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三日危局·第四日,寅时。

残月如钩,悬在黑木崖的尖顶。山风卷着黑雾,在陡峭的崖壁间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嚎。韦长军勒住马缰,抬头望去,整座黑木崖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隐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只有崖顶大殿的一点烛火,在风中忽明忽暗,像一只窥视猎物的眼睛。

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山下的老槐树上,从怀中摸出一枚竹哨,对着夜空吹了三长两短——这是和影姬约定的暗号。

“公子放心。”暗处传来影姬压低的声音,她带着十名最精锐的暗卫,隐在林间的阴影里,“我们就在三里外的乱石岗待命。沈公子已经带着剩下的人回守山寮,林啸也守住了山口,绝不会出岔子。”

“记住,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许轻举妄动。”韦长军低声叮嘱,“黑袍人狠辣无比,一旦你们暴露,墨汐立刻就会死。”

“属下明白。”

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了个响鼻。黑木崖的煞气太重,连牲畜都感到了恐惧。韦长军握紧腰间长剑,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通往崖顶的石阶。石阶布满青苔,湿滑难行,两侧是万丈深渊,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走了没多远,他就看到石阶旁的石壁上,刻着一道熟悉的阴沉木纹路——和天牢机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黑袍人的警告,也是引路标。

他继续往上走,沿途不断看到散落的白骨和生锈的兵刃,显然有无数人曾试图闯上黑木崖,最终都葬身于此。走到半山腰时,前方老松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油灯的微光刺破了黑暗。

“韦长军。”

墨木匠从树后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腰间短刀半出鞘,眼神里翻涌着恨意与挣扎。他的袖口沾着新鲜的血迹,显然是刚杀了两个偷偷跟着韦长军的暗哨。

“你果然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还以为你会怕死,带着大队人马踏平这里。”

“我答应过,独自前来。”韦长军收剑入鞘,语气平静,“我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救墨汐的。”

“救她?”墨木匠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满是悲凉,“十几年了!我找了她十几年!你现在说要救她?早干什么去了!当年你挥刀砍向我师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还有个三岁的女儿!”

“我知道我错了。”韦长军低下头,眼底满是愧疚,“当年我被朝廷蒙蔽,亲手酿成了这场悲剧。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拿去。但墨汐是无辜的,求你,让我带她走。”

“你的命值几个钱!”墨木匠猛地将油灯砸在地上,火焰瞬间燃起,又被山风吹灭,“我师父的命,我两个师弟的命,还有我妹妹十几年的自由!你一条命,赔得起吗!”

他抽出短刀,刀尖直指韦长军的胸口,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今天,我就要杀了你,为他们报仇!”

韦长军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甚至微微挺起了胸膛:“如果你杀了我,能解你的恨,能让黑袍人放了墨汐,那你就动手吧。我绝无半句怨言。”

刀尖离韦长军的胸口只有一寸,冰冷的寒气透过衣料渗进来。墨木匠咬着牙,指节泛白,可那一刀,却迟迟刺不下去。

他恨了韦长军十几年,日日夜夜都想着手刃仇人。可这十几年里,他也亲眼看着黑袍人如何草菅人命,如何把墨汐当成没有灵魂的木偶。他早就知道,黑袍人从来没想过放墨汐走,他只是把他们兄妹都当成了复仇的工具。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墨木匠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泛红。

“我知道你敢。”韦长军看着他,语气诚恳,“但你更清楚,就算杀了我,黑袍人也不会放了墨汐。他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命,是让我生不如死。我们联手,才有机会真正救她出去。”

墨木匠沉默了。山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角。过了许久,他缓缓放下短刀,别过头去,声音沙哑:“跟我来。记住,不要乱看,不要乱碰。这里的每一道木纹,都是我师父当年设计的机关,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多谢。”

韦长军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的石阶上走着。沿途的机关果然数不胜数,有藏在石壁里的暗箭,有铺着落叶的陷坑,有悬在头顶的滚石,都被墨木匠一一避开。

“看到那块刻着云纹的石头了吗?”墨木匠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踩左边第三块石阶,踩错了,整个山崖都会塌。当年有三个朝廷的高手闯上来,就是死在这里。”

韦长军点头,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的脚步。

“这些机关,本来是师父用来保护木工堂的。”墨木匠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怀念,“小时候,我和周墨、周木,还有墨汐,经常在这里捉迷藏。师父总是假装找不到我们,偷偷给我们塞糖吃。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哽咽:“直到那天,朝廷的大军来了。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师父把我和墨汐藏在暗格里,自己出去迎敌。我亲眼看到,你挥刀砍向了他。”

韦长军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低声道:“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没用了。”墨木匠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墨汐那时候才三岁,吓得一直哭。我带着她逃出来,半路被黑袍人的人截住了。他们抓走了墨汐,留下我一条命,让我给他们卖命。我忍了十几年,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救她出去。可我现在才明白,黑袍人根本不会放她走。”

两人说着,终于来到了崖顶。一座阴森的大殿矗立在眼前,殿门紧闭,上面刻着无数狰狞的木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恐怖。

墨木匠推开殿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大殿内烛火通明,却没有一丝暖意。黑袍人坐在王座上,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正静静地看着他们,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韦长军,真的一个人来了。”

“墨汐呢?”韦长军开门见山,“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来了,放了她。”

“放了她?”黑袍人笑了,“别急。难得你亲自登门,怎么能不好好招待你。墨木匠,你做得很好,把他带过来了。”

墨木匠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拳头攥得咯咯响。

“怎么?不开心?”黑袍人挑眉,“你不是一直想杀了他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怎么不动手?”

“主上,我已经把他带来了。”墨木匠咬着牙,“请您遵守承诺,放了我妹妹。”

“承诺?”黑袍人哈哈大笑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只要你把他带来,我就放了墨汐?我只说过,让你把他骗上山。不过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拍了拍手,殿侧的小门被推开。四个手持长刀的死士,押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走了出来。少女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只是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像一个精致的木偶,任由死士推搡着。

“墨汐!”墨木匠猛地冲了上去,声音颤抖,“妹妹!是我啊!我是师兄!你看看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蝴蝶,那是墨沧亲手刻的,墨汐小时候睡觉都要攥着:“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木蝴蝶!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总缠着师父,让他给你刻这个!”

墨汐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挣扎,但很快又恢复了空洞。她呆呆地看着墨木匠手里的木蝴蝶,没有任何反应。

“别白费力气了。”黑袍人淡淡地说道,“我给她喝了十五年的忘忧散,每天一碗,早就把她的记忆洗得一干二净。在她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你,还有那个死了的墨沧,对她来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这个畜生!”墨木匠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和黑袍人拼命。

“站住。”黑袍人冷冷道,打了个响指。旁边的死士立刻抽出长刀,架在了墨汐的脖子上,刀刃已经划破了她的肌肤,渗出一丝血珠。

“再往前一步,我就让她人头落地。”

墨木匠立刻停住脚步,不敢再动。他看着架在妹妹脖子上的长刀,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韦长军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抹寒芒:“黑袍人,你到底想怎么样?冲我来,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冲你来?好啊。”黑袍人站起身,缓缓走下王座,“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就杀了墨木匠。只要他死了,我立刻放墨汐跟你走,绝不阻拦。”

“第二,”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现在就杀了墨汐,然后下令让我的死士从密道偷袭山寮,杀光你所有的弟兄,还有你最在乎的梅家姐妹。你选吧。”

话音落下,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众人苍白的脸。

“你疯了!”墨木匠不敢置信地看着黑袍人,“我为你卖命十几年!你竟然要杀我!”

“为我卖命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黑袍人语气冰冷,“韦长军,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之后,你必须做出选择。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挥了挥手,一名死士端着一炷香走了进来,点燃后插在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把刀,割在韦长军的心上。

墨木匠看着韦长军,眼神复杂。他知道,韦长军没有别的选择。山寮有几百条人命,还有梅家姐妹,他不可能为了自己一个仇人,牺牲那么多人。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对着韦长军说道:“动手吧。杀了我,救墨汐出去。告诉她,她的师父和师兄,都很爱她。”

“不行。”韦长军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不会杀你。当年的错,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错下去。”

“你傻吗!”墨木匠急了,“你不杀我,墨汐就会死!山寮的弟兄们也会死!难道你想看到那样的结果吗!”

“我不会让任何人死。”韦长军看着他,“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墨木匠苦笑,“我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黑袍人早就布好了局,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不,他漏算了一件事。”韦长军嘴角微微上扬,突然提高声音,“墨沧当年留下的后山密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吗?”

黑袍人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公子!我们来救你了!”陈稳的声音隔着殿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黑袍老鬼!你的埋伏已经被我们解决了!乖乖投降吧!”

原来,沈砚从父亲的遗物里,不仅找到了密卷和玉佩,还找到了一张墨沧手绘的黑木崖后山密道图。韦长军上山前,就和影姬、陈稳约定好,一旦他发出信号,陈稳就带着人从后山密道攻上来。而影姬则带着人,解决了山下的埋伏,为援军扫清了障碍。

“该死!”黑袍人怒喝一声,对着死士下令,“杀了墨汐!”

“休想!”

韦长军和墨木匠同时动了。韦长军抽出长剑,挡住了砍向墨汐的长刀。墨木匠则扑了上去,一拳打倒了另一个死士,一把将墨汐护在怀里。

“妹妹,别怕,师兄保护你。”

墨汐靠在墨木匠的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木头香气,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一个温柔的男人,抱着她,给她刻木蝴蝶;一个少年,牵着她的手,在院子里跑,喊着她的名字……

“师……兄……”她喃喃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墨木匠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墨汐!你叫我什么?你再叫一遍!”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撞开。影姬、陈稳带着精锐冲了进来,和大殿里的死士战作一团。死士们悍不畏死,挥舞着长刀扑了上来,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影姬,保护好墨汐姑娘!”陈稳大喊一声,挥舞着大刀,砍翻了两名冲上来的死士。

“明白!”影姬身形一闪,来到墨木匠身边,剑法凌厉,将靠近的死士一一斩杀。

林啸也冲了进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只顾着杀人,而是第一时间跑到韦长军身边,警惕地盯着黑袍人:“公子,你没事吧?俺来保护你!”

黑袍人见大势已去,冷笑一声,猛地甩出一把淬毒的银针,朝着韦长军射去。银针带着破空之声,泛着诡异的蓝光。

“小心!有毒!”林啸大喊一声,举起大刀挡在韦长军身前。银针打在刀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黑烟,连钢铁都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韦长军,今日之仇,我必百倍奉还!”黑袍人留下一句狠话,转身朝着大殿后的暗门跑去。

“别让他跑了!”林啸大喊着就要追上去。

“别追!”韦长军连忙拦住他,“穷寇莫追。他肯定在暗门里布了埋伏。而且,墨汐的情况更要紧。”

林啸停下脚步,不甘心地跺了跺脚:“便宜这个老鬼了!”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大殿里的死士全部被斩杀,尸横遍地。

墨木匠紧紧抱着墨汐,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没事了,妹妹。没事了。师兄带你回家。”

墨汐靠在他的怀里,眼神渐渐有了一丝神采,她看着墨木匠,又看了看韦长军,小声问道:“你们……是谁?我头好疼……”

“没关系,慢慢想。”墨木匠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我们回家,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韦长军看着这一幕,松了一口气。可他的眉头,却依旧紧锁着。

刚才黑袍人逃走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黑袍人的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意。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黑袍人费了十几年的时间布局,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

“公子,你怎么了?”陈稳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没什么。”韦长军摇了摇头,“打扫战场,我们立刻回山寮。墨汐的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调养。”

“是。”

众人收拾好东西,带着墨汐,朝着山下走去。

山风从敞开的殿门吹进来,吹散了大殿里的血腥味。

可没有人注意到,墨汐的后颈处,有一个淡淡的黑色蛊印,正在缓缓地跳动着。

而逃走的黑袍人,正站在黑木崖的另一侧,看着韦长军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