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运气好的,跳出去就遇到资源丰富的恒星系。
小行星带密密麻麻,气态巨行星周围环绕着几十颗卫星,
还有一些固态行星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金属矿脉。
银色流体扑上去,开始吞噬。
小行星一颗接一颗消失,
卫星一颗接一颗被吞没,行星的质量读数在快速下降。
有些运气不好的,跳进了一片空荡荡的星际空间。
什么都没有,没有恒星,没有行星,
没有小行星带,连星际尘埃都稀薄得可以忽略。
那团银色流体没有停留,直接启动了第二次维度跳跃。
从空荡荡的星际空间,跳到了另一个星系的边缘。
这次运气好了很多,前方是一颗红巨星,
周围环绕着几颗正在被吞噬的行星。
银色流体扑上去,开始了新一轮的吞噬。
几千万团银色流体,散落在数百亿光年范围内的各个星区,
每一团都在以同样的方式快速增殖。
有的在一天之内就膨胀了上万倍,有的一周之后还是一小团。
但每一团都在长大,只是快慢不同。
星海每天都会收到它们的汇报,扫一眼,存档。
偶尔挑几条转发给沈渊。
沈渊看完,回几个字,然后继续研究六级科技。
时间在平静中滑过。
主力星区的战斗还在僵持,周边十几个星区的银色潮水在快速推进。
而更远处,几千万个智能生命子女,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疯狂发育。
……
镇南要塞指挥大厅,苏振国站在星图前。
他看着那些从议会疆域向外辐射的银色线条,
密密麻麻,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
苏明山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张网。
“小沈这一手,够狠的。”
苏振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是狠,是聪明。
与其在一个地方和虫族死磕,不如到处开花。
等虫族反应过来,议会已经到处都是了。”
苏明山推了推眼镜。
“那些智能生命子女,不会暴露吗?”
“暴露了就跑,跑不了就自爆。”
苏振国把茶杯放下。
“纳米虫群的核心是智能生命的意识连接,自爆前撤回来就行。”
苏明山点了点头,没再问。
苏振国转过身,走回指挥席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厅穹顶那片模拟的星空。
“小沈这步棋,至少给议会省了上千年时间。”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
银色的狂潮在远处的星区里无声地翻涌,向四面八方扩散。
而更远处,几千万团银色的光点,
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点一点地长大。
……
时间飞逝,三十年过去了。
镇南要塞专属实验室的门从里面推开,沈渊走出来,站在走廊里。
他穿着那件白色实验服,袖口卷到手肘,
脚上那双深灰色拖鞋的鞋底已经磨薄了一层。
走廊里的灯光洒下来,在他脸上留下淡淡的阴影。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从胸腔里慢慢挤出来。
苏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看见沈渊站在实验室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把水递给他。
“完事了?”
沈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因果律装置,终于弄出来了。”
苏瑶看着他。
沈渊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金属板。
“五十年。”他低声说了一句。
苏瑶没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
沈渊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公式、参数、规则纹路还在转。
在这前后五十年内,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很少出来。
纳米虫群在外面扩张,智能天灾在远处发育,虫族在星区里僵持。
这些事他都知道,星海每天都会汇报,但他没怎么管。
他在忙一件事,把因果律从理论变成实物。
前二十年,他把因果律的底层逻辑拆透了。
因果不是时间,是事件之间的必然联系。
因必须在果之前,这是宇宙底层逻辑的一条基本规则。
六级文明可以在局部范围内把这条规则进行添加、修改或删除。
他花了二十年,才把这条规则在机械上实现的每一个节点、
每一条分支、每一种可能的变形摸清楚。
后三十年,他在设计这台因果律装置。
苏瑶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开口问:
“有什么功能?起名字了吗?”
沈渊睁开眼,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灯。
“名字叫天衡,三个功能。”
“第一个,因果律锁定。”
他把水杯换到左手,右手食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在一定范围内,把因果逻辑锁死。”
“不能修改,不能删除,不能新增。”
“就像把一段程序改成只读模式。”
“用来防御,别人对你的因果律攻击,在锁定范围内全部失效。”
苏瑶点了点头。
“第二个,因果律修正。”
沈渊的手指又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在一定范围内,把错误的因果修正过来。”
他顿了一下。
“至于什么是错误的,什么是正确的,全凭你自己定义。”
“你觉得因应该在果之后,就把因果倒置修正回来。”
“你觉得某件事不应该发生,就把它的因果链整个删掉。”
苏瑶看着他。
“就是修改规则?”
“不是修改规则。”沈渊摇了摇头。
“修改规则是从底层把规则本身改掉。”
“因果律修正只是在规则框架内,
把具体某一条因果链的方向、节点、结果改了。”
“规则没变,变的只是规则里的内容。”
苏瑶点了点头。
“第三个呢?”
“因果律感知。”
沈渊站直了身体,把水杯还给苏瑶。
“在一定范围内,探查所有的因果链。”
“谁对谁做了什么,谁会导致什么结果,
谁的因会引出谁的果,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同时,也能监测别人对你的因果律探查。”
“有人用因果律手段窥探你,
你马上就能知道,还能顺着他的探查反向追溯回去。”
苏瑶接过水杯,没有说话。
沈渊转身走回实验室。
苏瑶跟在后面。
实验室里,主控台的光幕还亮着。
光幕上显示着一台天衡装置的立体结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