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此刻,金色光幕外,那领头玄袍人才堪堪落至阁外,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深深忌惮。其身后三名元婴后期修士,皆是面色剧变,下意识齐齐后退一步,面露惊惧。
“这……这是何等手段?”其中一人失声低喃。
领头玄袍人眼见刚才惊骇一幕,此时也未敢多言,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阁楼深深一躬身,语气恭敬到极致:“晚辈瀚渊国影龙卫第二队秦元,多谢前辈援手之情。”
阁楼之内,老者未曾抬头,只淡淡吐出一句:“把人带走,莫要扰了老夫清静。”
“是!”
秦元面色发白,连抬头直视阁楼的勇气都没有,躬身到底,卷起地上三名黑衣人,腾空离去,不敢再多留一瞬。
金色光幕缓缓消散,夜空重归静谧,仿佛方才的惊天杀机,从未出现过。
林凡站在原地,心神剧烈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老者,只见那枯槁苍老的脸上依旧一派淡然,仿佛刚才出手镇压三名元婴后期,不过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
“前辈……”林凡开口,声音微涩,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老者转过身,看向他,目光深处藏着一丝林凡看不透的沧桑与疲惫:“老夫说过,可以帮你解决点小麻烦,现在,可信了?”
林凡沉默片刻,郑重拱手行礼:“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只是……”
“只是……你想知道老夫究竟是谁?来自何处?有何图谋?”老者轻轻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难掩的苦涩,“有些事,知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你只需记住,老夫对你,绝无恶意。今夜这三人背后的势力,吃了此次亏,短时间内,再不敢轻易明面上对你动手,你可安心修行一段时日。”
言罢,他转身走向静室。
静室门轻轻合上,再无声息。
林凡立于静室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静室之门,久久不语。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转身迈步而走。
栖云阁三楼,厉朝晖临窗而立,神色复杂。见林凡到来,他抬手撤去禁制,示意林凡入内。
“林小友。”厉朝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干涩之音“那位老者……究竟是何方高人?”
林凡在他对面落座,看着桌上早已凉透的灵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声问道:“厉统领方才,可看清楚了?”
厉朝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眼中满是震骇:“看清楚了。弹指间镇压三名元婴后期,这等手段,我活了三百余年,只在一人身上见过。”
“何人?”
“我瀚渊国影龙卫首领化神老祖王化元”厉朝晖抬眼看向林凡,语气凝重,“林小友,这位前辈,修为至少是化神后期的顶尖大修士,甚至……可能更高。”
林凡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凉意直透心底。
他心中又何尝不明。
老者出手的那一刻,那股浩瀚无边、仿佛源自荒古的气息,虽只泄露一丝,却已让他神魂震颤。那是远超元婴的无上力量,是他根本无法触及的境界。
“厉统领。”林凡放下茶盏,平静开口,“今夜之事,你当如何上报?”
厉朝晖苦笑一声:“自然如实上报,殿下面前,我不敢有半分隐瞒。只是……”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郑重:“林小友,这位前辈既然选择留在你身边,无论他有何图谋,至少眼下,对你无害。你且安心修行,莫要主动探究其底细。那等境界的人物,若真想瞒你,你穷尽手段也查不出分毫;若他愿意告知,自会主动开口。”
林凡微微颔首,诚心道谢:“多谢厉统领指点。”
厉朝晖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今夜之事,那三名黑衣人背后的势力,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有此前辈高人坐镇,明面上,再无人能伤你分毫。只是……”
他看向窗外幽深夜色,目光愈发幽深:“林小友需格外小心暗处的手段。这修仙界,水深得很,杀人夺命,未必都要动刀兵。”
林凡眸光微凝:“厉统领的意思是?”
“蛊毒、诅咒、傀儡、搜魂、暗算……能取人性命的阴私手段,数不胜数。”厉朝晖转回头,语气恳切,“那位前辈修为通天,可正面护你周全,但若有人趁你不备,在日常饮食、器物之中暗藏杀机,前辈也未必能时时护持。真正能护住自己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林凡默然不语。
厉朝晖所言,字字珠玑,切中要害。
“多谢厉统领提醒。”林凡起身拱手,“夜深了,晚辈告辞。”
厉朝晖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目送林凡离去。
回到阁中静室,林凡盘膝而坐,脑海中思绪翻涌,难以平复。
那位神秘老者,身怀腐朽之气,弹指镇压元婴后期。他为何选择留在自己身边?他口中那句“真正地活下去”,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今夜瀚渊困龙大阵现世,足以说明白玉京殿下对他的重视,远超他的预料。这份突如其来的重视,究竟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还有那三名夜袭的黑衣人,究竟是悬空山的人,还是其他敌对势力派来的杀手?
正思忖间,他忽然心有所感,神识悄然外放。
栖云阁,中间空旷庭院的月光之下,一道苍老的身影静静伫立。
老者不知何时已走出了静室,负手仰望夜空,枯槁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在寂静的夜色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苍凉。
林凡起身,轻轻推门而出,随后亦迈步走入庭院。
“前辈,还未歇息?”
老者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望着漫天繁星,声音低沉而沙哑:“林凡,你见过真正的枯寂吗?”
林凡走到老者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夜空,轻声回道:“晚辈不知。”
老者沉默良久,仿佛在追忆一段尘封万古的岁月,缓缓开口:“太久了……久到记不清多少岁月流转。那场浩劫之后,老夫苟延残喘,魂体残缺,被腐朽之气侵蚀,成了如今这副不死不活的模样。这无尽岁月,我走遍五域,见过沧海桑田,见过王朝更迭,见过无数人新生,又看着无数人死去。可我自己,却始终困在这副残破躯壳之中,不得解脱,不得圆满。”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凡,目光里带着一丝林凡从未见过的疲惫与悲凉:“你可知,那是何等滋味?”
林凡心头猛地一震。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位活过万古岁月的老者,一路跟随自己,或许并非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图谋,而只是……想挣脱这不死不活的禁锢,真正地活一次。
“前辈。”林凡轻声开口,语气真诚,“晚辈虽不知前辈究竟历经何等劫难,但若前辈愿意,可在此安心长住。这栖云阁虽简陋,却也算清静,能容前辈安身。”
老者微微一怔,枯槁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没有笑,只是望着林凡,沉默许久,轻轻颔首,声音轻得如同月光落地:
“……好。”
月光下,一老一少并肩而立,再无言语,唯有夜风轻拂,静谧无声。
远处,栖云阁三楼,厉朝晖望着庭院中的两道身影,眸光幽深难测。他缓缓取出腰间的窥真佩,指尖轻抚其上龙纹,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将讯息传出。
夜色将尽,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青梧城,迎来了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