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茉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机阁现任行走的化身？
一个化身就能在她和饕餮两个大乘眼皮底下救人、斩断穷奇的本源控制、从战场上全身而退。
这还只是化身。
那他的本体呢？什么修为？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猜测都太保守了。
“这么说你真的是本届天机阁行走？”白璃茉的声音有些发紧。
云涯偏头扫了她一眼，语气随意：“不像？”
“像。”白璃茉点头。
“嘛，其实也是。”云涯将茶盏搁回桌上，与其平淡。
白璃茉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她控制不住。
一个能用化身在两位大乘面前全身而退的存在，一个能随手斩断穷奇本源的修士，一个自称“天机阁行走”却显然远不止于此的人。
天机阁行走这个身份她信，可她更确信，这位前辈绝不止天机阁行走这么简单。
说不定就是仙界的某位大人物。
她曾听穷奇提起过，仙界有些大能会选择化凡重修，以凡人之躯入下界，重走一遍修行路。
眼前这位，太像了。
“怎么，不是你想象的大腿，失望了？”云涯偏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白璃茉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后退半步，然后双膝一弯，单膝跪了下去，右手按在左胸上，低头行礼。
“晚辈白璃茉，愿意追随前辈。”
云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偏头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白璃茉，沉默了一瞬。
他本来以为揭穿身份之后，她会惊讶，会追问，甚至会重新评估“抱大腿”的风险。
没想到这女人直接跪了。
好家伙，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
算了。随她吧。
“起来吧。”云涯将茶盏搁回桌上，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不兴这套。以后站我旁边就行，不用跪。”
白璃茉依言站起身来，退到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微微低着头。
…………
炎狱州边缘。
一道漆黑的光芒从天穹坠落，重重砸在干裂的大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那光芒落定后，显出一柄伞。
伞身漆黑如墨，伞面绘着的暗纹已经黯淡了大半，断口处还残留着白劫陨灭的劫气。
片刻后，伞面猛然弹开一道缝隙。
一颗拳头大小的兽首虚影从伞中滚落而出，在尘土中翻滚了数圈才堪堪停住。
那是穷奇的残魂头颅，比全盛时缩小了何止十倍，两只幽暗的眼珠只剩下一只还在转动，另一只眼眶中空空如也，只余一个焦黑的窟窿。
头颅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挤出一声沙哑而冰冷的笑。
“哼。丢了一颗最好用的棋子，上清道门，我记住你们了。”
它艰难地转动那只独眼，望向天际尽头焚天圣教总坛的方向。
“还有那个散修。记住气息了，迟早找到你。”
它正欲催动残力遁入虚空，一道冷淡而平静的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穷奇的头颅猛地僵住。
独眼艰难地向上翻转，只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悬停在它正上方的半空中。
白毛正太。
穷奇的瞳孔骤缩。这气息，玉清道门的大乘。
来者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颗灰白的兽首，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
“玉清道门。”穷奇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错。”玉清道门大乘微微颔首。他落在穷奇头颅前三丈处，负手而立:
“上清道门的行事风格，贫道素来不喜。但……”
白毛正太话锋一转:“上清道门终究也是道门。贫道不喜他们的行事，不代表旁人可以借着算计他们，来算计道门。”
穷奇的声音哑了下去：“你要怎样。”
“不怎样。”玉清大乘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法则之力从掌心倾泻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法则手掌，朝那颗兽首当头压下。
穷奇的独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恐。
“不……玉清道门！尔敢！”
话未说完。
法则手掌落下，将那颗灰白的头颅连同残魂一同碾碎。
玉清大乘收回手掌，低头看着掌中残留的黑色雾气。
他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将黑雾收入袖中。
清律快步上前，看了看白毛正太袖中收敛的黑雾，眉头紧锁：
“穷奇死了？”
“不。”正太摇了摇头，将袖中的黑雾取出，托在掌心。
“这只是穷奇的一道分身而已。分魂中裹着它五分之一的本源。杀了这道分身，相当于断了它一条臂膀。”
清律的脸色变了。
“五分之一？”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五分之一的本源就有大乘后期？那它的本体……”
“大乘巅峰。”白毛正太替他说出了那几个字:
“而且属于顶尖的那一档，如果这次穷奇来的是本体，玄太虚那老家伙不一定是穷奇的对手。”
清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大乘巅峰了都不飞升？它留在下界图什么？”
白毛正太语气平淡：
“它不敢。四凶本源在仙界可是紧俏货，不少大能做梦都想拿一份去炼。
它在下界只要不冒险作死，以大乘巅峰的修为，没人能把它怎么样。
可一旦飞升，仙界的仙人们最喜欢这种刚从下界上来的四凶。所以它宁可躲在苍玄界苟着，也不敢踏出那一步。”
清律沉默了一息，正要再问，身侧忽然有一股气息从远处快速接近。
那气息沉稳而厚重，带着浓烈的药香，在大乘期中属于极其内敛的一类。
白毛正太偏过头，那双淡银色的眼眸朝来者的方向扫了一眼，面色不变。
片刻后，一位老者落在两人身前十丈处。
丹鼎仙宗的大乘。
“两位道兄。”老者朝白毛正太与清律各拱了拱手:
“贫道方才在远处感知到穷奇的气息，便循迹而来，刚好看见道兄出手。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白毛正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老者也不绕弯子：
“道友方才将穷奇的分身抹杀了。它分魂中裹着的那道本源，道友打算如何处理？”
“你想买？”白毛正太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正是。”老者坦然点头，没有否认:
“我丹鼎仙宗对四凶本源早有研究，五分之一的本源虽然残缺，但用来做药性对照再合适不过。”
“这可是好东西。”白毛正太将袖中的黑雾取出，托在掌心:“你打算用什么来换？”
老者沉吟片刻：“四凶本源确实是好东西，但前提得是完整本源。
不完整的本源，没有修士敢吸收，会被更强大的本源所控制。
这道五分之一的本源，在炼丹上只能做对照之物，在修道上更是鸡肋。”
“呵。”白毛正太轻笑了一声:
“这么说你们什么都不想出？这虽然无人敢炼化吸收，但这可是找到穷奇的引子。
有它在手，顺着本源气息一路追索，是有概率找到穷奇本体的。怎么，丹鼎仙宗这么有钱，一点都不想付出？”
老者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显然早就料到会被堵这一句。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粒下品仙丹。”
白毛正太:“五粒。”
“三粒。”老者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不能再多了。道友也知道，苍玄界没有炼制仙丹的条件，这都是仙界留下的资源。
用一粒少一粒，丹鼎仙宗虽有些底子，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白毛正太将黑雾在掌心掂了掂，沉默了两息，然后抬手一抛。
那团黑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老者摊开的掌心中。
“可以。”
老者将本源收入一只早已备好的玉瓶中，又以数道封印将瓶口封死，确认气息不会外泄之后，才从袖中取出三枚丹药。
白毛正太接过丹药，随手收入袖中，没有多看一眼。
清律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三枚下品仙丹换一道五分之一的本源，算不上贵，也算不上便宜，正常的交易。
老者朝两人微微颔首，便转身朝来时的方向掠去。
白毛正太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天际，才偏头看了清律一眼：“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