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不做妾。”
殷欣欣抬起泪眼,攥着父亲袖子的手指收得更紧,“女儿要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只要……只要他喜欢上女儿,自然会娶。”
“你这是什么意思?”
殷欣欣咬了咬唇,压低声音道:“姑母手里有一样东西,叫情蛊,爹,您帮女儿去跟姑母讨一枚,好不好?”
“情蛊?”
殷知府眉头一跳,神色骤然严厉起来,“你从哪里知道这种东西?”
殷欣欣低下头,没有回答,只是又拽了拽父亲的衣袖,
“爹,女儿从小到大没求过您什么,就这一件事,您成全了女儿吧。
只要顾渊娶了我,日后您有个医术通天的女婿,对咱们殷家也是天大的好事,不是吗?”
殷知府转念一想,顾渊不过是个没有根基的江湖大夫,若能成为殷家的女婿,确实是件好事。
至于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子,给些银钱打发了便是。
殷知府缓缓开口,起身走到书架后的暗格前,“你姑母当年离开青州时,留了一枚给为父备用。”
他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搁在桌上。
殷欣欣破涕为笑,将锦盒小心翼翼捧在怀里,“多谢爹爹!女儿这就去准备,绝不会让爹失望。”
说完福了个身,脚步轻快地转身跑出书房。
殷知府看着女儿雀跃的背影,捋了捋胡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罢了,左右是个无依无靠的江湖游医,若真成了女婿,倒也算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
……
翌日,染染在沈寂胸口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今日有什么打算?”
“先带你去东街的早市,那里的豆腐脑配上刚出锅的葱油饼味道还不错。
然后去西市的药行转转,我正好要补几味药材,再给你配一副安神的香囊,放在枕边助眠。”
“然后呢?”
“然后……”
顾渊低头看她,眼底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听说城南有座月老庙,香火极旺,去不去?”
染染仰起脸,对上他那双含着促狭的温润眼眸,弯起唇角:“阿渊还信这个?”
“从前不信。”
顾渊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但现在想跟你去,让月老做个见证,把你我的红线系紧些,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松开。”
染染心头一暖,凑上去在他唇角啄了一下:“油嘴滑舌。”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才起身。
顾渊从包袱里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藕荷色襦裙。
他动作细致地替染染更衣束发,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青丝,将一支素银流苏步摇簪入发髻,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好看。”
两人戴好帷帽和面纱,并肩出了客栈。
沿街的铺子早已开张,蒸笼里冒出的白汽裹挟着面点的甜香,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
顾渊护着染染穿过人流,在豆腐脑摊前找了个干净位置坐下。
热气腾腾的豆腐脑端上来,嫩白如玉,浇上酱汁、撒上葱花虾皮,香气扑鼻。
顾渊又从隔壁摊买了两个刚出炉的葱油饼,外皮酥脆,内里柔软,撕下一块递到染染嘴边。
染染张嘴接了,豆腐脑的嫩滑配着葱油饼的酥香,味道确实不错。
吃过早饭后,两人沿着青石板铺就的主街往西市药行走去。
药行里药香浓郁,各色药材分门别类地码放在药柜中。
掌柜认得顾渊,远远便迎上来拱手作揖:“顾神医!好久不见!正好进了几支上好的老山参,还有新到的血灵芝,您瞧瞧?”
顾渊随掌柜走到柜台前,接过老山参仔细端详,又凑近嗅了嗅,微微颔首:“这支不错,包起来。”
他转头看向染染,温声道,“这参拿回去给你炖汤,补补气血。”
染染在一旁看着,唇角微微扬起。
掌柜满脸堆笑地送二人出了门。
出了药行,两人便往城南的月老庙走去。
月老庙坐落在城南一条僻静的老巷尽头,与闹市的喧嚣隔了半条街,香火虽旺却不嘈杂。
庙门前两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树冠交缠在一处,像一对依偎了千年的老夫妻。
庙里香客不多,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
正殿供奉的月老像慈眉善目,一手持姻缘簿,一手捻红线,笑容温和地俯瞰着前来祈福的善男信女。
顾渊拉着染染在蒲团前跪下,各自取了三炷香,恭敬地拜了三拜。
出了正殿,院中一棵许愿树格外引人注目。
那树有两人合抱粗,枝桠上挂满了红绸和木牌,红绸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燃烧的云霞。
一旁的老庙祝笑眯眯地递上两块空白木牌和笔墨:“二位施主,把心愿写在上面,挂得越高越灵验。”
顾渊接过木牌,提起笔,低头写了几个字。
染染凑过去想看,他却伸手挡住,耳尖微微泛红:“别看,看了就不灵了。”
染染挑眉,也提笔在自己的木牌上写下一行字。
她写字时眉眼低垂,唇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写得很认真。
写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染染踮起脚尖想往高处挂,奈何那枝桠太高,连指尖都够不着。
她回头看向顾渊,眼底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
顾渊眸中漾开温柔的笑意,将手中的木牌放进她掌心:“帮我挂上去。”
染染将两块木牌攥在一起,他俯身将人稳稳抱起。
染染被他托着,伸长了手臂,将两块木牌仔细地绑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还特地打了个结实的蝴蝶结。
垂眸看他,眉眼弯弯:“好了。”
顾渊仰头看着枝桠上那两块紧挨在一起的红绸木牌,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这一刻,仿佛他们真的在神明面前定了终身,月老的红线,将他们牢牢地系在了一起。
他将她轻轻放下,替她理了理微皱的衣袖,轻声道:“走吧。”
两人携手走出庙门。
老庙祝望着两人的背影,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着摇了摇头:“这对璧人,倒是般配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