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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空青挂断电话,又拨回制药厂那边。

管建设憋了半天,“怎么样?”

“卫生部没派人。”

电话那头响起椅子刮地声。

沈玄明声音紧了,“姐,那他们是骗子?”

“还没定性。”沈空青说,“现在按流程办。”

管建设问,“把人抓起来?”

“不抓。”沈空青翻开本子,“咱们厂和总院都没有执法权,别给人留话柄。”

“那就让他们喝茶?”

“管伯伯,你坐接待室陪着,别谈技术,别谈产量,别谈我。”

“那谈什么?”

“谈天气,谈厂门口那棵槐树,谈食堂白菜。”

管建设咬牙,“行,我能谈到他们想吐。”

沈空青又说,“玄明。”

“姐。”

“你去档案室门口,谁要进去,你问三遍:介绍信核验了吗,陪同人员到位了吗,登记表签了吗。”

“明白。”

“还有,通知门卫,记下他们来的车牌、同行人、离厂时间。”

管建设立刻接话,“我让老李去。”

“别声张。”

“知道。”

沈空青看着纸上的两个名字,“如果他们提出离开,不拦。”

沈玄明急了,“姐,就这么让他们走?”

“让他们走,门口有人记。”

“万一跑了呢?”

“跑得了人,跑不了介绍信编号。”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沈空青把语气放缓,“玄明,厂里第一要紧的是药相关,不是抓人。”

沈玄明应了一声,“我懂了。”

管建设压着火,“空青,这事要是有人冲着方子来呢?”

“那就让他伸手。”

“什么意思?”

“伸出来,才好剁。”

“管伯伯,等方秘书电报到厂,你们把来访登记本原件入档。”

“好。”

“马德昌、许立仁签过字没有?”

“签了。”

“那页登记本别撕,别改,别让人碰。”

“我亲自锁。”

沈空青挂电话前,又补了一句,“管伯伯,告诉玄明,别跟人吵。”

沈玄明在旁边闷声,“姐,我听见了。”

“听见就去。”

十分钟后,方秘书回电。

“沈院长,赵副部长已经知道了,部里给厂里发加急电报,公安那边也联系了。”

沈空青问,“医政司谁经手零三一号?”

“登记本上是庞副处长签批,具体领信人还在查。”

“庞副处长?”

“庞文礼。”

沈空青把名字写下,“我记下了。”

方秘书轻咳一声,“沈院长,赵副部长让我转告你,别自己动手。”

沈空青说,“我在西北。”

“他说你人在西北,也能把京城搅翻。”

跑跑乐了,“赵副部长看透你了。”

沈空青面不改色,“请赵副部长放心,我按制度追责。”

方秘书那边沉默了两秒,“你这话听着更吓人了。”

沈空青挂了电话,刚合上文件夹,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

小赵抱着一个麻绳捆的大包裹,半个身子都被挡住。

“沈院长,京城来的包裹,通信室说让您本人签收。”

沈空青起身接过单子,“谁寄的?”

“是一位叫周白芷的人。”

沈空青的手停了一下,“周白芷?”

“对,寄件人写的是周白芷。”

跑跑从抽屉里探头,“你妈寄的?不会是催婚清单吧?”

沈空青签了字,手下包裹。

小赵看了眼包裹,“还挺沉,我给您送过去?”

“不用。”

“沈院长,真不用?这绳子勒手。”

沈空青把包裹抱起来,“你去忙吧。”

小赵看着她单手托住包裹,立刻闭嘴,“是。”

午休铃响后,沈空青回到宿舍。

跑跑蹲在桌上,尾巴扫了扫麻绳,“拆吗?”

沈空青拿剪刀挑开绳结。

牛皮纸一层层展开,里面先露出一块红布。

她的动作慢下来。

跑跑也收了爪子,没再说话。

沈空青把红布捧出来,展开。

是一件嫁衣。

纯棉布料,红色压得正,领口和袖口绣着牡丹。

针脚排得密,花瓣一层压一层,线头全收在里侧。

沈空青指尖落在袖口,摸到那道收边。

“这是妈的针法。”

跑跑小声问,“你认得?”

“她给我缝过白大褂袖口。”

沈空青把衣服翻到里衬,针脚比外面更细。

包裹底下还有一双红色绣花鞋。

鞋面绣着小牡丹,鞋底纳得厚,线从边上绕过,一圈一圈压住。

沈空青把鞋拿起来,拇指按了按鞋底。

“奶奶纳的。”

跑跑蹲到她肩头,“这得扎多少针啊?”

衣服夹层里掉出一张纸条。

她弯腰捡起,纸上是苏合香的小楷。

“星星,牡丹是你妈绣的,鞋是你奶奶纳的,里衬是我缝的,你嫁过去要好好的,不想跟叶家小子过了就回家。”

沈空青看了很久。

跑跑把尾巴搭在她肩上,声音放轻,“宿主。”

沈空青坐到床边,把嫁衣放在膝上。

她没有说话,指尖从第一朵牡丹摸到最后一朵。

每一针都落得稳。

每一处收线都藏得好。

她摸到领口内侧,那里缝了一个小口袋。

里面塞着一片折好的红纸。

沈空青打开。

是周白芷的字。

“星星,尺寸按你上回寄回来的衣服改的,要是腰身松了,回来妈再收,西北风大,结婚那天别逞强,里面穿秋衣也不丢人。”

沈空青低头笑了一下,眼睛发热。

她又打开鞋里的纸团。

“我的乖乖,奶奶给你纳的鞋底厚,走路不硌脚,叶家小子要是欺负你,你就穿这鞋踹他。”

跑跑没忍住,“奶奶这鞋还有攻击属性。”

沈空青把纸条折好,放回鞋里。

她把嫁衣摊在床上,又取出白布,盖了一层,再沿着折痕叠回去。

跑跑跳到柜门上,“放外面吧,方便看。”

“不能落灰。”

“那放上层?”

“最里层。”

沈空青打开柜子,把嫁衣和绣花鞋放到最里面,又拿干净布包住。

她关上柜门,手在门板上停了几秒。

跑跑蹲着没动。

过了片刻,沈空青转身去脸盆架前,舀水洗脸。

凉水扑到脸上,她抬袖擦干。

跑跑问,“下午还上班?”

“嗯。”

“你不休半天?”

“病人不休。”

“宿主,你这话欠揍。”

沈空青拿起白大褂,“晚上再看。”

跑跑钻回药箱,“行,我今天不吐槽你了。”

沈空青扣扣子的手顿了顿,“破天荒。”

“别逼我反悔!”

下午一点半,沈空青进办公室。

林远舟正抱着病历站在门口,看见她,愣了一下。

“沈院长,您没睡好?”

沈空青把药箱放到桌上,“没事。”

林远舟瞄了她眼眶一眼,又立刻低头,“我不是多嘴,我是看您眼睛有点红。”

跑跑从药箱缝里探出脑袋,“这小林会不会说话,你踩雷边缘了。”

沈空青拿过病历,“哪床?”

林远舟立刻把本子翻开,“三床,弹片取出术后第三天,上午体温三十七度八,切口没渗液。”

沈空青往外走,“换药盘。”

“已经准备了。”

“抗生素用量?”

“按您昨天改的剂量,青霉素八十万单位,每日两次,皮试阴性。”

“引流量?”

“昨晚到现在十二毫升。”

沈空青点头,“走。”

林远舟跟上两步,又没忍住,“沈院长,你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