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
阿瑞斯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发麻刺痛的手腕,
看了一眼虎口崩裂的伤口,
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沈渊。
他脸上没有挫败,没有愤怒,
反而……亮起了一种奇异的光。
一股久违的、滚烫的战意,
猛地从胸膛里窜了起来,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已经多少年没有过了?
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在帝国内部,
除了陛下和少数几位隐居的元老,
无人能与他正面抗衡。
而那些切磋,更多是程式化的演练,
是力量控制的展示,从来不是真正的、放开手脚的对抗。
更不用说,像这样一上来就吃了个小亏,
感受到实实在在压迫感的情况。
他看向沈渊,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
此刻燃起了两簇炽热的火焰。
那不是敌意,是武者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
那种纯粹而兴奋的光芒。
他嘴角咧开,扯出一个带着痛感、却畅快无比的笑容。
“好!”
这个字从他喉咙深处滚出来,
低沉,却带着掩饰不住的亢奋。
他不再把沈渊仅仅看作一个需要评估的“外来者”或“技术顾问”。
现在,在他眼里,沈渊是一个对手。
一个值得他全力出手的、难得的对手。
他手腕一翻,甩了甩酸麻的手臂,
血液加速流动,刺痛感被压了下去。
双手重新握紧剑柄,神力再次灌注,
手腕的伤口在神力作用下迅速止血、收口。
“沈顾问果然厉害!”
他声音比刚才更沉,语速也快了些。
“那……小心了!”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酝酿、蓄力。
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后骤然松开的强弓,
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向前疾冲。
并非直接冲向沈渊,而是以一种诡异的高速弧线,
绕着沈渊所在的方位开始移动。
同时,他手中的大剑狂舞起来。
不再是一道一道地劈出剑光。
而是……狂风骤雨!
“唰!唰唰唰!唰——!!”
刺耳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一道接一道半月形的白色剑光,
从不同角度、以不同轨迹,
从阿瑞斯舞动的剑刃上迸发而出,
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呼啸着扑向场中央的沈渊。
这些剑光比之前那道更加凝实,
速度更快,覆盖的角度也更刁钻。
有的直射,有的斜斩,有的划着弧线封堵退路。
眨眼之间,数十道凌厉的白色光弧交错纵横,
几乎织成了一张死亡的光网,
将沈渊周围方圆数米的空间彻底笼罩、封死。
剑光未至,那纵横交错的、带着铁血锐意的“切割”意志,
已经将那片区域的空气搅得一片紊乱。
大殿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一些侍从甚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苏瑶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手指抓住了身旁苏明山的衣袖。
沈明脖子伸得老长,
眼珠子跟着那些乱飞的剑光来回转动,
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这么多……怎么躲……”
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
眼神紧紧锁住那片被剑光淹没的区域。
艾德里安的杖尖抵住了地面,
枯瘦的手背绷出了骨节的形状。
塞西莉亚屏住了呼吸。
面对这铺天盖地、几乎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的剑光风暴。
沈渊依旧站在原地。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从四面八方袭来的致命光弧。
在阿瑞斯开始移动、挥出第一剑的瞬间,
沈渊的眼中,规则感知便已悄然流转。
世界在他眼中化为了线条与数据的集合。
每一道飞来的剑光,
其能量强度、飞行轨迹、蕴含的意志频率、
甚至可能产生的碰撞余波……
都在瞬间被解析、计算完毕。
于是,他再次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依旧并拢,
以一种看起来并不迅疾、
甚至有些舒缓的节奏,在身前虚空中划动起来。
不是胡乱挥挡。
是精准的、一一对应的勾勒。
指尖划过空气,
留下一道道短暂存在的、发光的轨迹。
而每一道轨迹亮起的瞬间,
便有一道与阿瑞斯斩出的剑光大小、形状完全相同,
但光芒更加纯净内敛的白色剑光凭空凝聚,随即射出。
一道对一道。
不多不少。
“嗤!”
沈渊划出的第一道剑光,
撞上了正面袭来的第一道半月弧,
两者同时微微一颤,光芒闪烁间,
同时湮灭,消散成细碎的光点。
“嗤!嗤!”
左侧两道,右侧一道,同样精准拦截,双双抵消。
“嗤嗤嗤……”
接下来,是令人眼花缭乱的碰撞与湮灭。
沈渊站在原地,
右手手指以某种恒定而优雅的节奏划动着。
每划一次,便有一道剑光飞出。
飞出的剑光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目标”,
然后在最恰当的距离、最合适的角度,
与阿瑞斯斩出的剑光迎头相撞。
没有一道落空。
也没有一道,像第一次那样,
击溃对方后还有余力飞向阿瑞斯。
这一次,每一道碰撞,都是恰到好处的抵消。
力量完全对等。
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
两份完全相同的能量在此刻相遇、对冲、归于虚无。
大殿里,只看见白色光弧不断从阿瑞斯的方向泼洒而出,
又不断在沈渊身周各个方位亮起、拦截、熄灭。
光弧生灭的光芒交织闪烁,
将沈渊平静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密集的、轻微的“嗤嗤”声连成一片,
像是无数张最薄的丝绸在被同时撕裂。
场面看似惊险万分,但身处其中的沈渊,
连发丝都没有被掠过的劲风带起一根。
阿瑞斯环绕疾奔的速度越来越快,挥剑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他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心惊。
对方不仅接下了他所有的攻击。
而且是如此完美地接下了。
每一道拦截,都精确到匪夷所思。
力道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精神感知力?
多么精准的能量控制力?
这已经不是“技巧”能够形容的了。
这简直是……艺术!
是对“力量”本身绝对掌控的艺术。
对方完全看透了他每一剑的底细,
然后随手拿出一个复制品,
用同样的力气丢回来,刚好抵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