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尽,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整夜紧绷的山寮终于迎来一丝微光。院中火烛渐渐燃尽,清冷晨光洒落庭院,驱散了昨夜厮杀留下的戾气与阴霾,却散不去众人心底挥之不去的凝重。
梅吟红彻夜巡查四方防线,衣摆沾着晨露,一身风尘倦色难掩,快步走到韦长军身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公子,彻夜巡查完毕,四面防线稳固无恙,后山密林边缘的黑影已然悄悄退去,再无窥探动静。想来是见内应落网、计划落空,暂时蛰伏不敢妄动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按规矩清点值守人员,核对了昨夜换岗记录,暂无异常行踪。”
韦长军负手立在院中,望向渐亮的天色,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佩剑,缓缓开口:“敌退只是权宜之计,绝非善罢甘休。吩咐下去,日间防线不撤,巡逻依旧两两结伴,换岗时严禁单独离队,更不可扎堆闲聊,切莫因片刻平静放松戒备。另外,安排人整理昨夜战场,清点箭矢兵刃损耗,给受伤弟兄换药包扎,做好战后善后。”
“属下即刻安排,兼顾防务与善后,绝无疏漏。”梅吟红应声退下,行事依旧周全稳妥,全然没了此前失当的提议,贴合她正直沉稳、深谙公子行事底线的人设。
这时,影姬从西侧柴房走来,柳眉紧蹙,面色凝重,低声禀报:“公子,赵三一整夜并非全然沉默,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一直侧耳偷听屋外动静,手指还时不时轻叩墙面,像是在打某种暗号,只是无人回应。我已将收缴的信号弹、铜扣等物证封存妥当,柴房内外加派双人看守,全程寸步不离,未发现有人靠近。”
韦长军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他这般举动,无非是妄图联系暗处同伙,心存侥幸罢了。不必打草惊蛇,盯紧他的一举一动,越是故作镇定,越容易露出马脚。”
话音未落,梅吟雪带着随行弟子缓步走来,眉眼间带着倦意,手中捧着一本记满字迹的册子,轻声道:“公子,昨夜我问询杂役时,他数次欲言又止,神色惶恐不安,想来是心中藏着大事不敢说。我反复安抚,许诺定会派人保护他的妻儿,他才慢慢放下戒备,只是还有一事,他说只敢当面禀报公子,旁人在场绝不肯说。”
林啸正坐在石凳上,由随行弟子帮忙换药,肩头伤口渗着血丝,闻言立刻撑着身子抬头,性子急躁的他忍不住开口:“这汉子怎么磨磨蹭蹭的,都到这时候了还藏着掖着,难道还有比勾结黑风寨更要紧的事?”语气里满是急切,却也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符合他直率又粗中有细的性格。
陈稳恰好从正门巡查归来,身上还带着兵刃寒气,沉声道:“不可急躁,此人被胁迫已久,惧怕报复也在情理之中,越是隐秘之事,越要谨慎对待。我已核对正门值守弟兄的昨夜行踪,逐一排查,暂无明显异样,只是人心隔肚皮,难免有藏得深的。”他语气审慎,并未全然轻信,尽显老成持重。
梅吟雪轻轻点头,将册子递予韦长军:“据杂役所言,赵三暗中勾结黑风寨已有半年,起初只是倒卖寮中物资牟利,后被人抓住把柄胁迫,一步步沦为内应。此前我便察觉,赵三时常独自外出,回来时袖口沾着陌生草木碎屑,当时只当是巡查所致,现在想来,定是暗中与人联络。”悄悄补上前文伏笔,让剧情衔接自然。
陈稳听完眉头紧锁,沉声叹道:“原来早已潜伏许久,难怪平日里行事勤恳,毫无破绽,这般隐忍,心思着实可怕。只是他背后若真有旁人指使,那我们面对的就绝非只是黑风寨匪寇这么简单。”
影姬闻言心头一震,上前一步追问:“姑娘所言,可是指赵三之上还有人操控?昨夜密林冷箭、暗探接应,绝非他一人能安排,想必背后有主事之人。”顺着前文线索推进,避免设定空间。
韦长军眸光微凝,语气沉定:“我早有察觉,赵三行事章法缜密,背后必有高人指点,只是没想到,对方藏得如此之深。我们揪出赵三,不过是斩断一枚棋子,幕后黑手依旧毫发无损。”
几人正低声商议,负责看守杂役的弟子快步走近,避开旁人,压低声音对韦长军禀报:“公子,那杂役在屋内坐立不安,恳请单独面见您,说有绝密之事相告,绝不能让第三人听见。”弟子行事谨慎,严守保密规矩,贴合贴身下属素养。
韦长军微微颔首,示意众人稍候,独自随弟子走到僻静的厢房外,让弟子守在门口,单独召见杂役。杂役被领进来时,面色惨白,浑身发抖,进门便扑通跪地,连连叩首:“公子,小人该死,昨夜不敢说,是怕被潜藏的同党听见,灭我全家啊!”
“起身回话,此处只有你我,无人会听见。”韦长军语气平和,“我既许诺保你家人平安,便定会做到,你尽管如实说来。”
杂役颤巍巍起身,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咬咬牙,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小人那日躲在柴房后,亲耳听见赵三对着暗处说,寮里不止他一个内应,还有个身份更隐秘的,平日里负责传递核心消息,他只是明面上的棋子,出事了便由他顶罪。还有,跟赵三联络的从来不是黑风寨寨主,是个神秘中间人,每次都是留信传话,赵三从没见过他的脸!”
韦长军眼底寒意渐浓,沉声道:“你所言句句属实?可有半句虚言?”
“小人敢以性命担保,绝无半句假话!”杂役急声保证,“小人就是怕得要命,才不敢当众说,若是被那人听见,我妻儿必死无疑啊!”
韦长军安抚道:“你放心,此事我会严加保密,绝不会泄露半分,你的家人,我即刻派人暗中护送离开险境,绝不让他们受牵连。你回去后,装作无事发生,不可露出半点异样。”
杂役千恩万谢,被弟子悄悄带回屋内,全程无人察觉。
韦长军返回院中,神色依旧平静,只将陈稳、梅吟红、影姬、梅吟雪四人叫到近前,压低声音转述杂役的话,刻意避开其余弟子,严防消息泄露。
听完这番话,众人神色各异,林啸瞬间攥紧拳头,声音压得极低,满是震惊:“公子,这杂役说的是真的?咱们身边,还藏着另一个内鬼?”
陈稳眉头拧成疙瘩,沉声追问:“那神秘中间人,究竟是何方人物?赵三死不开口,咱们该从何处查起?”
梅吟红握紧剑柄,眼底满是愤然与急切:“公子,要不要立刻封锁山寮,逐一盘查所有人昨夜的行踪,定能找出破绽!”
影姬冷眸一沉,快步上前:“公子,赵三还在柴房里不停打暗号,若是那潜藏的内鬼先动手灭口,我们就彻底断了线索!”
梅吟雪脸色微白,轻声开口,语气满是担忧:“那内鬼就藏在我们当中,说不定,此刻正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韦长军抬眼扫过众人,指尖缓缓敲击佩剑,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慌什么。”
林啸心头一紧,急声问道:“公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韦长军目光掠过院落四周,看向晨光中往来值守的弟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缓缓开口:
“既然他喜欢藏,那我们就陪他演下去。”
陈稳眸色一震,立刻追问:“公子的意思是?”
韦长军看向柴房方向,语气笃定,字字暗藏锋芒:
“放出风声,就说赵三熬不住,已经愿意招供了。”
梅吟红瞬间瞪大眼:“公子是想,引蛇出洞?”
风掠过院角,吹得窗棂轻轻一响。
韦长军没有直接回答,只看向众人,淡淡反问一句:“你说,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坐不住?”
话音落下,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目光齐刷刷望向紧闭的柴房门,
以及,那些看似寻常、却暗藏猜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