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一家亲子餐厅门口。餐厅的外墙刷成暖黄色，窗户上贴着卡通贴纸，门口站着一个穿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正朝这边挥手。
陈豪把车停好，回头看后座。两个孩子歪在座椅上，柳梦甜靠着林月月的肩膀，林月月靠着车窗，睡得正香。
柳梦甜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林月月的小手攥着柳梦甜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囡囡，到了。”柳曼妮轻声喊了一句。
柳梦甜没动。
“囡囡，醒醒，吃饭了。”
柳梦甜的睫毛动了动，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她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身边的林月月，揉了揉眼睛：“到啦？”
“到了。下车吧。”
柳梦甜坐起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伸手去推林月月：“月月姐姐，醒醒，吃饭了。”
林月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她松开攥着柳梦甜衣角的手，小声“哦”了一句。
两个孩子睡了一个小时，虽然时间不长，但已经像重新充满电似的，眼睛亮了起来。
陈豪回过头，看了柳曼妮一眼：“曼妮，你先带囡囡和月月进去。我和林小姐有事要聊。”
柳曼妮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她推开车门，牵着两个孩子下来。
“走吧，妈妈带你们进去。”
柳梦甜拉着林月月的手，蹦蹦跳跳地往餐厅里跑。跑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冲车里的陈豪喊：“爸爸快点！我要吃那个小熊蛋糕！”
陈豪冲她挥了挥手，笑着应了一声。柳曼妮领着两个孩子进了餐厅，门关上，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隐约能听见柳梦甜叽叽喳喳的声音。
车门关上。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陈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餐厅的灯光在玻璃上映出暖黄色的光斑，和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转头，声音很平静：“说说吧，林小姐。你这次来的目的。”
林怀瑾沉默了一会儿。
“这就被看出来了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的笑，“陈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呢。”
陈豪没有接话。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侧靠着椅背看着她。
车里很暗，只有餐厅的灯光从外面透进来，在她脸上勾出半明半暗的轮廓。
“就最近一个月，我的资料被查询了三次。一次是棒国那边，被我的人拦截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剩下两次，应该就是你身后的人吧。”
林怀瑾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实在是不好意思，陈先生。”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我也不想来的。”
“可是你还是来了。”
陈豪的语气没有责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餐厅的灯光在玻璃上映出暖黄色的光斑，和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交织在一起。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像这附近，有四个不同方向的人在监视我。”
林怀瑾的身体微微一僵。
“甚至还有一把狙击步枪，瞄准着我的头。”
林怀瑾猛地抬起头，脸色变了。
“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她往车窗外看去，只看见外面停着的车和远处渐暗的天空，什么都没有。
但她作为曾经的一线巡捕，自然知道有这种可能。
“陈先生，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陈豪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伪装，只有慌乱和歉意。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没事。我只是很好奇，你身后的人是谁。”
林怀瑾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豪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我的爸爸。”
陈豪点点头：“具体身份呢？”
林怀瑾面露难色。她咬着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不方便的话，”陈豪的语气很随意，“可以用一些特殊词来代替。”
林怀瑾想了想，抬起头看着他。
“兵部。”
陈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侍郎还是尚书？”
“尚书。”
陈豪倒吸一口凉气。
兵部尚书。夏国军方最高层之一。那个位置上的人，手里握着的是整个国家的国防力量。
他之前猜过林怀瑾的背景不简单，但没想到，不简单到这个程度。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车顶的天窗上。天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隐约能看见几颗早出的星星。
误闯天家啊。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去，表情恢复了平静。
“那你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林怀瑾看着他：“上次你在三亚救我的那种药剂。”
陈豪没有说话。
“我们可以花钱买。”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小心，像是在谈一件她并不擅长的事。
陈豪竖起一根手指头。
“一百万？”
陈豪摇了摇头。
“一千万。”
林怀瑾愣住了。她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他的表情很认真。
“陈先生，这个价格太贵了。我们接受不了。”
陈豪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说“那就算了”。
本来他是打算只卖五百万一支的。成本三百万，还能刷系统商店的经验值，不亏。
他甚至想过，如果对方态度好，还可以再便宜一点。
毕竟这东西，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好用”，对那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来说，是命。
但就在刚才，他收到了谢凝霜的消息。在他周围，有四个方向的人在监视他。甚至还有一把狙击步枪，对准了他的脑袋。
他可以理解对方的谨慎。他手里握着的东西，值得他们这样做。但他不喜欢被人用枪指着。
“陈先生，”林怀瑾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我想我们还能再谈谈……”
陈豪没有接这个话茬。他转头看向窗外，餐厅里，柳曼妮正带着两个孩子找位置坐下。柳梦甜趴在玻璃上往这边看，小脸贴在窗户上，鼻子压得扁扁的。
“林小姐，月月她们在里面已经等急了吧。”
林怀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女儿正坐在柳曼妮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菜单。
她的手指攥着菜单的边角，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那眼神，是在等人。
林怀瑾沉默了。她看着女儿那张小小的脸，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下了车，往餐厅里走。陈豪走在前面，推开门，暖风扑面而来，带着食物的香气和孩子笑声。
柳梦甜看见他，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冲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怎么才来！我都饿扁了！”
陈豪把她抱起来：“那点菜了吗？”
“点了！我要了小熊蛋糕，还有意面，还有果汁！”她掰着手指，“月月姐姐要了 spaghetti，就是那个长长的面条——”
“我知道 spaghetti是什么。”
“哦。”柳梦甜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爸爸，月月姐姐刚才一直在看门口。她在等你。”
陈豪转头看向林月月。她坐在柳曼妮旁边，手里攥着一只蜡笔，正在菜单背面画画。
她画得很认真，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但她的耳朵是竖着的，在听这边的动静。
陈豪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月月，画什么呢？”
林月月把菜单往他那边推了推。上面画着四个人——一个大大的，牵着两个小小的，旁边还有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那是他们。
陈豪笑了：“画得真好。”
林月月的脸微微红了，把菜单收回去，继续画。
柳梦甜凑过来看，眼睛亮亮的：“月月姐姐你画的是我们吗？”
林月月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画我爸爸？”
“画了。”她指指那个最大的。
“哦！”柳梦甜恍然大悟，“那这个是我吗？”
“嗯。”
“这个呢？”她指着那个矮一点的。
“是我。”
“那这个呢？”她指着旁边那个单独的。
林月月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是妈妈。”
柳梦甜满意了，拍拍她的肩膀：“你画得真好看！下次教教我好不好？”
林月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嘴角弯起来。
菜上来了。
小熊蛋糕是一块巧克力慕斯，做成小熊脸的形状，耳朵是两片白巧克力。柳梦甜舍不得吃，用勺子拍了好半天，duangduang 的。
意面是两份儿童套餐，一份给柳梦甜，一份给林月月。
柳梦甜吃得满脸都是番茄酱，林月月小口小口地吃，斯斯文文的。
陈豪给两个孩子夹菜，给柳曼妮夹菜，给林怀瑾夹菜。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柳梦甜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游乐园的事，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差点把果汁碰倒。
林月月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声音小小的，但比昨天大了很多。
吃完饭，两个孩子又玩了一会儿。餐厅里有一个小小的游乐区，铺着软垫，堆着积木。柳梦甜拉着林月月跑过去，两个人坐在垫子上，开始搭城堡。
柳曼妮和林怀瑾坐在旁边看着。柳曼妮端着咖啡，林怀瑾端着茶，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两个孩子。
过了一会儿，柳曼妮忽然说：“月月今天笑了好多次。”
林怀瑾点点头：“嗯。”
“囡囡也是。她平时在家也闹，但没有这么开心过。”
林怀瑾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问询。
柳曼妮笑了笑：“小孩子还是要有伴。以后常带她们一起玩。”
林怀瑾看着远处两个孩子，柳梦甜正往城堡上放一块积木，林月月在旁边帮她扶着底座。她点了点头：“好。”
陈豪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来。
八点多，两个孩子都困了。柳梦甜趴在陈豪肩上，眼皮打架，嘴里还在嘟囔：“爸爸……明天还去游乐园……”
“明天不去了。”
“那后天……”
她没有说完，就睡着了。林月月靠在林怀瑾身边，也困得睁不开眼，但没有睡，安安静静地等着。
出了餐厅，夜风有些凉。陈豪把外套脱下来，裹在柳梦甜身上。林怀瑾也把自己的外套给林月月披上。
车子驶回云水苑。先停在13号门口，林怀瑾牵着林月月下车。
林月月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冲陈豪挥了挥手：“爸爸再见。”
陈豪愣了一下。林怀瑾也愣了一下。柳曼妮在后座，嘴角弯起来。
林月月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已经转过身，跟着妈妈往家里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过去，小跑着追上妈妈。
陈豪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很久，才发动车子。
8号别墅门口，柳曼妮抱着已经睡熟的柳梦甜下车。陈豪锁好车，从她手里接过孩子，抱上楼。
把柳梦甜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小丫头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月月姐姐”，又沉沉睡去。
陈豪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起身，轻轻关上门。
楼下，柳曼妮正在收拾东西。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睡了？”
“嗯。”
“我们也该回房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湖面上铺着一层银白色的光。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