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旅途都有终点,就像所有的星星都会在黑夜的怀抱里安睡。”
“一定要记住终点的名字叫——‘家’。”
“妈妈一直都在。”
“宝贝,妈妈爱你。”
……
“陌生的救世主,醒醒、不要睡、不要忘记……”
……
“小舟,今天太阳很好,你的朋友在外面找你,所以不要再睡了……”
“舟、舟,快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
“小舟——快点起来、昨天才商量好今天不许赖床的、火车要走了!”
“小舟,该出发了。”
……
“说到底还是个屁大点的小孩……你做得很好,所以鸦舟、醒过来。”
……
“真了不起,不过现在可不是你该睡觉的时候,方舟。”
……
“哥哥一直都在,如果不知道去哪,顺着你的心走,你会找到你的过去。”
……
“方舟,你的朋友、你的家人……还有好多人在等你,不要在这里停下。”
……
“郑观棋!郑观棋你在哪!郑观棋——你在哪——你在哪!”
最后一个声音大喊大叫,活像个喇叭成精,一下子把睡着的人吵醒了。
纷纷扰扰的声音像棉花里加了柳絮和细长的草籽,毛乎乎地扎耳朵。
吵吵闹闹的、在干什么啊!
到底在喊什么!
听又听不清,睡又睡不着。
劲这么足就代替驴去拉磨啊喂!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吧嗒——”
地上掉了一块白色的碎片。
不会是头皮屑吧?
对吗?
哦不对不对,头皮屑没这么大块。
他伸手去捡,拿到手的瞬间碎片变成透明的宝石,没有光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从宝石的折射面看见自己的脸
——一张碎的看不清原貌的脸。
好糟糕的开局,之前不会是有什么仇家吧、还是说他是什么绝世大反派,被正义的主角打败然后流放到这里来的?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手却熟悉地把碎片贴在脸上。
碎片融进去,具体有没有恢复一点他也不知道,因为现在也没有别的东西给他参考,这里到处是黑黢黢一片。
黑暗安静的环境很适合思考一些哲学的问题。
比如:
我是谁?
——不知道。
我从哪来?
——不知道。
我要到哪去?
——还是不知道。
哈哈,要不还是继续睡吧。
他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安心地躺下了。
“鸦舟!”
“郑观棋!!!”
“鸦舟——”
“神明大人、不对——鸦舟大人!”
“鸦舟!”
“方舟!”
“哥!你在哪!”
“鸦舟、你小子跑哪去了!不是说好新世界见的吗?*上城区脏话的*快别藏了!”
……
他又一次睁开眼。
不是,到底在喊什么?
真不知道很扰民的啊!
就算是绝世无敌大反派也不必接受这样的酷刑吧?
他无奈地又一次起身坐起:“好吧好吧,说说你们到底要找什么——如果我能帮到你们。”
那些声音却齐齐安静下来,随后变成更温柔的呢喃:
“回家……”
“回家?”他下意识跟着念了一句。
“回家……”
“回家。”这一遍,他忽然确定了什么。
少年从地上站起来。
环顾四周,这里什么都没有。
好吧,“家”到底是什么?
“我该去哪?”
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地上开出一朵白金色的百合。
花朵散发着幽光,点亮了这片黑暗的空间。
少年蹲下,用手指触碰花瓣。
一片花瓣落下,轻柔地落在地上,被风卷走。
狂风吹得他睁不开眼。
等风慢慢平息,他慢慢睁眼,黑暗的空间已经完全消失,出现在眼中的是一整片花海。
百合在风中摇曳。
在花田的中央,白发少年把发丝别到耳后,怀里抱着一大束百合,她对着他粲然一笑。
他走过去。
少年什么也没有说,把怀里的花塞给他。
“你是谁?”他问。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她挥挥手,花田中央多了一张桌子,两个凳子,桌上摆着花茶和点心,她示意他坐下,“我们坐下来慢慢聊吧。”
他用几乎透明的手指拨弄着怀里的花,安静地听她讲故事。
她说了一个很长的故事,有关一个女孩怎么一步一步走向不归路,如何绝望地死去,最后在重新开始的世界里安眠。
“这个故事怎么样?”她笑得眉眼弯弯。
——“救世主去得太晚了。”
“你说林岚山吗?”
——“我说鸦舟。”
“我倒是觉得他去得很及时,无论什么时候,纯粹的爱它本身都不会让人感到痛苦,爱是一场久旱逢甘霖,只要土地没有干涸、花终究会开的。”
她对爱别有一番见解。
他们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的心毫无波澜,他才听见自己问:
“我就是鸦舟,对吗?”
少年还是温和地笑着。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边说一边在桌上写:
“我是曲音江。”
——“音江,很抱歉,我不记得你了。”
“我知道,我就是为此来的,”她牵住鸦舟的手,“听我说,不要害怕、不要担心,不用去扮演以前的自己,你就是你、不需要扮演也不需要愧疚,是你救了大家,所有人都在爱你……”
“你只需要去感受这场旅途,做出你的选择,你的选择会指引你找到答案。”
“无论能不能记得起来,你都会很幸福,所有人会牵着你的手,你不会再迷路了。”
她站起来,对鸦舟伸出手。
他把手搭上去,被她拽了个踉跄。
她带着他在花田打滚,压倒了一片百合,可怜的百合被压成了扁扁饼。
她和他牵着手,转头看见他的侧脸,她带着笑意:“开心吗?”
他转头撞进她的眼睛,在金色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片破碎的白。
“我很开心,遇见你,我很开心。”
还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
曲音江率先站起来,把他也拽起来:“走喽——”
花海没有边界,她带着他一路奔跑。
在路上,他回头看,花田里多出了他们出现的痕迹,每一朵花的弯折都记录了曲音江和鸦舟的存在。
他莫名感到难过,又感到无与伦比的幸福。
风慢了下来,曲音江擦掉他的眼泪。
他们已经到了花海的边缘——原来花海是有尽头的,前面又是一片黑暗。
曲音江轻轻推拍拍他的手:“接下来你要去下一个地方了哦,不要害怕,前面还有很多爱你的人。”
——“我还能见到你吗?”
“只要你想,我永远都在这里。”
花田开始消失,又变回了最初的那朵白金色百合,百合轻轻落在他的手心。
“永远幸福呀,鸦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