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结束,灯光渐次亮起。
陈豪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江怡和江玉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三人一同向门口走去。
全场六百多人,齐刷刷地站起来。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个年轻的背影,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步伐沉稳,气场全开。
两个女人跟在他身后,一个温婉从容,一个活泼娇俏,像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耀眼的光。
这是极曜的王。
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陈绍宁
她站在人群中,手里还握着那个奖杯。
五百万的奖金,第一名的荣誉,全场最热烈的掌声。
可她的心里,没有一丁点喜悦。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他走得那么从容,那么理所当然。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陈绍宁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抖。
她想起刚才在台上,他站起来为她鼓掌的那一刻。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现在,他走了。
带着那两个女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她只是……只是……
她说不清。
手里的奖杯忽然变得很沉。
沉得像她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苏妍站在陈绍宁身旁,把这一幕完整地收进了眼底。
她看见陈绍宁垂下眼帘的瞬间,看见她握着奖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看见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淡。
苏妍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陈绍宁了。
从小一起长大,她怎么可能看不出陈绍宁的心思?
从雾都回来之后,陈绍宁就变了。
不,或许更早。
或许从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就变了。
只是她自己不肯承认罢了。
苏妍轻轻伸出手,握住了陈绍宁的手。
陈绍宁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她。
苏妍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安慰,有陪伴,还有一点点的心疼。
赵雨萱站在人群边缘,远远地看着那个背影。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期待的。
今天这样的场合,他身边有那个穿香槟色长裙的女人。那是他的正牌女朋友,是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人。还有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姨子,挽着他的胳膊,笑得那么灿烂。
而她呢?
她只是极曜娱乐的一个签约艺人,是人群里不起眼的一个,是只能远远看着他的那一个。
或许是只是一个临时发泄欲望的机器?
可是……
可是在酒桌上起身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有了一点幻想。
万一呢?
万一他今晚会来呢?
万一他会想起她呢?
现在,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门口。
幻想碎了。
赵雨萱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萱萱。”
一只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黄思乐站在她身边,小声说:“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赵雨萱抬起头,看着自己的闺蜜。
黄思乐的眼睛里满是担心。
赵雨萱勉强扯出一个笑,点了点头。
“好,回去吧。”
两人转身,向门口走去。
赵雨萱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眼泪就忍不住了。
如果说今晚谁最开心,那一定是胡映雪。
第二名,三百万。
整整三百万。
她攥着那张支票,感觉整个人的灵魂都在飘。
从舞台上下来到现在,她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走路带风,见人就笑,连空气闻起来都是甜的。
旁边的艺人同事打趣她:“映雪,你这是跟中彩票一样啊。”
胡映雪笑得更灿烂了:“比中彩票还开心!”
三百万啊!
可以给兰兰买多少漂亮衣服?
可以买多少条丝袜随便扔?
可以全款买一套大平层!
她越想越美,脚下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出了会议中心,她打了辆车,一路哼着歌回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习惯性地把脚从高跟鞋里抽出来,随手把鞋子踢到一边。然后撩起裙摆,把腿上的黑色丝袜脱了下来,团成一团,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雪雪!”
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胡映雪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兰兰还没睡。
方兰穿着一身草莓粉的睡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走到玄关,低头看了一眼胡映雪光着的脚,又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团黑色丝袜,脸上的怒意肉眼可见地升腾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先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那双毛茸茸的棉拖鞋,给胡映雪穿上。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胡映雪,眼眶开始泛红。
“雪雪……这都多少次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千多的丝袜,又这样扔了?咱们以后还要不要买房了?”
胡映雪连忙摆手:“兰兰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方兰捂住耳朵,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你每次都说不这样了,每次都不改!你说说,这短短几个月,你扔了多少丝袜了?那些几十块钱的就不多说了,你扔的300块钱以上的,起码有二十双了吧!”
胡映雪急忙上前,一把抱住她,把她捂耳朵的手拿下来。
“兰兰,你听我说嘛——”
“我不听!”方兰在她怀里挣扎,眼泪已经开始往下掉,“你就是改不了!你就是大手大脚!以后咱们怎么办?万一你哪天出事了,咱们连存款都没有,我怎么办?”
胡映雪心里一疼。
她知道方兰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方兰是真的穷怕了。
那些年被原生家庭压榨的日子,那些独自面对生活的艰辛,那些深夜里的绝望,那些东西,不是有钱了就能立刻消失的。
胡映雪抱紧她,放软了语气:
“兰兰,你知道我今天赚了多少钱么?”
方兰抽噎着:“我现在是在说你浪费的事情,你赚再多钱,这也是两码事。”
“你就不好奇我今晚年会的演出,拿了多少钱奖金?”
方兰愣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来,胡映雪出门前跟她说过,年会演出的前三名有奖金——第三名,一百万。
她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带着一丝试探:
“雪雪,你拿了第三名,得到了一百万奖金?”
胡映雪摇摇头。
方兰的目光黯淡了一下。
但下一秒,胡映雪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今天拿了第二名——三百万奖金!当当当当!”
方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支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三百万。
整整三百万。
她捂住嘴,说不出话来。
胡映雪得意洋洋:“怎么样,兰兰,我厉不厉害?”
方兰拼命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雪雪……你太棒了……你太厉害了……”
胡映雪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笑嘻嘻地说:
“明天咱们就去银行,把钱转出来。”
“嗯嗯!”
“年后咱们就去买房,买一套大平层,写咱俩的名字。”
“嗯嗯!”
胡映雪凑近她,压低声音,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兰兰,今晚……嘿嘿……”
方兰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胡映雪一把抱起她,往卧室走去。
别看胡映雪也是个女孩子,从小练舞,身上的力量也不小,更何况是只是那么小小的一只方兰呢?
方兰在她怀里蹭了蹭雪子小声说:“你还没洗澡呢……”
“待会儿一起洗。”
“……流氓。”
卧室的门关上了。
客厅里,灯光温暖。
垃圾桶里,那条一千多的丝袜静静地躺着。
但这次,没有人再去捡它。
………
另一边,一套中档住宅小区内。
赵雨萱和黄思乐回来后,就开始收拾行李。
公司年会结束了,年假也正式开始了。
她们也要返回金陵,和家人团圆了。
客厅里并排放着两个行李箱,已经收拾妥当。
赵雨萱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行李箱上,却明显心不在焉。
黄思乐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你就不问问陈总?或者……跟他说一声?”
现在黄思乐已经不叫陈豪“业皇”了。
极曜娱乐签下赵雨萱的同时,也把她一起签了下来。所以现在,陈豪也是她的老板。
赵雨萱摇摇头。
她知道,自己一声不吭就走,确实不太对。
可她就是不想发那条消息。
这个时候去跟他说“我要回去了”,算什么?赌气?还是提醒他“你还没来找过我”?
她说不清。
只是觉得,发了,就显得自己不懂事、赌气、幼稚。
不发,还能骗自己只是正常放假。
就在这时——
“滴滴滴——”
密码锁的按键声忽然响起。
两人同时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这套房子平时只有她们两人住,小区的物业安保也很强,这个时间点,谁会来?
“谁?”
赵雨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门锁转动,门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熟悉的语气,走了进来:
“怎么,这里不欢迎我?”
赵雨萱看清来人,整个人愣在原地。
陈豪。
他怎么来了?
“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客厅里那两个并排放着的行李箱上,眉头微微挑了挑。
“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就准备走了?”
赵雨萱没说话。
但她感觉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些憋了一晚上的委屈,那些说不出口的期待和失落,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豪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黄思乐,冲她招了招手:
“乐乐,过来一下。”
黄思乐“哦”了一声,低着头,乖乖地走过去。
赵雨萱却猛地回过神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挡在了黄思乐面前。
“不可以!”
她的声音里带着惊慌。
“乐乐……不许碰乐乐……”
陈豪:“…………”
他看着赵雨萱那副护犊子的架势,一时竟有些无语。
虽然黄思乐确实不算丑,甚至还有几分可爱,圆圆的脸蛋,看着就让人想捏一把。
可是,和他的女人们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好吗?
他伸出手,在赵雨萱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我对小胖子没兴趣。”
黄思乐顿时又恼又羞,脸涨得通红:
“我不胖!我才103斤!脸圆是天生的!”
陈豪懒得跟她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自己出去玩吧。去酒店、去网吧、去逛街,都行。密码六个零。”
黄思乐接过银行卡,却没有立刻走。
她看了看手里的卡,又看了看陈豪,再看看赵雨萱,脸上带着一丝不放心的表情。
“陈总……你不会欺负萱萱吧?”
她的声音小小的,却很认真。
“萱萱是我最好的姐妹,挚爱亲……”
陈豪:“…………”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淡:
“再不走,我可就要尝尝小笼包了。”
黄思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小笼包”是什么。
她“嗖”地一下拉起旁边的行李箱,跑得比兔子还快。
门“砰”的一声关上。
门外,黄思乐拍了拍自己胸口,小声嘟囔:
“哼!人家才不是小笼包呢!”
门内,终于只剩下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