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文是个什么样的人？
炮弹的声音要轰破耳膜。
他是无数仰仗大人物鼻息存活的无数人之一、他是随大流地信仰神明的无数人之一、他是不够觉醒也不够落后的无数人之一。
他是痛苦的。
张立文是痛苦的。
如果幸福的世界只是假象，那就请所有自诩聪明的人保持缄默，总有傻瓜愿意一辈子活在梦里。
当蔽体的皇帝新衣被撕碎，寒风难免灌进来。
巨大的反差撕扯他的神经，要吸干他的血肉然后变成狰狞的怪物杀了他。
张立文的脚下长了钉子，他走不动了、他无可奈何。
“我说——停下！”
嘹亮的女声穿破空气，近在咫尺的炮弹被某种伟力压下、悬停在空中。
匆忙赶到的黎平鹤额头还带着细汗。
从她身体两侧，有箭矢和冰刺射出，构成她浓墨重彩的背景。
女人对他伸出手，背着光的身体投下一片阴影。
张立文这才意识到，没用的、懦弱的他已经瘫软地跪坐在地上。
救了他的是这个被称为异教徒的女人。
——要杀他的是过去的救世主。
张立文想说点什么，可他的嘴唇颤动着，什么也没说出来。
史君钰递给他一张纸。
“……”他用手一抹眼角，发现自己哭得一塌糊涂，“为什么……”
他还是想这么问。
“哭完了就站起来，”黎平鹤没有收回手，“没有什么存在应该一辈子和我们站在一起，人类的幸福自始至终只能由自己创造。”
旧的骨头被它的铸造者一寸一寸敲碎，又挣扎着重组。
张立文握住了黎平鹤的手。
“小队长、那我们还……还抓吗？”他的队友红着脸、声音细若蚊哼。
“不、不抓他们了。”张立文站起来，松开黎平鹤的手，对她深深鞠躬。
“喂！你也想成为异教徒了吗？”史君钰大声问他。
张立文摇头：“我不想，我只想好好活着。”
“这个不安宁的时代，容不下想在过去好好活着的人。”闻锐朝着『关野』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那一箭结结实实地插在了『关野』身上，他没躲。
『总boss□□解锁进度：3%』
『新手任务倒计时：』
『4：20：16：03』
“容不下想好好活着的人……”他的眼神空洞，“那能怎么办？是去寻找新的救世主、把你们当成救世主、还是就这么死去？”
“反抗，”吴瞿拍拍他的胳膊，“活着一天、反抗一天，直到这个世界能让我们好好生活。”
张立文和他的队友看着他们，最后视线还是落在黎平鹤身上。
黎平鹤笑着说：“既然不知道怎么做、就先看看我们是怎么做的。”
长风贯耳，风卷走难缠的思绪，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辽阔和发自内心想要呐喊的本能。
『总boss□□解锁进度：10%』
『新手任务倒计时：』
『3：18：12：06』
李自珩抬头，看见天上的太阳。
他的黑发反射着阳光，也吸收着热量，头皮微微发热，他继续在A大的校园悠哉漫步，完成自己“成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的新手任务。
系统面板的提示层出不穷，李自珩嫌吵，直接开了免打扰。
这两天，他已经联络了不少异能者，向他们传递了不要选择灵魂碎片的信息——关野他们告诉他的。
这就不得不提他是怎么找到关野的：先是新闻上出现了医生欲殴打病人的信息，后又是传出他无证教学，如果不是孩子执意要保“关老师”，关野已经成了赫赫有名的大传销头子、蹲在法院等判决了。
一回想、李自珩差点没憋住笑。
他们还拉了个大群，把收集到的异能者全都放在一块，现在群聊里热闹得很：
有分享职业经验的、有找对象的、有求攻略的、有职业是讨饭的在讨饭……这些都不重要。
还有碰见boss在群里求助的——一般是齐修远瞬间定位、带着人就去了。
群主已经被他转让给黎平鹤。
黎平鹤又在群里发了公告，叮嘱他们要把第一世界的人也当成同胞、不能伤害无辜人类，又说了些其他的注意事项。
李自珩看着，也没有什么夺权篡位的想法，只觉得自己还像是刚被关野捡回去的那个小孩，只要师父在一天，天就塌不到他身上。
——这次结束之后，他还盼着和林立他们一块研究给小院长的礼物呢。
路上遇到任弥，她恰好没课也没事，两人就一起走。
她的身份是医学院的教授，她不像齐道平一样一头雾水，反而能把书讲得头头是道。
李自珩好奇、问她，她也只说当年自学过一点，虽然问过很多医生，但她的医术上不得台面、也没法真的给人家治病。
李自珩点点头，没在意：“我记得你的异能也是治愈类的？”
任弥一顿，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开玩笑一样说：“现代医学不存在了、现在到来的是异能治疗时代！”
说完，她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不对、现代医学还是要存在，还得快快发展，这么多病人，异能者也无能为力啊。”
李自珩赞同地点点头，眼神从她身上移开，如芒在背的窥视感迫使他迅速锁定人群川流中岿然不动的人。
他上前一步，把任弥挡在身后。
那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皱着眉，看上去十分不耐烦。
『总boss□□解锁进度：12%』
『新手任务倒计时：』
『3：17：59：59』
『系统提示：』
『精英boss——□□不是亲哥的哥哥』
『已降临』
李自珩和任弥抬头看着『纪云明』头上快比人宽的名号，同时陷入沉思。
李自珩面色严肃：“纪哥，小院……鸦舟哥知道这个称号吗？”
『纪云明』没有理会他们。
似乎只是来露个面，他转身就走了。
任弥小声地对李自珩说：“他耳朵是不是红了？”
“应该是。”
『纪云明』的背影一踉跄。
他的脚步更快了。
李自珩忽然收敛笑意，拿出手机：“第一世界最后一个救世主出现了、地点A大，请所有在A大的异能者集合，保护学生！”
嘈杂的群瞬间安静。
很快，周围的异能者开始回复。
王柳雯：一分钟
齐道平：马上到
吴邱：三分钟
……
李自珩长剑出鞘，追着血条的方向赶过去。
任弥还没从他迅速转变的态度中回神，匆匆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