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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南岸这几十年来一直是天鹰教与巨木、洪水两旗的势力范围。
五散人各自领命离开后,慕容白便在殷天正与韦一笑的陪同下,先后巡视了巨木旗与洪水旗的堂口,又查看了各处地方分坛的情形,最后带着随行的三百总坛精锐,暂住进了原先天鹰教的总舵。
自然,明教既然已经重归一体,教中便不再有天鹰教,也不会另设天鹰旗。
从前天鹰教的总舵,如今已改称浙江分坛。
里头的人手却变动不大。
殷天正手下的堂主个个重情重义,加上他们对浙江一带最为熟悉,慕容白既用了人便不疑心,也就未调换人员,只改了名号,依旧让他们掌管周边事务。
在浙江分坛歇了两日,慕容白命常遇春与徐达带人返回光明顶,吩咐他们挑选人手扩充天地风雷四门,再训练一支精锐出来。
又请殷天正暂管南方一切事务,让韦一笑去统筹北方各地。
明教这些年被人称作 ** ,固然有谢逊与杨逍的缘故,但教众里的确也藏着不少败坏门风之徒。
慕容白早先已向五行旗主交代过此事,要他们发起一场从上到下的整肃,剔除杂质,留住精华。
如今将殷天正与韦一笑留下,也有让他们继续督办此事的打算。
诸事安排妥当,慕容白这才独自向北而行。
他的武功即便算不上天下第一,也足以位列第二。
加上明教、丐帮、楼外楼皆可作为耳目,即便孤身赶路,也不会遇上什么危险——明教众人倒是十分放心。
离开浙江后,慕容白第一站先到了大都。
神龙剑朱阳依然是大都城楼外楼的掌柜,但楼外楼在大都的根基,远不止这一座酒楼。
赵敏当日曾用楼外楼来要挟慕容白。
虽然对这姑娘的威胁慕容白并未太过在意,且已与她达成默契,不担心她在明面上使绊子,但大都是元廷都城,汝阳王又是朝廷中掌握兵权的实权王爷,终究不能轻忽。
大都的城墙在暮色里显出暗沉的轮廓。
慕容白还是来了这里。
他需要亲眼瞧一瞧楼外楼如今的模样,倘若机缘凑巧,能见到那位七王爷,便是意外之喜。
关于那位汝阳王府的小郡主,光明顶的败绩仿佛一片羽毛落在她肩上,轻轻一拂就散了。
随她西行的兵马折损甚多,朝堂上因此掀起的波澜并未漫进王府的高墙。
她依旧每日在庭院里摆弄刀剑,金属破空的声音清脆而单调。
七王爷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在天子面前数落汝阳王的不是,朝中另一些手握权柄的人也顺势出声。
风从不止一个方向吹来。
私底下,七王爷更曾找过察罕帖木儿,话语裹着蜜糖,也藏着针尖:两府若能结亲,前次兵败的种种麻烦,他自会一手抹平。
这代价谁都看得明白。
应下了,汝阳王府往后便只能依附于七王爷的影子里。
兵权或许仍在,脊梁却要先弯下去。
察罕帖木儿终究不是皇族血脉。
一个郡王罢了,能在朝中与七王爷各据一方,凭的不过是手里攥着天下过半的兵马。
龙椅上的那位,早已无数次想过该如何将那兵符收回来。
小郡主在昆仑山的失利,本是绝好的由头,足以将整个汝阳王府推入深渊。
可那汝阳王,偏偏不肯低头。
即便七王爷已将明晃晃的威胁摆到了桌面上,即便天子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他仍旧梗着脖子,在金殿之上与七王爷争执不休。
每一次高声的辩驳,都像往燃烧的炭火里添了一把新柴。
“匹夫!”
御书房里回荡着压抑的怒喝。
没有君王会真正信任一个手握重兵的臣子,尤其是当这个王朝本身已如风中残烛的时候。
前朝旧事并不遥远,一根棍棒打下江山的人,最终不也是被麾下众人披上了黄袍么?如今这风雨飘摇的朝廷,再也经不起任何一点波折了。
天子再昏聩,也不敢将社稷全然寄托于一人的忠诚之上,更何况,他耳边从未缺少过七王爷的低语。
那日,察罕帖木儿涨红了脸,胡须似乎都因激动而微微颤动。
他在殿前立下誓言,无论如何,都要护住自己的女儿。
于是,关于光明顶的败绩,关于那些折损的兵马,忽然之间,再也无法成为指向小郡主的利刃。
至少,明面上不能了。
那女子被称为草原上最明亮的珍珠,是蒙古最珍贵的存在。
即便无法将她纳入自己的宫墙之内,若能以此换来七王爷那一脉更坚定的忠诚,也算得上一笔合算的交易。
然而现实却偏不遂人愿。
“朕是天子。”
握紧的指节渐渐发白,蒙元皇帝的眼中翻涌着近乎兽类的赤红,最终却还是沉入一片疲惫的暗影里。
他想动汝阳王,却又不敢真的动手。
他怕那一刀斩下去,换来的会是滔天的兵戈。
所以他只能等,等一个能将那棵盘根错节的大树彻底掀翻的时机。
面前躬身立着的是七王爷,一副恭顺模样。
皇帝沉默片刻,声音压得低缓:
“王叔,让你的人继续盯着那老家伙。
时机到了,再连根拔起。”
紧绷的神经需要片刻松弛。
皇帝脸上忽然浮起一丝笑意,那是男子心底某种念头涌动时常见的表情。
“陪朕出宫走走吧,”
他转向七王爷,“忽然想见见月姑娘了。”
七王爷的腰弯得更深了些。
“臣,遵旨。”
楼外楼里最美的姑娘名叫泠雪月。
眉似远山含雾,腰如细柳迎风。
妆成立在春风里,一笑能抵千金重。
宫里佳丽无数,可能说几句真心话的,又有谁?
两年前元宵夜,皇帝跟着七王爷踏进那座楼,在满堂文人墨客间瞥见那张脸,从此心里就再装不下旁人。
可他始终没下旨将她接进宫,也没赐什么名分。
家花再艳,终究少了野花那缕捉不住的香气。
“前朝那位李师师,也绝比不上朕的月儿。”
前往楼外楼的路上,一身便服的皇帝笑着对身旁人说道。
七王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前朝徽宗,那是 ** 之君。
此时忽然提起这人,不祥。
他想劝,可话在喉头滚了几滚,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他也是成吉思汗的子孙,纵然贪 ** 财,也看得清如今朝廷早没了百年前震慑四海的威风。
嘴唇轻轻动了动,最后只余一片沉默。
血脉中虽淌着先祖的豪迈,可这位七王爷更愿攥紧掌心能触到的权柄。
只是他手中一切,皆系于眼前人的一念之间。
楼外楼那位月儿姑娘,亦是他稳住眼前局面的关键棋子。
他面上堆起笑,往前凑了半步,压低的嗓音里混着只有男人才懂的意味:“听闻楼外楼近日添了些新趣,陛下若去,或可尝个鲜……”
主仆二人说笑着,在几名侍卫的环绕下朝皇城不远处的楼阁行去。
连自认与楼外楼往来最密的七王爷也绝不会料到,楼中最夺目的月姑娘,竟是慕容白布下的一枚暗子。
她的双亲丧于北地铁骑之下,幼弟更是被某位将领凌迟至死。
这份仇,深如渊海。
当朝天子与这般女子亲近,确如七王爷隐约所觉,绝非朝廷之福。
可谁又能抗拒呢?
月光下的她,一颦一笑皆似画中仙,足以让世间男子目眩神迷。
慕容白仅在大都停留一日便离开了。
七王爷收下了拜帖,却未露面。
或者说,他不敢在这风声隐约的时候相见。
旁人或许不明就里,但与楼外楼往来多年的七王爷,早在光明顶的消息传回时便已恍然——那位力压群雄的紫衣人,正是合作多年的幕后东家。
他们牵连太深,利益早已缠绕难分。
更不必说,连宫中最尊贵的那位,也与那座楼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但慕容白的名号既已传遍江湖,七王爷唯恐汝阳王府的眼线窥见这场会面。
即便有上头庇护,麻烦终究会像藤蔓般缠上来。
而他,最怕的就是麻烦。
不见面却收下厚礼,这本身已是七王爷给出的答案。
慕容白将大都楼外楼的事务托付给了神龙剑朱阳,又向泠雪月仔细叮嘱几句,随后便独自策马出了城门。
辽东的风已能嗅到寒意,他胯下那匹汗血马的四蹄踏过官道时扬起细密的尘烟。
城楼在身后缩成灰影。
他并不担忧大都的局势——有朱阳坐镇,有泠雪月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出不了乱子。
更何况那日在楼外楼的雕花窗后,他曾瞥见蒙元皇帝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那个瞬间让他明白,即便那位心思玲珑的赵敏郡主真将楼外楼的底细翻个底朝天,单凭汝阳王府的力量也动不了这盘棋。
只是……马背上的慕容白眯起眼。
最近探子报来的消息里,总提到汝阳王府那位小郡主又在暗处动作频频。
不知这次,她那些精灵古怪的念头会落在何处。
汗血马的速度确实惊人。
不过几日光景,辽东的海风已扑上面颊。
咸腥的气味里,他想起张无忌描述的那个地方——极北之地的岛屿,终年覆雪,却因腹地藏着滚烫的火山而被称作冰火岛。
张翠山一家当年乘着简陋木筏便能漂到中原,说明那岛离大陆并不遥远。
从辽东出海,是最短的路。
渔港很热闹。
虽说是苦寒之地,但靠海吃饭的人从来不少。
慕容白很快雇到一艘双桅帆船,船主是个脸上刻满风浪痕迹的老者。
他摊开海图,指尖点向那片墨蓝中的某个虚点:“往这个方向去。
顺着洋流,等季风转向时再往北偏。”
船上的日子慢得像凝固的蜜。
白天打坐调息,夜里听老船夫讲那些听了无数遍的渔谣和海怪传说。
第四天黄昏,慕容白倚在船舷边,看着落日将海水煮成金红,忽然觉得这趟行程或许该多带一个人——若是从峨眉山来的那位未婚妻在身边,至少这漫长的航程不会如此枯燥。
老船夫叼着烟杆凑过来:“公子,按您指的路,明日该能看见一片总绕着雾的海域。
只是这茫茫大海……”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找一座岛,如同在沙堆里寻一粒特定的沙。
慕容白没接话。
他记得临行前张无忌又仔细复述过每个细节——岛的形状、礁石的排列、甚至岸边某种海鸟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