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云水苑13号别墅,书房。

门关着,窗帘半掩,只留一道缝隙透进几缕湖面的光。书房不大,但布置得极简,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的书不多,大多是法律类的专业书籍。

桌上放着一盏台灯,还没开,旁边是一个相框,扣着放,看不见照片。

林怀瑾坐在椅子上,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靠着椅背,抬头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楼下有物业人员搬运行李的脚步声,轻手轻脚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月月大概还在院子里,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就看见那个小池塘了,蹲在池边看了好久。

林怀瑾闭上眼睛。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爸爸”。

她沉默了一瞬,拿起手机,划了一下。

“喂,爸爸。”

“喂,小瑾呐。”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和月月已经住进新家了么?”

“嗯。”

“新家环境怎么样?还习惯不?”

“我这刚搬进来,连屁股都还没坐热,哪来的习惯不习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林振兴听出了女儿语气里那点不满,沉默片刻,声音放得更缓了些:

“小瑾呐,你这早一天……”

“爸!”林怀瑾打断他,“我知道。早一天拿到那个药剂,咱们就少牺牲一个战士。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为什么偏偏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久到林怀瑾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林振兴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沉,更涩:

“是爸爸的错。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安排其他人来和他谈。”

林怀瑾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个扣着的相框,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的木纹。

“算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其他人可能会起到反面效果。”

她比谁都清楚。那个人现在手里握着的东西,太重要了。不是随便派个人去就能谈的。太生硬了不行,太刻意了也不行。

而她,至少和他有过交集,至少让他欠了她一个人情。

林振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愧疚:

“好好好。小瑾,爸爸就知道,你是……”

“好了爸,我有些累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是更轻的声音:

“那你好好休息。爸爸就……”

林怀瑾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坐着。

椅子很硬,书桌很新,书房里的一切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但她觉得,这个房间和她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她不属于这里。

就像她不属于帝都,不属于汉城,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

她翻过相框,从最里面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白了,边角有些卷曲,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身军装,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那张脸,和林怀瑾有七分像。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同样的下颌线。

只是照片里的人笑得更开,眼睛里有光,像是太阳底下的一面湖水。

林怀瑾看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她没有哭。她已经过了会哭的年纪了。

……

帝都,某军区大院。

林振兴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窗户外是一排笔直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他垂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

很难想象,这个在战场上赫赫有名的夏国将军,这个最年轻的少将,此刻会露出这样落寞的神情。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同龄人更深。

那双在战场上永远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有些涣散,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很远的时间。

他又想起了那一天。

那座山,那条河,那片怎么也冲不出去的包围圈。

他的搭档,他的妻子,林怀瑾的妈妈,

她倒在他面前的时候,还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干净、温暖,像春天里的第一缕风。

她让他先走,说东西比人重要,说他会活着出去的,说小瑾还在等他回家。

他没有走。他背着她,一边开枪一边往山下冲。

子弹从耳边飞过,他记不清自己中了多少枪,只记得后背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

医生说,他身上有七处枪伤,有两颗子弹离心脏只有几厘米。他活下来,是个奇迹。

而他的妻子,没能活下来。

她背着的那个文件包,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怎么都掰不开,只知道非常非常重要。

如果早二十几年有林怀瑾在三娅服用过的那种药剂,

她不会死。他的战友们,都不会死。

从那以后,他被授予了勋章,成了最年轻的将军。

他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在想,如果她在,会不会笑他的样子太严肃了。

可她不在了。

林振兴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淌过那张被岁月和硝烟刻满的脸。他没有擦,任由它流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抬起头。

桌上的灯亮了。他按了一下台灯的开关,暖黄色的光铺开来,落在一份文件上。

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个编号,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很年轻,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站在一辆车旁边,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陈豪。

林振兴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从刚才的涣散,一点一点变得锐利起来。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

那是最新的报告。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学业、家庭、人际关系、财务状况,甚至连他喜欢喝什么茶、习惯几点睡觉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振兴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上面只有一行字:

“目标人物:陈豪。关键物品:伤势恢复剂。评估等级:S+。”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

窗外,白杨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天快黑了,远处的天际线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林振兴看着那片渐渐沉下去的暮色,想起女儿刚才电话里的声音。

“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闭上眼睛。

因为他知道,她是最合适的人。因为她和她妈妈一样,温柔,但坚韧。

因为她和他一样,知道那瓶药意味着什么。因为她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

也是他亏欠最多的人。

林振兴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那是林怀瑾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骑在他脖子上,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

窗外,天彻底黑了。

书房里的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