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依然没关严，呜呜的风声，正沿着砧板留下的那条缝隙灌入。
虽然噪声不断，可坐在车内的莫言，却感觉车内静得有些可怕。
前面的道奇SUV开得并不快，砧板开着他的雪佛兰ss也是隔着几辆车，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
砧板从那句不要下车后，再次陷入了沉寂，一言不发。
可是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却在路灯的映照下，白的异常，且青筋迸露，显然已经怒到了极致。
这台1970年的雪佛兰ss 454 LS6，是他买来的纯收藏车，只不过应砧板的约，顺带出来溜溜车而已，谁知道会有这么样的一个场景。
雪佛兰 ss 454 LS6
这台车是莫言精心挑选出来的，内里的配饰和配件，都是原装货。
37年前的东西，莫言实在有些担心暴怒的砧板，会把他的原装方向盘给握碎！
这样的一台车，显然并不适合进行跟踪任务，即便是马上天光放亮的拂晓，也不时有车或加速或减速，在这台雪佛兰ss旁边驻足片刻。
如果不是现在这样一个时刻，如果是莫言驾驶自己这辆车，那么或许他会感到欣喜和快感。
可现在，他真的是有些如坐针毡。
他倒不是怕目标发现，而是怕这辆车在交火中受到损伤，甚至是报废……
如果真的是那样，恐怕对方都变成尸体，都不会让他解恨。
因为这台车无论是莫言，还是艾薇拉，都非常喜欢。
或许在某一天，这台车也将成为他们的婚车！
正在莫言担心他车的问题时，砧板却猛然踩了一脚刹车，车速骤降。
莫言看着前方的目标车，拐入了一条双向车道，砧板却没有跟随。
只是慢慢地滑过了目标车拐入的街口，眼睁睁的看着目标车消失在远处，随后踩下油门，加速离开。
直到两个路口之后，看到了街边的停车位空位，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骤然加速，随即砧板猛打方向盘，精准的插入了车位，稳稳停下。
砧板摇下主驾玻璃窗，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把夹着烟的那只手伸出了窗外，偏头将烟气一并吐了出去。
“没有实力，却一味的挑衅和作死，简直是蠢透了！”
正在掏烟的莫言，听到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一时间愣住了。
好一会，才会意过来，砧板指的是克里斯汀刚刚在车下做出的种种行为。
苦笑了下，莫言并没有接话。
毕竟老子骂儿子，他一个外人插话进去，并不好！
但砧板显然并没有打算放过他，斜睨着眼看他，显然是在等他开口。
可等了好一会，莫言只是沉默地抽着烟，连看砧板一眼都没有看，明显已经打定了主意，死不开口。
“只是一个多月，甚至都不到两个月！法克！”
捶打了一下方向盘，砧板两手握着方向盘地10点和2点钟方向，将头埋入了中间。
这次莫言是真的沉默了，他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让砧板好受一些，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劝慰砧板。
可以说作为上帝之手幕后的智者，在莫言心中，砧板一直是冷静的，睿智的。
他所做的很多事，都有着相关联性，很少做出在他看来无意义的行为。
可今天，这种认知被打破了！
砧板并不是完人，是个人，心底都有着他独有柔软的地方。
而家庭和亲人，显然是每个人都护在心底最隐秘的位置。
现在，砧板把这处裂痕，摊开在了莫言的眼前，砧板那难以接受的地方。
“怎么发现的？”
可莫言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车内再次充斥着令人感到压抑的沉寂气息。
天正慢慢放亮，一缕，两缕，直到越来越多的阳光射入车内，莫言这才注意到砧板大腿处的裤子上，被浸湿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那是未到伤心之处。
莫言体会不了砧板的心情，可如果把克里斯汀带入到自己身上，他却能隐约感觉到他的父亲会有几分伤心。
“Fu……ck……！”
犹如受伤濒死的野兽，发出最后一声怒吼般，砧板在车内发出一声悲怆的嘶吼。
声音之大，引来周边已经开始早起，为新的一天开始忙碌起来的人群注目。
砧板猛然抬起头来，用掌心抹了一把眼角，隐藏起自己的眼泪，明显不让莫言看到。
流不流是他的事，让不让看当然也是他的事……
这似乎是在维持他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最后的体面。
接着挂档，车辆向前滑出，进入了左转车道，接着掉头，开出一段距离，然后再次左转，进入了一个小时前，那辆道奇进入的街道。
也只是刚刚进入而已，视觉上便能看出这里与一条街外有着明显的不同。
今天是工作日，早期准备搭乘公共交通系统上班的人们已经开始早起，但不论是这些人，还是准备驾车出门的人，都是以黑人为主。
两侧基本上以红砖墙为主的公寓式建筑，狭窄阴暗的小巷里垃圾遍地，甚至能看到倒卧的人。
街面上的垃圾桶多数早已溢出，甚至在周边形成了垃圾山，周围污水横流，老鼠遍地，可看起来似乎无人在意，更没有去清理这些垃圾。
一辆墨绿色的高档老爷车，在这里当然会引人注目，其中一些目光本能得让莫言感到不安。
“一次看似美丽的邂逅，一次勇敢，证明自我的尝试，又或是一个圈套，谁知道呢？但他愚蠢地踩进去，再到最后地不可自拔，都是他自己的问题！他成年了！”
砧板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之前莫言提出的问题得到了答案。
孰是孰非，已经很难考证，或许克里斯汀自己也许都已经不记得了，这个问题不重要。
现在的问题毫无疑问是要把后继处理好，并且不留痕迹的处理好，看是否能把克里斯汀从泥沼里给拉回来。
他沾染毒品的时间明显不长，通过砧板断断续续，左一言，右一语，零零碎碎的言语中判断，应该是一个多月前来洛城后，才发生的状况。
如果，如果没有吸食冰毒这一类的化学合成类毒品，也许还有得救。
可花旗地下市场上流通的这些鬼东西来源太复杂，生厂商更是多如牛毛。
更别说批发商，承包商 ，中间商，销售终端，会不会稀释，会不会加料稀释，这都是未知数。
也就是说，如果能抓住提供这些鬼东西给克里斯汀的毒贩，确认克里斯汀接触过的毒品来源，才能搞清楚里面的成分。
再进行针对性的化学分析，最后才能做出更契合克里斯汀自身的戒断治疗方案。
想到这里，也让莫言明白过来，这时砧板带他来到这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