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狱州——
云涯换上了一身焚天圣教教徒的赤红道袍。
别问怎么来的,问就是自动拾取忘了关。
这具化身是玄冥双生体的阴属性化身,天生冰系圣体,在这炎狱州着实有些不舒服。
浑身上下的每寸皮肤,每个毛孔都在抗拒这片天地间翻涌的火系灵气。
好在修为够强,渡劫期的底子摆在那里,只是有些不适应,并没有其他反应。
云涯用气质平凡将周身气息压到元婴中期,一个焚天圣教精英教众的修为。
他抬脚朝焚天圣教总坛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他点开气运地图,代表玄玦的光点已经从炎狱州外围移动到了中部,但距离焚天圣教总坛还有不少距离。
云涯正思考着该不该直接找上去与玄玦汇合,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从侧方的火山后闪出。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妇,背微佝偻,拄着一根木杖。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少女,身上穿着焚天圣教的赤红道袍,与鬼婆并肩而行,脸上挂着狂热的神情。
花间音。
云涯的脚步顿住了。
他瞳孔微缩,目光落在花间音脸上。
那张脸还是他熟悉的模样,可神态与记忆中判若两人。
身为焚天圣教的‘炎涯’,自然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他迎着鬼婆的方向走了过去,与一个在总坛外围巡逻的普通教众没有任何区别。
鬼婆远远便看见了他,浑浊的老眼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他的赤红道袍与腰间令牌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一个元婴中期的教众,在焚天圣教的地盘上走动再正常不过。
她没有多问,甚至没有放缓脚步,带着花间音径直朝火山群后方走去。
‘炎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像同路顺道一样。
鬼婆从崖壁裂隙中钻入时,他也在后面跟了进去。
裂隙深处中,鬼婆将一枚暗红玉牌挂到花间音脖子上,花间音双手合十,虔诚地行了一礼,口中念着“圣教在上”。
鬼婆离开前,那双浑浊的老眼注视着花间音,语气慈祥:
“圣教是你的归宿,是你此生唯一的道。你的一切都将献给圣教,包括你的命。
若有人问起你的过去,你只需说,你自幼流落在外,得圣教收留,如今终于归家。其余的,什么都不必记得。”
花间音双手合十,虔诚地行了一礼,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
“弟子明白。圣教在上,弟子愿献出一切。”
鬼婆点了点头,伸手在她后颈处按了一下,那枚暗红玉牌闪了一瞬,花间音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空茫,随即重新被狂热填满。
鬼婆站起身,拄着木杖朝石厅外走去,经过云涯身边时脚步微顿,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云涯低着头,做出恭敬让路的姿态。
鬼婆收回目光,没有多言,消失在裂隙之外。
花间音走出来后,看见云涯站在通道旁,朝他微微点头。
云涯回以同样笑容,两人并肩朝裂隙外走去。
“这位道友也是去总坛报到的新人?”花间音主动开口。
“是。”云涯点头:“刚入教不久,被分在中层巡逻。”
“我也是。”花间音的眼睛亮了亮:
“执事说我根基不错,让我先去中层熟悉教义,之后再安排正式的修行。对了,道友如何称呼?”
“炎涯。”云涯答得自然。
“炎涯道友。”花间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道:“我叫花间音,以后还请道友多关照。”
两人边走边聊,沿着火山群外围的总坛侧门走去。
花间音一路上说了不少话,大多是关于焚天圣教的教义以及她对圣教的虔诚向往。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被强迫的痕迹,整个人像是找到了毕生所求的归宿。
到了总坛侧门,守门弟子扫了一眼两人的令牌,便挥手放行。
花间音被安排在中层偏北的一处院落中,与其他新入教的教众同住。
云涯的住处恰好在隔壁院落,隔着一条回廊。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将门合上,在石床上盘膝坐下,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开,将整片中层区域纳入感知之中。
第二日清晨,新入教的教众被召集到中层的一处演武场上,由一名执事统一讲解教义。
花间音站在人群最前排,听得极为认真,每有提问便第一个举手回答,答得流畅,让那执事连连点头。
散场之后,花间音抱着新发的教义玉简朝自己院落走去,云涯隔着几步跟在后面。
两人刚穿过回廊转角,迎面便走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暗红锦袍,袍角绣着焚天圣教的火焰纹章,只是那纹章比普通教众多了两道金边,显然身份不低。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修为都在炼虚初期,显然是贴身护卫。
那年轻男子一眼便看见了花间音。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从她修长的脖颈滑到腰间,又从腰间移到那双匀称的腿。
他嘴角微微勾起,朝花间音的方向走了几步,拦在了她的去路上。
“新来的?”他开口,带着一种天然的倨傲:“面生得很。叫什么名字?”
花间音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弟子花间音,刚入教不久,见过师兄。”
“花间音。”那年轻男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朝身后两个随从笑了笑:
“听见没有,花间音。这名字好听,人也好看。”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花间音脸上:“我叫烈风。我父亲是圣教四大护法长老之一,你应该听说过。”
花间音微微皱眉。
她当然听说过烈风这个名字。
入教第一天便有同门的师姐提醒过她,四大护法长老中烈长老的独子烈风是圣教中有名的纨绔,仗着父亲的身份在教内横行无忌,尤其喜欢纠缠新入教的年轻女弟子。
据说已经有好几个女弟子被他看中之后,被迫调去了他的私人院落,之后再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烈风师兄。”花间音的语气依旧客气,但比方才淡了几分。
烈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疏离,反倒更有兴致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足三尺,压低声音道:
“我那边缺一个贴身伺候的,我看你挺合适的,跟我走吧。”
花间音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神情冷了下来。
她虽然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骨子里那股坚韧与清冷并未完全消磨,面对这种毫不掩饰的胁迫,她本能地生出了抗拒。
“弟子资历尚浅,不敢高攀。烈风师兄的好意,弟子心领了。”
烈风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刚入教的新人敢当面拒绝他,尤其是在他亮出父亲的名号之后。
他眯起眼,语气里多了几分阴沉的压迫:
“你可想清楚了。在这圣教里,我要调一个人去我的院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花间音的嘴唇抿紧了,没有退让的意思,只是将身子侧了侧,想绕开他。
“师兄若是没有别的事,弟子先告退了。”
她绕过烈风朝前走去。
烈风没有拦,只是偏过头,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一直看到她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身边的随从凑上来低声道:“公子,要不要属下……”
“不用。”烈风收回目光,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惯常的倨傲:“急什么。她跑不掉的。”
见此一幕的炎涯点了点头,好家伙,标准的好色反派登场了。
区区一个化神二世祖居然敢盯上渡劫期玄玦老登的道侣。
不得不说,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别说二世祖了,就是让四大护法亲自来也不敢盯上玄玦那老小子的道侣啊。
这又不是九幽魔宫,渡劫就要转到幕后了,那所谓的四大护法撑死也就一个合道巅峰而已。
合道巅峰还想打渡劫不成!
云涯想是这么想,但还是得帮玄玦老登看着点花间音。
毕竟那二世祖和那什么护法又不知晓花间音背后站着上清道门的太上长老玄玦。
嚣张跋扈惯了,真对花间音下手了,玄玦估计得尝试直接摧毁焚天圣教的道统了。
而且从感情上来说,云涯也希望玄玦与花间音的感情能够圆满。
…………
与此同时,炎狱州中部。
玄玦根据天机阁给出的“炎狱州、四凶”两条线索,已经在火山群外围搜索了整整三日。
他打听了沿途遇到的每一个散修与本地修士,关于“四凶”的消息一无所获。
整个炎狱州除了焚天圣教总坛之外,并没有任何与四凶相关的传说。
唯一能算得上的消息的,还是当年丹鼎仙宗逃离的饕餮。
炎狱州内根本没有其他四凶的传闻。
玄玦陷入了思索。
四凶之中,若有一头藏匿在炎狱州,唯一能做到完全不留下痕迹的,只有穷奇。
穷奇生性狡诈,善于伪装,喜欢藏于幕后操控局势。
若花满楼第一席与穷奇有关,那么炎狱州这片被火山与浓烟覆盖的区域,确实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他收起玉简,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焚天圣教总坛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浓烟。
他本来不想去找焚天圣教。焚天圣教内有一个老酒鬼与他相熟,两人喝了几百年的酒,交情不浅。
但此事有关花间音,在不知道老酒鬼是否与花满楼相关之前,他谁都不信。
可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时间拖得越长,花间音就越危险。
玄玦选了一处离焚天圣教总坛百里外的一处火岩洞。
他盘膝坐在洞中,点燃了一枚传讯符箓。
传讯符上只有一句话:老地方,来喝酒。
半个时辰后,洞外传来一阵极为浑厚的脚步声。
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玄玦你这老东西,来炎狱州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差点以为哪个不长眼的散修在冒充你。”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洞外大步迈入。
来人腰间别着一个硕大的酒葫芦,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团,满脸的络腮胡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气息如渊如海,周身翻涌着炽烈的火系灵力。
正是焚天圣教的渡劫太上,炎穹。
炎穹大步走进洞中,目光扫了一圈,却只看见了空旷的岩洞与地缝中升腾的白烟。
他眉头一皱,伸手在腰间酒葫芦上一拍,一道赤色灵力贴着地面炸开,将洞内每一寸空间都扫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玄玦?”炎穹的声音沉了几分:“你搞什么名堂,把人叫出来自己躲着?”
“在这儿。”
声音从洞壁边缘传来。
炎穹猛地转头,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暗红色的岩壁中缓缓走出。
那身影面容普通,五官平平。
炎穹眯起眼盯了两息,才从那双眼睛里认出了熟悉的神色。
“玄玦?”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你被人通缉了?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
“比通缉麻烦。”玄玦在洞中站定,身上的伪装仍未解除,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需要问你一件事。”
炎穹见他神色认真,也收起了玩笑。
他走到洞中一块平坦的岩面上盘膝坐下,将腰间的酒葫芦解下来搁在膝头,沉声道:“你说。”
“你可知晓花满楼?”
炎穹愣了一下,皱起浓眉,一脸茫然:
“花满楼,那是什么东西?哪个宗门的别称,还是某种灵酒的名字?”
玄玦盯着他看了几息。炎穹的茫然不似作伪。
“一个邪修组织。”玄玦简短地解释了一句:
“不足十人,行事诡异,你当真没听说过?”
“邪修组织?”炎穹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里带上了不爽:
“我堂堂焚天圣教太上长老,会跟邪修组织打交道?玄玦你是不是在哪儿得罪了人,被人拿花满楼的名头骗了?
我告诉你,炎狱州这一带但凡有头有脸的邪修,老子都弄死过不少,没听说过什么花满楼。”
玄玦沉默了片刻。
花满楼名声不显,当初的他都想了许久才想起,焚天圣教的武痴不了解也属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