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允安看得入神,小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半边肩膀都快探出车窗了。

冷风灌入,将车厢内的暖意驱散。

明蕴人还惺忪着,才掀开眼皮,身体已先一步做了反应。

伸手,一把将崽子捞了回来。

允安被她箍在怀里,懵懵地抬头:“娘亲?”

明蕴将帘布按严实了。

“坐好,也不怕掉下去。”

那些货物,让明蕴挺急的。马车刚停稳,她便起身下了地。

空气里带着江水的潮气。日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涩。

别院的管事早已候在一旁,见她下来,连忙小跑着迎上前。

“娘子。”

她躬身行了一礼,不等明蕴开口,便低声禀报起来。

“那批胭脂总共进了三百盒,是从北边运过来的,路上走了两个多月。前阵子下了骤雨,江面不太安稳。底下也是谨慎再谨慎,可到后开箱验货,大多……都受了潮。”

“盒子倒是没坏,可里头的胭脂……怕是没法卖了。”

“老奴估摸着,至少得折损一半。”

明蕴眉心微蹙。

管事觑着她的脸色,继续道:“这批货用料好,价格本就不低,再加上运费、关税……零零总总算下来,亏损怕有八百两上下。”

明蕴眼底看不出情绪:“货呢?”

她要去看看。

管事忙做了个手势。

“您这边请。”

管事还在絮絮叨叨禀报,生怕明蕴怪责。

放到往日,明蕴步子定迈得又快又急,裙摆在脚边扫出一道凌厉的弧。

可现在,她做了个手势,阻止管事再言。

管事唯恐怪罪,屏息。

然后听到一句。

“别院有备糕点吗?”

明蕴:“出门太急,忘了带。”

管事愣住:“啊?”

“娘子是急着过来……没用早膳?”

明蕴:“给我儿备的。”

明蕴低头去看允安。

崽子还是那么小小一团,里头穿着宝蓝色小袄,外头罩着件大红的披风。

戴着她亲手缝制的虎头帽,兜帽边缘滚着白色绒毛,风一吹,绒毛簌簌地颤。

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嫩,活像个五彩团子。

“累吗?胭脂扣娘亲给你抱着?”

允安摇头:“不重。”

别院……允安其实很少来。

他学业重,又素来乖巧,从不让人操心。明蕴忙着铺子里的事,常常顾及不上,便将他留在府中。

每回她要出门,允安都送到廊下。

小身板立得笔直,仰着脸,奶声奶气地说。

——“娘亲路上当心。”

——“娘亲早些回来。”

不提他也想去,只乖乖站着,目送马车远去。

哪像现在。

那些庶务,三春晓的账目,码头上的货物,便是再棘手,通通排到了他后头。

好似……他是这里头最要紧的。

倒不是以后的明蕴不疼他,也是疼的,只是疼里头总夹着忙,忙里头总夹着顾不上。

允安想到这里,嘴角不免抿出浅浅梨涡。

然后……

被明蕴指尖戳了一下。

允安:……

允安:“娘亲,你戳过很多回了。”

“你爹也有,你看我稀罕他了吗?”

允安愣了愣,耳根渐渐红了。

这哪里是稀罕梨涡。分明是摆明了,稀罕他啊。

他努力绷着小脸,忍住不让嘴角往上翘。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出口:“爹爹有吗?”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我怎么没见过?”

明蕴温声道:“他的浅,平素情绪又内敛,也不难怪你没瞧出来。”

只要出了寝房那道门,戚清徽便端着姿态,稳重自持,不怒自威。

倒是有几回,被她一些话弄得啼笑皆非,四下无外人时,才没掩情绪,把头埋到她颈间,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让她别招笑。

明蕴见过。

但她手不痒,不戳。

允安:“我也想看。”

明蕴:“回去就让他笑给你看。”

“爹爹要是不肯呢?”

明蕴教他:“让他自觉点,这点小事不要让人提,当爹的得有当爹的样子。”

好大逆不道啊,可娘亲说的定是不错的,允安暗暗记下。

明蕴突然问管事。

“前几日那场骤雨,船上的人手,怎么样?”

“回娘子,咱们的人手都无碍。”

管事跟上明蕴的步子,低声禀道:“雨来得急,船在江心晃得厉害,差点翻了,好在船工经验足,硬撑着先靠了岸,等雨彻底停了,这才又继续赶路过来。”

她顿了顿。

“可该受潮的……一样没落下。昨儿傍晚才至码头,那些船工一个个蔫头巴脑的,说没办好差事。”

“倒是那刘家商行……”

明蕴侧头看他。

“他们翻了两条船。”

管事告知:“那些人生怕主家责罚,赔不起银子……”

她叹了口气。

“一个个只闷打捞货物,江水又涨,听说捞着捞着,就没上来。”

这世道……

人命是最贱的。

为了生计,往往身不由己。

明蕴眼底没有情绪:“货受潮了能再进,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种事,我这里是不许的。”

“回去跟船工们说,这个月每人加五两赏钱,压压惊。往后但凡遇上这种天,保命要紧,不必去管货,我不怪他们。”

管事松了口气,笑:“是。”

入了库房,明蕴蹲下身,打开一只木箱,捻起其中一盒胭脂看了看。

膏体表面沁出细密的水珠。颜色还是那个颜色,香气也还在。

她又拿起一盒,完好无损的。两样搁在一处,不仔细看,倒没区别。

“受潮的全部搬出去晒一晒。横竖这几日日头好,晒透了再收起来。”

明蕴顿了顿:“这批货,都不卖了,拿去送老客。但得和客人说清楚,其中有的是受了潮的。”

掌事迟疑:“折损岂不是更大了。”

明蕴:“放话出去,让京都的人都知道三春晓要送胭脂。咱们的胭脂本就好,平日手头紧的女客领了去,照样能用。便是不用胭脂,胭脂盒也是出了名的精巧,留着装些零碎物件,或是摆在妆奁上赏玩,都拿得出手。”

“铺子里的口脂琅妆奁、螺钿香盒……让伙计都摆好。那些老客来了,领了胭脂,顺手就能瞧见,有合意的自然就买了。”

掌柜细细记下,止不住确认追问。

“那没受潮的胭脂当真也一并送了?”

“晒干了是差不多,你分得清,客人分得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