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怀瑾来了。
陈豪正在吃早饭。柳梦甜坐在他旁边,举着一块三明治,啃得满脸都是沙拉酱。
林月月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粥,安安静静的,但眼睛时不时往陈豪那边瞟一下。
柳曼妮从厨房里端出一碟水果,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林小姐?”
林怀瑾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红提、车厘子、橙子,码得整整齐齐。
“打扰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好的两天,耽误了这么久,今天我来接月月。”
“陈先生,这几天真的是太感谢您和柳小姐了。”
“没事,我很喜欢月月,囡囡和曼妮也是。”
她看了一眼客厅,林月月正坐在餐桌前,手里攥着勺子,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但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扑过来,只是乖乖坐着。
林怀瑾心里软了一下,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柳梦甜从椅子上跳下来,拉着林月月的手:
“月月姐姐你妈妈来接你了!”
林月月点点头,站起来,又回头看了陈豪一眼。
“爸爸再见。”
陈豪冲她挥挥手:“月月,这里始终跟你家一样哦,过两天再来玩。”
林月月点点头,跟着妈妈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柳曼妮抱着柳梦甜站在门口送她们。陈豪靠在门框上,看着林怀瑾牵着林月月走远。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林怀瑾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先生,上午有空吗?有点事想跟你谈。”
陈豪点点头:“十点,过来就行。”
十点,林怀瑾准时出现在8号别墅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起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很正式。
陈豪把她让进客厅,柳曼妮端了两杯茶过来,看了陈豪一眼,带着柳梦甜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怀瑾坐在沙发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陈先生,我爸让我转告你,东西收到了。效果很好。”她顿了顿,“他想问你,灵枢一号,能不能长期供应?”
陈豪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能。”
林怀瑾的眼睛亮了一下。
“多少钱一支?”
陈豪放下茶杯,看着她。
林怀瑾的手指微微收紧,等着他开口。一千万?八百万?还是和三百万一样?
陈豪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
林怀瑾的心沉了一下。
五百万?还是……五千万?
“五十万。”
林怀瑾愣住了。她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五十万。”陈豪又重复了一遍,“一支五十万。”
林怀瑾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份文件,又抬起头看着他。
“陈先生,你确定?”
“确定。”
林怀瑾的呼吸急促起来。
五十万。灵枢一号的效果她亲眼见过,那些志愿者跑出九秒八七的视频,她看了不下十遍。
这样的东西,五十万一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数量有多少?”
林怀瑾问出了她第二个关心的问题,虽然价格低,但是量上不去的话,也没意义。
“目前两千支。”
林怀瑾的手抖了一下。两千支。五十万一支,就是十个亿。
十个亿,把两千个普通士兵变成超级战士。
一枚洲际导弹都不止这个价格。
这个价格,便宜得像是白送。
她没有再问,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爸。”
“嗯。”林振兴的声音很低,像是在等她的消息。
“灵枢一号,五十万一支。存量两千支。”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振兴没有说话,但林怀瑾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了很多。
“全要了。”他的声音有些哑,“现在就要。”
“好。”
电话挂断了。林怀瑾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陈豪。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她站起来,向陈豪鞠了一躬。
“陈先生,谢谢。”
陈豪摆摆手:“生意而已。”
林怀瑾摇摇头。她知道这不是生意。五十万一支,连成本都不一定够。
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正端着茶杯喝茶,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说的不是十个亿的生意,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她忽然想起父亲昨晚在电话里说的话…,
她现在有点明白父亲的意思了。
帝都,那间没有门牌的办公室。
林振兴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两千支,五十万一支。他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按了一遍,十个亿。
他把计算器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十个亿,把两千个士兵的体能提升到世界顶尖水平。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茶水的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起。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穿着便装,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份灵枢一号的实验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林振兴站在门口。
“首长,谈妥了。五十万一支。两千支存量,我们全要。”
那人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落在报告上那行数字上,力量提升百分之六十,速度提升百分之五十,耐力提升近一倍。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振兴。
“这个小伙子,不错。”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振兴听出了那三个字的分量。
在这个人口中,“不错”两个字,比任何奖章都重。
那人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外面。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远处的楼群在雾里若隐若现。
“五十万一支,”他轻声重复了一遍,“他完全可以要两百万,三百万,甚至五百万。我们都会给。”
他转过身,看着林振兴。
“但他没有。”
林振兴没有说话。
“这说明什么?”那人问。
林振兴想了想:“说明他不是一个纯粹的商人。”
那人点点头:“说明他心里有分寸,有底线。知道什么东西该卖什么价,知道什么东西不该拿来赚钱。”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这种药,如果落到别人手里,就不是五十万的问题了。”
林振兴沉默了。他知道这话的意思。
灵枢一号的技术,如果被拿去黑市卖,一支卖五百万、一千万,都有人抢着要。
那些富豪、那些私人武装、那些恐怖组织,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但陈豪没有。他把它卖给了自己的祖国,卖了一个连成本都不一定够的价格。
“这个人,”那人放下茶杯,看着林振兴。
“要好好处。不能急,也不能松。该买的东西买,该谈的合作谈。他愿意给我们的,我们接着。他不愿意给的,不能强求。”
他站起来,走到林振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女儿不是在汉城吗?让她多跟人家走动走动。”
林振兴愣了一下。
那人已经走了。林振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想起女儿电话里的支支吾吾,想起那句“没……没有……”,想起那个年轻人坐在沙发上的照片,想起他卖药的价格。
他叹了口气。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