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你敢!”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云涯没有回答,只是歪着头看她。
那双从战斗开始就始终半眯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做出这种事情明显会损害天机阁道声誉,但厉无咎看着云涯那平静的神色。
她不敢赌。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真的做得出来。
而上清道门凌昊看上去恰巧就有一群狐朋狗友的模样。
就在这时,那两名风云楼弟子已经走到了极近的距离。
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迟缓,脸上的痴迷却越来越浓,瞳孔涣散,嘴角甚至淌下了口水。
被阴魔之躯的魅惑气息彻底侵蚀心神的低阶修士,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冲动。
厉无咎的余光扫到那两张越靠越近的脸,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她宁可被云涯打死,宁可被雷劫劈成灰烬,也不愿意被这种目光多看一眼。
“我……答……应。”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音节都带着滚烫的屈辱与不甘。
云涯微微偏了偏头,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商量什么?”厉无咎抬起眼,那双暗红的眼眸中翻涌着屈辱与暴怒,但更多的是被死死压制的恐惧。
“仙院试炼开启之前,老实点。”云涯的语气平淡:
“别来找我麻烦,也别来找上清道门和北溟寒宫的麻烦。很简单吧?”
厉无咎沉默了。
那双暗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云涯,瞳孔深处翻涌着暴怒、屈辱、不甘,以及一丝被压在最底层的、她绝不愿承认的无力。
但她不是傻子。
刚刚的战斗……不,称不上战斗,刚刚完全就是云涯在戏耍她,她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她咬紧了牙关,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可以。”
她顿了顿,余光扫了一眼那两个还在云涯身后不远处、被无形力量挡在外面却依旧痴痴地望着她的风云楼弟子,那股翻涌的恶心与杀意重新涌了上来。
“佛门……”她缓缓开口:“与那边的窥子如何?”
“随你喜欢。佛门选择度化魔门之人,自然会预料到得罪你。”云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与法净的关系还不足以让我为佛门擦屁股。至于那边的窥子……”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两个风云楼弟子:“你认为我与风云楼的关系很好吗?”
“哼。”厉无咎冷哼了一声。
她听出了云涯的意思,那两个风云楼弟子随他处置。
云涯收回扇子,转身朝天机阁驻地走去,围困厉无咎的力量也随之消散。
厉无咎从碎石地上缓缓站起,魔气在掌心重新凝聚,她活动了一下被敲得生疼的手腕,暗红的眼眸转向那两个还痴痴站在原地、瞳孔涣散的风云楼弟子。
他们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让她恶心的痴迷,嘴角口水滴落,目光黏在她身上,仿佛这世上除了她之外再无他物。
“别给我大门前弄脏了。”云涯头也不回。
厉无咎偏头瞥了一眼那道正悠闲跨过驻地门槛的星袍背影,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然后她抬手,暗红魔气从指尖激射而出,化作两道血线,精准地缠住那两个风云楼弟子的脖颈。
两人的身体在血线缠上的瞬间剧烈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珠从眼眶中暴突,嘴唇干枯开裂,却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不过数息,两具干尸便砰然倒地,脸上还残留着被魅惑后的痴迷与死前的惊惧。
厉无咎收回血线,一道红光将远处那枚掉落在碎石地上的留影符吸了过来,放在眼前端详了一瞬。
符面上还残留着方才战斗的画面。
她面无表情地将留影符捏成齑粉,然后拖起两具干尸,化作一道漆黑的魔光,消失在了此地。
…………
北溟寒宫驻地,正殿。
一名寒宫弟子快步穿过殿前的冰晶回廊,在殿门外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圣女大人,有要事回报。”
殿内静了一息,洛璃的声音清冷如常地传来:“进。”
那弟子推门而入,目光在殿中扫过,看见江晚晴正坐在洛璃身侧的蒲团上,两人似乎正在说着什么。
她微微一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面上浮现出一丝迟疑。
圣女与上清道门江晚晴的关系她是知道的,但有些事当着外人的面禀报,总归不合规矩。
洛璃见她欲言又止,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她身上:“说吧。”
那弟子不再犹豫,躬身禀道:
“天灵子阁下回到了仙浮云岛,并且解决了魔女堵门这个麻烦。
具体怎么解决的暂且不知,因为目击者都已阵亡,只知晓魔女貌似受了点伤,回九幽魔宫驻地去了。”
厉无咎被解决了?洛璃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对她而言,厉无咎从来都不是需要担心的对手,云涯能解决她一次,自然能解决她第二次。
江晚晴的眼睛却是一亮。
师叔回来了!
她几乎是立刻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上前两步,两只手分别拉住洛璃与洛璃化身的胳膊:
“走,一起去见师叔?”
旁边的霜灵也从软榻上弹了起来,四蹄在冰玉榻面上踏出细碎的脆响:
“爹爹回来了!”
洛璃被江晚晴拉着胳膊,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欢喜,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许久未与他相见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意思很明白。
她打算让江晚晴与云涯单独相处,就像当初在丹鼎仙宗那件事之后,江晚晴主动将云涯推向她,让她与云涯单独相处一样。
江晚晴看着洛璃那双平静如水的冰蓝色眼眸,手上的力道缓缓松了几分。
她没有说那些多余的客套话,只是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好吧。”
正好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洛璃不在场,她更好在背后推一推师叔,让他对洛璃再主动一些。
而且说实话,她确实也想单独独占师叔一会儿。
受伤的只有霜灵。
小鹿原本高高竖起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晚晴姨姨能去见爹爹,娘亲却不去,但她知道娘亲的决定从来不会改变,于是只能在软榻上原地跺了两下蹄子,发出一声委屈的低鸣。
洛璃垂眸看了她一眼,抬手轻轻抚过她的鹿角:“你也跟着去。”
她当初让江晚晴跟着她住在北溟寒宫驻地,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防止厉无咎趁云涯不在时报复云涯身边的人。
而现在能够压制厉无咎的,除了强行催动璃霜挽月之外,便只剩下霜灵。
虽然厉无咎已被云涯打发了,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霜灵跟着江晚晴为好。
更何况,小鹿本来也在想念云涯。
霜灵的耳朵在洛璃话音落下的瞬间便重新竖了起来,耷拉的鹿角昂然挺起,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她用鹿角蹭了蹭洛璃的手心,然后四蹄一蹬,欢快地蹦到江晚晴身边,仰起头,脆生生地催促了一声:“晚晴姨姨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