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灼热、干燥、带着硫磺与焦土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瞬间将残留在衣衫上的最后一丝冰原寒意蒸腾殆尽。
任天齐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由某种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简陋传送台上。放眼望去,天空是一种被地火常年熏染的暗红色,不见日月,只有厚重的、仿佛在燃烧的云层低垂。大地是焦黑的,龟裂的土地缝隙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流光涌动,散发着高温。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燥热,灵气狂暴而混乱,以火行为绝对主导,对其他属性的灵气形成了极强的压制。
这里便是南荒边缘的黑岩城。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个依托于古老传送阵建立起来的、由各种不规则黑色巨石胡乱堆砌而成的庞大聚集地。建筑粗犷而丑陋,几乎没有超过三层的屋子,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肤色黝黑,衣着简陋,眼神中带着南荒之地特有的彪悍与警惕。
“前辈,此地便是黑岩城。”墨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此,对这里恶劣的环境适应良好,只是运转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青光,隔绝着高温与污浊的空气。“此地龙蛇混杂,多是亡命之徒与各大势力派来监视焚天谷动向的探子,需小心行事。”
任天齐微微点头。他并未像墨渊那样刻意防护,只是心念微动,左肩的源核烙印传来一丝清凉,丹田内的混沌幼苗轻轻摇曳,便将那侵袭而来的炽热火气尽数吸纳、转化,非但未感到不适,反而觉得那狂暴的火灵之气经过混沌幼苗的过滤,化作了一丝精纯的能量,补充着传送的消耗。冰魄混沌炎在掌心悄然流转,与外界火灵之气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一幕落在墨渊眼中,更是让他心头暗凛。身处如此极端环境,竟能如此轻松写意,甚至能转化异种灵气为己用,这位前辈对力量的掌控,实在深不可测。
两人走下传送台,立刻便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从街角阴影处扫来,但在感受到墨渊那毫不掩饰的元婴气息,以及任天齐那深不见底、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诡异状态后,又都迅速缩了回去。在这片无法之地,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墨渊轻车熟路地带着任天齐穿过几条弥漫着烟尘与热浪的街道,来到一处相对规整、门口悬挂着一块被高温烤得有些扭曲的玄铁招牌的石屋前,招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驿”字。
“这是天机阁在此地的一处暗桩,还算清净安全。”墨渊解释道,推门而入。
屋内比外面凉爽许多,布置简单,一名穿着灰色短褂、看似普通伙计的老者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动静,他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到墨渊袖口的塔形印记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立刻站了起来,恭敬道:“墨执事,您来了。”
“嗯,准备两间静室,再将这些时日焚天谷的最新动向汇总给我。”墨渊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在天机阁内的威严。
“是。”老者应声,目光快速扫过任天齐,尤其在空荡的左袖上停留了一瞬,却什么也没问,低头忙碌起来。
很快,两人被引至后院两间相邻的石室。石室墙壁厚实,刻画着简单的隔热静音符文,虽依旧能感受到地底传来的隐隐热力,但已比外面好了太多。
墨渊将一枚新玉简交给任天齐:“前辈,这是刚拿到的最新情报。”
任天齐接过,神识沉入。
情报比之前更加详细,也更为严峻:
焚天谷异动加剧:近半月来,谷内核心区域的地肺之火喷发频率增加,时有炽白神光伴随大道伦音冲霄,引动周边万里火灵之气暴走。有胆大的修士深入查探,称在谷底深处疑似看到了一座残破的、风格古老的赤红祭坛虚影。
不明势力活动:除了已知的南荒几个本土火修宗门外,确实有身份不明的修士在谷外聚集。他们行事诡秘,功法路数迥异于此界常见流派,似乎对火焰有极强的亲和力,且……疑似在进行某种血腥的活祭仪式!情报中提到,附近几个小型部落和散修聚集点,近日莫名失踪了数十人,现场残留着被焚烧殆尽的痕迹与诡异的巫文。
巫族疑云:结合上古记载与近期发现的巫文,天机阁初步判断,这些不明修士极有可能与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上古巫族有关!他们似乎在试图通过血祭,沟通或唤醒某种沉睡在焚天谷深处的存在——极有可能就是炎阳星核!
危机预警:情报最后强调,巫族血祭若持续,可能会彻底引爆炎阳星核积攒的狂暴力量,届时不仅焚天谷将化为真正的绝地,恐将波及整个南荒,甚至引动更大范围的天灾!天机阁已加派人手,并尝试联系南荒本土大势力,但收效甚微。
退出神识,任天齐眼神微冷。巫族,血祭……为了星核,当真是不择手段。这与蛇窟的污秽侵蚀,本质皆是为一己之私,罔顾众生。
“前辈,情况似乎比预想的更糟。”墨渊脸色凝重,“巫族手段诡异,擅长沟通天地法则,若真被他们以血祭之法强行引动星核,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尽快进入焚天谷,阻止他们!”
任天齐看向窗外暗红色的天空,感受着空气中躁动不安的火灵之气。
“何时动身?”
“明日拂晓。”墨渊沉声道,“夜晚的焚天谷更加危险,地火毒瘴弥漫,且有强大的火系妖兽出没。我们需在白日视线最佳时进入。晚辈已让人准备抵御火毒与高温的‘冰心符’与‘玄冰丹’,虽效果有限,但总好过没有。”
任天齐不置可否。冰心符与玄冰丹对他而言,意义不大。他更在意的是那所谓的巫族,以及他们进行血祭的具体位置和方法。
“查明血祭的具体地点和仪式细节。”他吩咐道。
墨渊点头:“是,晚辈这就去安排人手,连夜探查。”
墨渊匆匆离去。任天齐独自留在石室中,盘膝坐下。他并未修炼,而是将心神沉入左肩的源核烙印,以及丹田内的混沌幼苗,仔细感悟着这片天地间狂暴的火灵之气,尝试着调整自身力量,为明日进入那片烈焰地狱做准备。
冰与火,秩序与混乱,星核与归墟……一切的线索,似乎都将在那片燃烧的裂谷中,交织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