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驰电掣，跨越千山万水。
没过多久，熟悉的北国大地映入眼帘。
她这一趟回来，心里还惦记着一个人——铁门大队的陈露。
眼看距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之前她便留意过，自从沈静雯身上那一份得天独厚的女主气运消散之后，原本不显山不露水的陈露，身上的气运光点，正在一点一点往上攀升。
这一次回来，她正好亲自过去确认一番，看一看这份气运是不是还在持续上涨。
如果属实，那么自己早先心里做出的种种推测，便能够得到印证，后续很多安排，也就可以顺势铺展开了。
心念既定，洛云澜调转方向，直奔铁门生产大队。
再次踏足这片熟悉的土地，周遭的景象和自己当年插队落户的时候相比，大体上并没有太多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物是人非。
大批大批的知青，已经抓住高考恢复的机会，或是靠着家里疏通的门路，一批接着一批返城，走得七七八八。
还继续留在这里的，大多是没有门路、没有靠山，只能咬着牙苦熬日子的人。
也有少数一部分，当年耐不住乡下劳作的辛苦，急于求成选择就地成家落户，档案就此绑定在大队。
如今高考机会摆在眼前，却受现实牵绊，想走也走不掉了。
当初贪图一时的安逸，如今反倒落得满心悔恨。
洛云澜走在大队的土路上，看着夜色之下家家户户的土坯房，心底忍不住轻轻感叹。
命运的嘲弄，往往就藏在这些普通人细碎的人生抉择里面。
夜色已经很深，大队大部分人家早已熄灯安歇，四下安安静静，只有零星几处窗户，还透出昏黄摇曳的灯光。
洛云澜脚步放得极轻，周身暗系本源微微运转，悄无声息避开路上零星巡逻的大队民兵，径直走到陈露家的位置。
陈露住的那一间小屋，窗户果然还亮着灯火。
纸窗上头，映出少女伏案低头读书的单薄剪影。
洛云澜身形一晃，悄无声息便已经站到屋内。
屋内昏黄的光线铺满小小的土桌，陈露正埋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习题，全身心沉浸在复习之中，外界的一切动静，她半点都没有察觉。
直到洛云澜的身影站定在桌边，带起一丝极淡的气流，吹动桌角摊开的书页。
“谁！”
陈露猛地浑身一僵，手里的钢笔“嗒”的一声磕在桌面上，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受惊之后的慌张。
可当视线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那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惊吓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小洛知青？！你怎么回来了！”
陈露连忙从小板凳上站起身来，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到隔壁已经熟睡的其他人，语气中满是诧异。
“你……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屋子里面呀，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连忙抬手拢了拢自己有些凌乱的两条麻花辫，眼底又惊又喜。
自从洛云澜离开铁门大队，去往外面闯荡，已经隔了很长一段时间。
大队里面不少人都在猜测，洛云澜多半已经在外面得到了极好的机遇，大概率不会再回到这个穷乡僻壤的乡下了。
陈露心底其实也以为，短时间之内很难再见到对方。
万万没有想到，深更半夜，对方竟然就这样直接出现在了自己房中。
洛云澜对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惊诧，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厚厚复习资料上。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边角都已经被反复翻看磨得起了毛边。
“刚好处理完外面一桩大事，顺路回来看看。”
洛云澜放轻了语调，目光落在陈露的脸上，不动声色运转神魂感知，细细打量萦绕在少女周身那一层气运光晕。
肉眼凡胎看不见的气运流，在洛云澜的神魂视野之下一览无余。
果然。
相比起上一回隔着遥远距离的模糊感知，此刻近距离观察发现。
缠绕在陈露身上的气运光华，比之前更加明亮饱满，缓缓向上流转，势头稳健，没有半分虚浮衰败的迹象。
气运升腾，代表着她接下来的人生，即将迎来巨大的转机。
陈露完全不知道洛云澜此刻心中的盘算，见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书本上，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窘迫，伸手把散乱的习题卷子稍稍收拢。
“眼看高考一天天逼近，我心里实在是慌得很，夜里就想多挤出一点时间多看点书做点题。”
陈露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大队里面好多人都劝我，说我们乡下人底子差，城里的考生条件比我们好上一大截，劝我不要痴心妄想。”
“可我实在不甘心，这是摆在我眼前唯一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我拼尽全力，也想要试一试。”
说到这里，她的指尖微微攥紧，眼底却依旧藏着不肯认输的韧劲。
“白天还要跟着大队下地挣工分，只有晚上这一点时间完完全全属于我。”
“就怕付出这么多，最后还是名落孙山，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乡下条件艰苦，复习资料稀缺，很多知识点全靠互相抄写传阅。
没有老师系统讲解，很多难题只能靠自己一个人反复琢磨死磕。
其中的煎熬，外人很难体会。
洛云澜看着她眼底那一份不安，轻轻出声安抚。
“不用给自己施加太重的心理包袱，你平日里下的苦功，我都看在眼里。”
“你只要踏踏实实把自己掌握的东西稳稳发挥出来，就已经足够了。”
她顿了顿，脑海里面回想这一世命运轨迹之中属于陈露的那一部分脉络，又结合眼前亲眼所见的气运变化，继续缓缓说道：
“很多事情，努力了不一定立刻就有回报，但是肯沉下心咬牙坚持的人，命运多半不会太过亏待。”
陈露听到这番话，心底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弛了几分。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苦笑。
“话虽是这么说，可心里哪能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呀。”
她伸手揉了揉有些酸涩发胀的太阳穴，连日熬夜苦读，眼底已经浮现淡淡的青黑。
“队上有几个知青，之前复习得也十分用功，最近夜里都开始失眠了，饭也吃不下，满脑子全是高考。”
“还有人私下跟我说，万一考不上，往后就彻底没有盼头了。”
说到这儿，陈露抬眼看向洛云澜，眼神里面带着一丝羡慕。
“小洛知青，你见识广，去见识过好多外面的大世界。像我们这样一直在农村耗着的人，是不是真的很难考出去啊？”
灯光轻轻摇曳，映在少女忐忑不安的脸庞上。
洛云澜没有直接给出肯定或者否定的答复，目光扫过桌上那一堆抄写得工工整整的笔记上。
“考题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城里考生条件占优不假，但这不代表乡下的孩子就没有机会。”
洛云澜声音平和，“真正拉开差距的，不完全是外在条件，更多的是肯不肯死磕到底的那一股心气。”
她心念微微一动，神魂秘境之中，并没有调动空间异能往外拿取物件，而是指尖悄然催动冰系本源，一缕极细微的冰霜微光，悄无声息渡入陈露的身体。
这一丝冰霜力量不带半点杀伐寒意，只是纯粹用来温养神魂、平复心神，消解连日熬夜积攒下来的精神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