长度判断，转向下的位置已然在山壁内部。
就在彦阳准备迈步前进的时候，战术目镜的发声单元传来了亚历克斯的声音：“彦阳，再往前通讯就要断了，祝你顺利。”
闻言，彦阳嘴角微勾，压低声音道：“应该是祝咱们行动顺利才对。”
“嗯，没错，应该是祝咱们行动顺利。”说罢，亚历克斯便没有再说什么。
彦阳随即动身，微微弓着身子，脚步放轻，缓步朝着通风管道的前方走去。
随着他深入山壁内部，中心指挥台上的亚历克斯看着面前全息窗口上代表彦阳的通讯信号标识，很快由绿转为黄，紧接着变红，直接断开了连接。
在连接断开的瞬间，战术作战平台的全息窗口发出了急促的警告音。
亚历克斯抬手在全息窗口上轻点，关闭了提示音，目光凝重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后，扫了眼小地图，艾米莉此刻还在州际公路上，预计到达时间三十五分钟。
她目光缓缓从全息窗口上挪开，接着看了眼中心指挥台旁站着的科德斯，开口道：“我去倒杯咖啡，你要吗？”
科德斯眼也不眨地盯着全息窗口，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面对亚历克斯的提议，他缓缓摇了摇头。
见他这副紧张的样子，亚历克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口道：“那你帮我看着，有情况就喊我。”
说罢，她便缓步走向了茶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