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晨光漫过墙头，将江南分舵的血迹与尘灰染成暖金。一夜恶战过后，全舵没有半分松懈——三日之约的最后一日，终于来了。
内堂门半开，成无己正给韦长军换药，指尖搭着他的脉，语气谨慎：“将军脉气已稳，邪毒无反扑之兆。今日决战，你只需坐镇稳心神，万万不可吹风劳神、强行运功，否则前功尽弃。”
韦长军微微颔首，目光落向窗外侧墙的方向：“红姐昨夜伤得不轻，药送过去了吗？”
成无己失笑摇头：“早让药童送了最好的金疮药，半点没耽误。你啊，昨夜她在墙上拼杀时，你指尖都攥白了，还嘴硬。”
韦长军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没有否认：“她为分舵，也为我。我不能让她的拼命白费。”
侧墙临时营帐里，梅吟红咬着牙换药，深可见骨的伤口被药粉刺得生疼，她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盯着帐外的山林。
“红姐，公子特意让送的药，您不去谢一声？”弟子小声问。
梅吟红耳根发烫，却嘴硬道：“等打赢了再谢。现在先把墙守好，别辜负他的心思。”
话音刚落，梅吟雪的贴身弟子捧着正阳护心符进来，躬身道：“红姐，我家姑娘让我送符过来，贴在伤口能挡煞气。姑娘说七煞锁魂阵已完全成型，午时必全力攻阵，她在阵眼守着，阵力绝不会断。”
梅吟红捏着符纸，对着阵眼方向扬声：“告诉雪丫头，放心守阵！我这面墙，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紧接着药童探进头，脆声道：“红姐，公子让带话，伤口别碰水，别硬扛，有事随时传讯。”
梅吟红心头一暖，摆手道：“知道了，告诉公子我没事，让他安心静养。”
阵眼腹地，梅吟雪端坐阵眼石上，指尖诀印不停，带着符师们忙了一整个清晨。阵眼石上符纹层层叠叠，金光比昨夜厚重数倍。
老符师擦着汗，语气凝重：“雪姑娘，林中杀阵已完全成型，七个阵眼都有生魂祭炼，午时必动！”
旁边年轻符师手抖画歪了符，急得快哭了。老符师拍着他的肩安抚：“慌什么？公子坐镇，雪姑娘带着我们，怕什么？稳着来！”
梅吟雪柔声道：“大家辛苦了。打赢这一仗，我亲自给大家摆酒庆功。”
城楼之上，林啸按刀而立，下达最后的防务指令：“火油八十桶分置四门，正阳符箭一万支备足，墙下三重陷坑埋好正阳雷，全员轮值，预备队随时待命！”
校尉们齐声应是。队伍里的年轻校尉手心冒汗，老校尉拍着他的肩打气：“怕什么？公子在，红姐、雪姑娘、影姬大人都在，握紧你的枪，别丢人！”
就在此时，影姬如轻烟落至城楼，神色冷然：“林统领，阴罗阁主亲坐镇杀阵主眼，带了十二名阴煞护法，午时阴气最盛时便会破阵。我已布好预警符，他们一动我们立刻知晓。”
林啸瞳孔一缩：“怎么应对？”
影姬道：“我牵制四名护法，剩下八名你分派精锐分守四门，配合红姐、阵眼牵制，不可硬拼，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林啸抱拳：“明白！”
影姬身形一闪，隐入阵壁阴影处提前布防，传讯给林啸：“我已就位，护法一动我便出手。”
林啸不敢耽误，立刻分派精锐分守四门，半柱香不到，全舵防线布防完毕，无半分疏漏。
影姬隔门向内堂禀报：“公子，阁主已至阵中，午时破阵，防线已全部就位。”
韦长军的声音平稳无波：“知晓了。传令全员就位，午时之前，以静制动，不许轻举妄动。”
日头渐高，临近午时。韦长军缓缓起身，成无己急忙扶住他：“将军！说好的坐镇内堂！”
韦长军语气坚定：“弟兄们在前面拼命，我不能躲在内堂。我站在城头，就是他们的底气。”
成无己拗不过他，立刻给他披上厚披风，塞好安神玉佩，反复叮嘱：“只能站在避风内檐，不许站风口、不许多说话、不许运功！我全程跟着你！”
韦长军颔首，在成无己的陪同下走上正门城楼的内檐。
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躬身行礼，原本紧绷的脸上瞬间多了底气。一名左臂缠绷带的年轻弟子撑着枪行礼，韦长军隔着几步远，语气温和：“伤没好，怎么不在药堂养着？”
弟子挺直腰板大声道：“回公子！小伤不碍事！我就算不能挥刀，也能给弟兄们递箭！绝不当缩头乌龟！”
韦长军点头赞许：“好样的，注意安全。”说完便走到内檐正中站定，全程没有多言劳神。
林啸快步迎上，韦长军微微抬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望向山林黑雾，声音轻而清晰，只传遍城头值守区：
“弟兄们。
三日之约，今日到期。
阴罗阁主要破阵、毁我们的家、伤我们的人。
但我告诉你们——
分舵在，我们在。
墙不倒，我们不退。”
短短几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战意，“死守分舵！绝不后退！”的呼声震天，穿透黑雾在山林间回荡。
梅吟红在侧墙听到呼声，快步走到侧梯口，远远望向城头的韦长军。韦长军似有所感，转头对上她的目光，用口型无声道：“小心伤口。”
梅吟红心头一跳，对着他用力敬了个礼，口型回他：“我守得住！”随即转身返回防线，没有半分拖沓。
日头升至正中，午时已到。
山林中的黑雾骤然暴涨，遮天蔽日，恐怖的阴寒气息狠狠撞在正阳阵上，阵壁剧烈震颤，杀阵的鬼啸顺着阵脉传了进来。
一道低沉阴寒的声音，借震阵传声，带着刺骨的寒意落在每个人耳中：
“韦长军。
三日已到。
我来，破阵。”
梅吟雪立刻在阵眼高喝：“他是借震阵传声，不是破阵！大家稳住心神！全力催动聚阳符！”阵光骤然暴涨，稳住了震颤的阵壁。
话音落，七道巨大的煞灵自黑雾中腾空，十二道阴煞护法紧随其后，黑雾如潮水般狠狠撞向正阳阵！
“砰——！”阵壁剧烈震颤，金光与黑雾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影姬瞬间自阴影中现身，短刃出鞘，厉声高喝：“我牵制这四个！剩下的交给你们！”身形一闪，迎上了冲在最前的四名护法。
韦长军立在城楼内檐，目光平静如深潭，只吐出一句总令，声传四壁：
“守阵。
不退。”
决战，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