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师叔。”
秦阳懒洋洋地拱了拱手，嘴上说着拜见，脸上却没什么恭敬之意。
“原来……你和师妹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玄明丹王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刺痛，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是啊，这孩子天赋不错，随他娘。”
玄宸丹王笑着拍了拍秦阳的肩膀，那笑容在旁人看来再寻常不过。
可落在玄明丹王眼中，却像是淬了毒的匕首，在他心头狠狠剜上一刀。
秦阳行完礼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站在玄明丹王身后的周书瑶，瞬间便挪不开了。
那女子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正气鼓鼓地瞪着身旁一个嬉皮笑脸的少年。
那张冷艳绝美的脸上又是羞又是恼。
白皙如玉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抹尚未褪尽的绯红，在晨光的映照下美得不可方物。
秦阳只觉得心跳都慢了半拍。
谷中那些女弟子跟眼前这位一比，简直都是庸脂俗粉。
玄宸丹王见自己儿子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得干咳一声。
秦阳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收回目光，但眼角的余光仍是不住地往周书瑶那边瞟。
玄宸丹王转向叶辰，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审视。
“叶小友，老夫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
“不知叶小友不用九叶紫金莲炼制还魂丹，还有何良策救治我师尊？”
以他沉浸丹道上千年的造诣，普天之下唯有九叶紫金莲作为主药。
才能炼制出九转还魂丹治愈师尊的道伤，至于延长寿元更是逆天之举，连他都束手无策。
可昨晚听孙百草详细禀报，叶辰并不愿意交出九叶紫金莲。
他实在想不到，一个年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到底有何底气夸下如此海口。
“谷主放心，我自有办法。”
叶辰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连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他如何看不出玄宸丹王的心思，这人嘴上说着请教，实则是在逼他亮出底牌。
但他偏偏不吃这一套。
这老家伙城府太深，从方才对玄明丹王说的那番话就能看出来，绝非什么光明磊落之辈。
玄宸丹王见他不愿多说，也不便再追问。
只是深深地看了叶辰一眼，那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沉。
“那就全仰仗叶小友了。”
玄宸丹王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微微一滞。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深深地看了叶辰一眼，随即便转过身去，在前面引路，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玄明丹王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沉默地跟在后面。
叶辰和周书瑶并肩走在最后，周书瑶虽然不知道师父和这位谷主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但师父周身那股骤然变得沉郁的气息，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往叶辰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我师父好像不对劲。”
叶辰自然也察觉到了玄明丹王的异样。
他虽然不清楚具体缘由，但方才那番对话已足够让他猜出七八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突破了？”
周书瑶之前只顾着和叶辰斗嘴，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应到叶辰已是大帝境中期了。
“嗯，睡了一觉就突破了。”
叶辰轻描淡写地说道。
“变态！”
周书瑶失声低呼，她何曾见过睡一觉就能突破境界的怪物？
大帝境突破虽然不像天神境那般艰难，可也不是睡一觉就能自然突破的。
哪个修士不是苦苦打熬灵力，参悟法则才能更进一步？
这家伙居然睡一觉就突破了，这还是人吗？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叶辰的胳膊，像是在确认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男女授受不亲，周女侠请自重。”
叶辰往旁边躲了躲，嘴上说得一本正经，嘴角却挂着那抹欠揍的笑意。
“少臭屁，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突破了。”
周书瑶不信邪地又戳了两下。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队伍最后头，一个戳一个躲，时不时拌两句嘴。
走在前面的秦阳回过头，恰好将两人打闹的亲昵模样尽收眼底。
周书瑶那双美眸虽然瞪着叶辰，可那眼神里的羞恼和嗔怪，分明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秦阳只觉得一股酸意从胸腔直冲天灵盖，攥紧的拳头在袖中咯咯作响。
一个大帝境的小子，也配跟这样的天仙这般亲近？
他盯着叶辰的目光满是怨毒之色。
一行人穿过几条青石小径，来到后山一处隐秘的石室前。
石室前此刻已聚了不少人，除了昨晚见过的几名长老和几名核心弟子外。
还有一位身着素雅白裙，气质温婉的美妇静静站在石阶旁。
此人正是素心，玄宸丹王的妻子，也是当年玄明丹王心中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听说玄明丹王回来了，还带了一个能救师尊的年轻人，便一早来此等候。
“你怎么来了？”
玄宸丹王见到素心，眼神明显柔和了几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
素心的声音温婉如昔，像是山间清泉流过圆石。
跟在身后的玄明丹王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整个人如遭电击。
脚步猛然一滞，险些被石阶绊倒。
数百年了，这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动听，一样让他心颤。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方的玄宸丹王，落在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了大半生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
玄明丹王看着眼前女子，一时有些恍惚。
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她依旧是那个温婉如玉的师妹。
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妇人的从容与淡然。
素心看到玄明丹王的那一刻，眼神微微一颤，随即归于平静。
那双曾经对他笑过、哭过、嗔过的眼眸，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有怨，有恨，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千言万语。
最终却只化作一脸的淡漠，仿佛眼前站着的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移开目光，转向玄宸丹王，没有再看他一眼。
玄明丹王只觉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痛彻心扉，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师父！你没事吧？”
周书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满脸关切。
叶辰也上前一步扶住另一边，同时一股温和的灵力悄然渡入玄明丹王体内，助他稳住心神。
“没……没事，为师就是连日赶路有些乏了。”
玄明丹王勉强站稳，感激地看了叶辰一眼。
玄宸丹王的目光在玄明丹王苍白的面孔，和素心淡漠的表情之间扫过。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随即掩去，对众人道。
“闲话少叙，先去看看师尊吧。”
说罢当先推开石门，引众人入内。
石室内部别有洞天，是一间宽敞的静室，陈设极为简朴，只有一方石榻和几个蒲团。
石榻上盘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双目紧闭。
气息微弱得如同一盏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老者周身插满了纤细的玉针，那是药王神谷以秘法为他续命的阵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而苦涩的药味，那是数十种珍稀灵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却只能堪堪吊住他一缕生机。
“师尊……”
玄明丹王踉跄着走到石榻前，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双手颤抖着握住老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这位名震苍云州的丹道宗师，此刻像个孩子般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