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像泼翻的血,把峡谷里的碎石头染得通红。
苏晓晓闻到空气里的腥味还没散干净,混着尘土和一种铁锈似的甜。她单膝跪在周文渊面前,拧开那个从系统换来的碘伏小瓶,把淡黄色药水往他脖颈伤口上倒。
她的手很稳,一滴都没洒出来。
就是指尖白得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死死抠着瓶身。她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找到他时的画面——他靠着岩壁,脖颈一片血红,差点让她心跳停了。
“媳妇……”
周文渊喉咙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苏晓晓感觉冰凉带血的手指握住自己手腕。
“你手在抖。”
苏晓晓猛地抬眼瞪他。
眼眶是红的,眼白里爬满血丝。
“抖个屁!”她压着嗓子吼,声音却不受控地发颤,“我要是晚来一步,你就”
话卡在喉咙里。她咬住下唇,低下头,用棉签狠狠按在伤口上。周文渊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一声不吭,只是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又紧了紧。
伤口不深,但位置险。苏晓晓看得清楚,差半寸就划到大脉。她动作快得像打仗,消毒、上药、包扎,绷带缠得又密又紧,最后打个结时用力一勒。
“咳……”周文渊呛了一下。
苏晓晓松开手,盯着那个包扎完的伤口看了两秒。心里那团火还是压不下去,她“腾”地站起身,转身就走。
得找点事做,不然她怕自己会抖得更厉害。
张冲躺在三步外的碎石地上,左臂弯成不自然的角度,脸色灰败。牛大海更惨,整条右腿肿得发亮,皮肤下面透着一层不正常的青黑色,人已经昏死过去,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苏晓晓蹲到张冲身边,又从怀里摸出个更小的白瓶子——系统出品的消炎药。倒出两粒红色小药片。
“张嘴。”她声音硬邦邦的。
张冲勉强睁开眼,看到是她,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咳出一口血沫子。
“舅妈……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废什么话!”苏晓晓捏开他下巴,把药片塞进去,又灌了半壶水,“咽下去!敢吐出来我揍你!”
张冲梗着脖子硬吞,呛得眼泪都出来了。苏晓晓别开脸,不去看他那副惨样。
余光瞥见沈青瑶背靠着岩壁,箭还插在肩窝里,没敢拔。血浸透了半边衣裳。可沈青瑶没看自己的伤,眼睛死死盯着苏晓晓——盯着她怀里像变戏法一样掏出的东西。
苏晓晓心里一紧。
她暴露得太多了。透明瓶子、白色软布、银色小剪子、颜色奇怪的药片……这些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顾不上了。
她听见沈青瑶喉咙里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嫂嫂是神仙吧……”
苏晓晓假装没听见,转身往牛大海那儿去。小桃屁颠屁颠跟过来,捧着刚用过的空瓶子、脏棉签,眼睛亮得吓人,像看庙里的菩萨刚显过灵。
牛大海那条腿已经不能看了。
苏晓晓摸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刀尖对准肿得最高的地方时,她手顿了一下。然后心一横,划下去——
黑血喷出来,溅了她一手。
牛大海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苏晓晓手下不停,挤脓血、冲洗,又从怀里摸出一罐绿色药膏,挖了一大坨糊上去,再用干净白布缠紧。
她动作麻利,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能靠肌肉记忆做这些事,不敢细想如果救不回来怎么办。
等缠好最后一圈,牛大海忽然睁开眼。
他眼神涣散,看了半天才聚焦到苏晓晓脸上,然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嫂子……俺……俺又拖后腿了……”
苏晓晓抬手,照着他完好的那条大腿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结结实实。
“废话!”她瞪他,“留着力气走路!再瞎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股狠劲:
“回去卤蹄髈,没你的份。”
牛大海愣了愣,然后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别过脸,闷闷“嗯”了一声。苏晓晓起身,搓掉手上的血污,一转身,看见周文渊已经撑着岩壁站起来。
他脖颈上的绷带雪白,在一片狼藉的峡谷里扎眼得厉害。他走到那棵被削掉一半树皮的歪脖子树前,盯着树干看。
苏晓晓跟过去。
树干上,刀刻的痕迹力透树身,嚣张跋扈地写着四个字:
「游戏开始」
落款是个小小的「薛」字。
周文渊伸出手,指尖抠进那道刻痕里。树皮粗糙,木刺扎进指腹,他像感觉不到疼,一点点、一点点把那些字迹抠烂、抠碎。
苏晓晓看着他指尖渗出血,混着木屑,粘在树干上。她没说话。
等他抠完,她走过去,一言不发地抓住他的手,扯过一截干净纱布,把他流血的手指裹起来。她裹得很用力,绷带勒进皮肉里。
“不怕。”她声音低低的,眼睛看向峡谷外。
远处,群山在暮色里只剩下漆黑的剪影,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到了咱的地盘,”她继续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有他好看的。”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斜斜照过来,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血迹斑斑的碎石地上。
苏晓晓听见身后有窸窣声。她没回头,但知道是沈青瑶在动。那姑娘肩上的箭伤得处理了,待会儿就得拔箭。又是一场硬仗。
风从峡谷那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沙土,扑在苏晓晓脸上,又干又疼。
天快黑了。
她得在天黑前把所有人都处理好,得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得提防那个姓薛的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脑子里列出一二三四条,条条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峡谷往东五里,山坳背风处。
薛九甩了甩刀上的血,把尸体踢进草窝里。刚才那两个逃散的镖师,到底没跑过他的马。
“公子,都清理干净了。”黑衣护卫低声禀报,“周文渊那边……真放他们走?”
薛九接过帕子擦手,嘴角勾着笑。
“放啊。游戏才刚开始。”他看向峡谷方向,眼神玩味,“那位苏娘子……有趣。我原以为就是个村妇,没想到还能弄出那些稀奇玩意儿。”
“她救人的那些东西,属下从未见过。”护卫说,“药水透明如清水,布帛洁白胜雪,还有那刀剪的质地……”
“所以得让他们回去。”薛九把帕子扔进火堆,“看她还能掏出什么宝贝。周文渊的命先留着,吊着线,才能放出更多的鱼。”
他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派人盯着。别跟太紧,惊了就不好玩了。”
“是。”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消失在暮色中。
苏晓晓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蹲在沈青瑶面前,看着那支插在肩窝里的箭,脑子里飞快过着系统里外科急救的图解。
“忍忍。”她拿出剪刀,剪开沈青瑶肩头的衣裳,“比牛大海那个好处理,没毒。”
沈青瑶脸色苍白,嘴唇咬得死紧,眼睛却还盯着苏晓晓手里的剪刀。
苏晓晓装作没看见。
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她得把所有人都安置好。
游戏开始了?
她心里冷笑。
那就看看,到底谁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