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阴云密盖,将星月一并遮去,江南分舵周遭连虫鸣都隐去,只剩呼啸夜风卷过残垣,带着刺骨寒意。
全舵灯火压至最微,弟子们攥着兵器,脚步轻得如同落叶,谨遵军令:绝不喧哗,绝不靠近内堂,唯求护住那份静养之安。
城头之上,林啸一身劲装,长刀横握。夜风掀动他的衣袍,双目如鹰隼般锁定城外漆黑密林。亲卫快步近身,声线压得极低:“统领,前半夜三班暗哨无半点动静,黑风岭那边……死寂得过分。”
林啸眉头骤然拧紧,语气冷硬如铁:“阴罗老贼生性狡诈,吃过大亏只会更狠。越是死寂,越藏杀机。传令,后半夜暗哨间距缩半,每刻钟一报,半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属下遵命!”亲卫应声退去,悄无声息。
话音未落,城下忽然传来一声极短、极急、只有城头守军能辨识的暗哨。
林啸心神一紧,俯身低喝:“西线哨探?快上来!”
一名浑身沾着夜露、草屑的暗哨被亲兵悄声带上城头。他双膝跪地,呼吸急促却强压着颤音,清晰禀道:“林统领!黑风岭冲出大队人马,足有百余人,全是阴罗阁黑旗装束!他们不走大路,专钻密林沟壑,全程压着动静,摆明了要趁夜偷袭!”
林啸指节攥紧,刀柄几乎被捏碎:“先锋人数?可有埋伏?”
“先锋三十人,无斥候,队形压得极低,就是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暗哨急道。
林啸瞬息间理清全局,连下三道死令,语速快如雷霆:
“一,城头全员熄灯,伏于垛口之后,无令不许动,逼至三丈内再出击;
二,速派两人,一人去偏殿叫梅吟雪,持正阳符火速分送四门;一人去西侧,令影姬固守要道,按原计划伏击;
三,去内堂外禀报成老先生,敌情全传,只在门外回话,不许进门,不许惊扰公子静养!”
“属下遵命!”亲卫弓身退去,全程不见半分声响。
片刻后,整座江南分舵如一张拉满的弓,杀机暗藏却静默如死。
弟子伏于暗处,符师屏息,城头只剩风过残墙的低鸣。
西侧密林。
影姬与暗卫融为一体,短刃隐在掌心,冷眸紧盯林隙间的黑影异动。暗卫快步近身:“大人,林统领传信,贼众逼近西侧,军情已禀报公子那边,令我等按伏击圈固守!”
影姬眸色沉冷,下令干脆利落:“分三队埋伏,放先锋入圈,听我哨声再动手。先斩主帅,乱其阵脚,不许追深,谨防中伏。”
“是!”暗卫退去,身影瞬间没入黑暗。
偏殿。
微光如豆,梅吟雪携符师伏案赶制正阳破煞符。传令弟子入内,低声禀明敌情。
梅吟雪笔尖微微一顿,随即抬眼,声音稳得几乎没有波澜:“停手。清点所有成品符纸,分四份,由隐秘弟子火速送四门。林统领已报内堂,我们……照做便是。”
年长符师沉声应:“雪姑娘放心,我们定快准稳,不给公子添乱!”
众人麻利动作,片刻便将符纸装箱取出。偏殿重归安静,只剩朱砂淡淡阳气。
内堂。
熏香轻绕,暖意安稳。
韦长军端坐榻上,双目紧闭,静心调息,气息平稳绵长,严格遵循“少思、少言、不耗神”的静养要求,对外界所有风起云涌,一概未入心。
成无己整理药材,听见门外亲兵极轻的禀报,立刻走到门边,隔着门沉声吩咐:“转告林啸,按部署御敌,稳住各线。公子脉象安稳,**不必禀报,以免牵动邪毒。**有任何进展,再细报。”
“属下明白。”亲兵轻退。
成无己这才坐回原位,动作刻意放得极慢,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护着这一室隔绝战火的宁静。
窗外。
夜风更急,树影乱颤。
阴罗阁的偷袭队伍正借着夜色,一步步逼近。
而江南分舵,早已全员埋伏,只待猎物踏入射程。
内堂静谧如常。
全舵,无一处疏漏,无一处违规。
雷霆一击,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