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驿馆。
叶展颜正在看淮北送来的赈灾账目,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顺儿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
“督主,长安转来的,沙俄的信。”
叶展颜闻言有些惊讶,连忙接过信拆开,抽出信纸。
纸上的字迹工整,是俄文,旁边附了翻译。
看了抬头才知道,原来这竟是沙俄王妃的来信。
那个女人怎么会给自己写信?
难道是钱益谦从中发挥了作用?
带着疑问,他缓缓展开了来信。
叶卡捷琳娜写得很详细,她说彼得三世已经下令总督伊戈尔限期集结军队,准备与西洋人南北夹击大周。
但伊戈尔主张等大周内乱再动手,他认为西洋人不可信,认为大周没有那么弱,认为仓促出兵会吃亏。
彼得三世不听,他已经等不及了。
伊戈尔被逼无奈,只能执行命令,但他会暗中拖延,能拖一天是一天。
叶展颜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随之脸上生出些许狐疑神色?
他没有对两国联手的事情感觉吃惊。
而是第一时间就抓住了更重要的信息!
沙俄的王妃和总督,跟他们的皇帝不对付!
敏感的叶展颜甚至联想到,这个王妃已经跟这个总督勾搭在一起了!
如果剧情按照这个方向发展下去的话,那沙俄国在不久的将来,极有可能发生一个惊世骇俗的政变!
果然,这个世界的女人,都是非常有野心的。
不仅仅是大周的女人,连沙俄的女人也是如此。
收起这些想法,叶展颜继续往下看信。
不过,后面的内容就没有什么可参考性了,全部都是对方的虚与委蛇之言,甚至话语间还那么一丝的小暧昧!
嘿,这个沙俄王妃还真是一点都不安分!
看完信,叶展颜长长呼出口气。
此时,他的大脑正在快速运转着。
沙俄和八国联军之间没有完美的时间同步。
伊戈尔在拖,彼得三世在催,西洋人也在等,三方皆是各怀鬼胎。
所以,这个时间差,就是他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开始写信给贾羽:速回国,有要事相商,军事可交给副军师李孺。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叫来钱顺儿送出去。
叶展颜为什么非要招他回来?
在国内,诸葛宁、鲁敬都距离他更近一些。
但他觉得,对付蛮夷就必须重用狠人!
诸葛、鲁敬正义感都太强了,给出了建议他都不怎么喜欢。
所以,将贾羽招回来,让他跟程立双剑合璧!
如此一来,他才好放开手脚跟西洋人和沙俄人对着干。
妈的,老子干不死你们!
半个月后,贾羽到了襄阳。
他从扶桑坐船,在登州上岸,换了快马日夜兼程赶到襄阳,风尘仆仆,脸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眼睛还是贼亮贼亮的。
叶展颜把他领进书房,关上门,把沙俄的消息和周淮安的事说了一遍。
贾羽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沉思,又从沉思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贾羽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在大周北边划了一下,又在东边划了一下。
“督主,沙俄从北边打,八国联军从东边打。”
“咱们的兵分在三路,哪一路都挡不住。”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却透着一股阴冷。
叶展颜走到他旁边,淡然开口道。
“我知道。”
贾羽转过身看着他。
“那就放弃一路,集中主力打另一路。”
“等打赢了,再回头打这一路。”
叶展颜看着他,声音有些严肃。
“放弃哪一路?”
贾羽的手指在匈奴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西北。让姜炜在西域死守,不求胜,只求拖。”
“拖住沙俄,拖到咱们在东边打赢了。”
“沙俄人远道而来,粮草补给线长,拖久了他们自己就撑不住了。”
“等咱们在东边腾出手来,再回头收拾他们。”
他的手从地图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声音低了一些。
“督主,这是一场赌局。”
“赢了,天下太平。输了……”
叶展颜看着他,明知故问道。
“输了怎样?”
贾羽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输了,大周元气大伤,太后回不了京,您在长安也待不住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完全没有丧气。
相反,他的眼睛一直在闪烁着精光,好像非常期待即将发生的一切。
叶展颜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喝完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
而后看着贾羽,目光很深,但眼底却闪烁着精光。
“赌。为什么不赌?”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格外的坚定。
贾羽见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一个很短的笑。
此刻,两人眼中都有种,我懂你的味道。
随即,贾羽郑重点了下头,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在廊下笃笃笃的,越来越远。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想起褚岁信,想起京城,想起周淮安。
外敌要打,内患也要除。
内患不除,外敌打不退。
可除内患,需要证据,铁证。
这事他一想,便想到了深夜。
夜深后,驿馆后院的灯笼依旧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金。
叶展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大地图。
地图从大周北边的草原一直画到南边的海岸线,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城池、关隘、兵力部署。
他的手指在凉州的位置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并州,又移到扶桑。
贾羽已经走了,回扶桑去安排善后事宜了。
剩下的三路主将,他要一个一个地见。
不是一起见,分开见。
一起见动静太大,容易走漏风声。
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分别写信给卫菁、李勋、白器,说有要事相商,让他们来襄阳一趟。信都是八百里加急送出去的,但这些人过来是需要时间的。
十几天后,卫菁先到。
他从并州赶来,骑着一匹黑马,日夜兼程,跑了五天五夜。
脸被风吹得脱了一层皮,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眼中的锋芒依旧。
他走进东厂的书房,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又重又猛。
叶展颜把他扶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卫菁坐下,腰杆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叶展颜没有寒暄,把地图铺在桌上,手指在匈奴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又在登州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沙俄要从北边打,西洋人要从东边打。”
“他们南北夹击,咱们的兵力不够。”
他的声音不高,话语却说的严肃。
卫菁看着地图,眉头拧了一下。
“督主的意思是……”
叶展颜的手指从西域划到登州。
“我放弃西域的主动出击,转为死守。”
“姜炜在西域用坚壁清野、诱敌深入的战术,利用西域都护府的城池和地形拖住沙俄军,不求胜,只求耗。能拖多久拖多久。”
他的手从地图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你的抗匈军,李勋的西凉铁骑,全部秘密东进,破鬼军秘密回国。”
“你们在登州、莱州一带设伏,等西洋人上岸,一口吃掉。”
卫菁看着地图上那条从长安延伸到登州的线,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登州的位置上叩了一下。
“西洋人船快,炮射程远。咱们的水师能挡住吗?”
叶展颜看着他,眼睛坚定说。
“郑海的青州水师,郭横的船队,都在登州外海。”
“白器的破鬼军也会从海路配合。”
“陆上你打,海上他们打。”
卫菁点了点头,站起来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李勋是第二个到的,骑马跑了半个月。
他从凉州赶来,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腰杆挺得笔直,步子很稳。
他走进书房抱拳行礼。
叶展颜让他坐下,把地图铺在桌上。
“李将军,没时间寒暄了,咱们长话短说!”
“咱凉州的兵,我还要借五千。”
“还是要西凉铁骑,最精锐的五千。”
叶展颜的声音不高不低,但透着不容拒绝的严肃。
李勋看着他,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一下头。
“好,末将回去就点兵。”
“督主什么时候要,末将什么时候送。”
他的声音又粗又亮。
叶展颜看着他,继续严肃说道。
“够爽快!不过,此事很急!我现在就要。”
“你们直接去并州,然后从并州东进,秘密到登州。”
“此为绝密行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能让朝廷知道,不能让西厂知道。”
李勋的眉头动了一下,表情格外严肃。
“末将明白了,定然不会走漏风声。”
叶展颜点了一下头。
李勋站起来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