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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汉水暴溢淹七军 关君威震华夏地

建安二十四年八月,荆襄连降霖雨,十余日不曾停歇。铅灰色阴云沉甸甸压在楚天之上,倾盆暴雨昼夜倾泻,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茫茫的水幕,雨声震耳欲聋,连战马的嘶鸣都被吞没。汉江水泛着浑浊的土黄色,卷着断木残枝、倒塌的屋梁,咆哮着向东奔去,浪头拍击江岸,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长安朝堂·驰援之议

长安魏王府内,烛火昏黄摇曳,气氛比窗外的阴雨更加沉郁。

案几上的求援文书堆得像小山一样,最上面那封还沾着暗褐色的血污,是曹仁派死士拼死送出的,纸页被雨水泡得发皱,字迹却依旧凄厉:“樊城兵少粮缺,关羽猛攻不止,城墙已塌三处,士卒死伤过半,城破只在旦夕之间,望丞相速发救兵!”

曹操坐于主位,面色灰败,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格外刺眼。汉中新败,折了夏侯渊与三万精锐,大军元气未复,关中主力尚在陈仓一线防备刘备北上,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寥寥无几。他指尖叩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诸位,樊城危急,何人愿领兵驰援?”

帐下一时寂静,落针可闻。众人皆知关羽骁勇,如今又挟汉中大胜之势,此行无异于虎口拔牙,谁也不愿出头。

“末将愿往!”

于禁跨步出列,甲胄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躬身请战,“末将追随丞相三十余年,南征北战,未尝一败。愿率七军驰援樊城,定斩关羽首级,解樊城之围!”

“末将庞德,愿为先锋!”庞德亦出列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末将受丞相厚恩,无以为报,此次定要与关羽决一死战,不斩关羽,誓不回营!”

曹操大喜,浑浊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光亮,当即拜于禁为征南将军,庞德为先锋,率三万七军星夜驰援樊城。临行前,他特意拉住于禁的手,再三叮嘱:“荆襄秋季多暴雨,汉水汛情凶险,扎营之时切记避开低洼之地,谨防洪水。”

于禁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却未曾将这句叮嘱放在心上。他自认征战半生,见惯风雨,只想着速战速决,解樊城之围,立下不世之功。

樊城前线·关羽决堤

于禁、庞德率军抵达樊城后,曹仁大喜过望,当即令七军屯驻于樊城以北的罾口川。此地地势低洼,背靠汉水,便于接应樊城守军,也能扼住关羽的退路。

庞德策马绕着罾口川转了一圈,心中隐隐不安,勒马劝于禁道:“将军,罾口川地势低洼,如今连日大雨,汉水水位每日暴涨三尺。若关羽决堤放水,我军将死无葬身之地。不如移营前方高地,以防不测。”

于禁勒住马缰,回头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庞德将军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关羽远来,粮草不济,不出十日必然退兵。我军屯于此地,正好扼住他的退路,待他退兵之时,我军乘势追击,必能大获全胜。”

庞德再三劝谏,言辞恳切,于禁却始终不听,反而厉声斥责他动摇军心,下令再有敢言移营者,斩。庞德无奈,只得长叹一声,率本部千余人马屯于附近的小山之上,与于禁大营互为犄角。

与此同时,关羽正立于樊城城头,手持千里镜,仔细观察曹军布防。当看到于禁将三万大军尽数扎在罾口川时,他抚须大笑,长髯随风飘动:“于禁庸才,不知地利,必死于我手!”

他久镇荆襄十余年,深谙汉水地理与汛情规律,早已料到秋季必有暴雨。连日来,他暗中派五百精兵在上游汉水狭窄处修筑堤坝,堵截水流,只等大雨倾盆、水位暴涨之时,便决堤放水。

“传令下去!”关羽沉声下令,眸中精光闪烁,“全军将士备好战船、木筏,今夜三更,决堤放水!”

三更时分,汉水水位已涨至极限,漫过了上游堤坝的顶端。随着关羽一声令下,五百精兵同时挥斧砍断支撑堤坝的木桩。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堤坝轰然决口,滔天洪水如万马奔腾,咆哮着冲向罾口川曹军大营。

睡梦中的曹军将士猝不及防,瞬间被洪水吞没。营帐被浪头卷得粉碎,粮草、军械沉入水底,无数士卒在洪水中挣扎哀嚎,转瞬便被浊浪卷走。于禁带着残兵狼狈攀上一处高坡,四面皆是汪洋,进退无路,只能眼睁睁看着麾下将士被洪水吞噬。

天刚蒙蒙亮,关羽率荆州水师乘大船出击,战船列阵江面,弓弩齐发,箭如雨下。曹军早已军心溃散,毫无抵抗之力,降卒遍野。于禁登高望水,见麾下三万将士死伤殆尽,再无翻盘可能,长叹一声,放下手中兵器,率众投降关羽。

唯有庞德率本部千余人死守小山,披甲执锐,力战不退。箭矢用尽,便拔出短刀与冲上来的荆州军短兵相接。他身中数创,鲜血染红了战袍,却依旧死战不降,从清晨鏖战至日暮,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

最终,庞德所乘小船被洪水打翻,落入水中,被荆州军生擒。

关羽见他忠勇,有心劝降:“庞将军,你兄长在汉中为将,我也想请你为我军将领,何不早早归降?他日共扶汉室,岂不美哉?”

庞德怒目圆睁,厉声骂道:“竖子!我宁为国家鬼,不为贼将也!魏王带甲百万,威震天下,刘备庸才,岂能匹敌!我今日死,明日你也必死!”

关羽大怒,下令将庞德斩首。庞德引颈就戮,至死面不改色。

一战落幕,曹魏七军全军覆没,于禁被俘归降,庞德战死殉国。关羽乘胜挥师,复围樊城,洪水漫至城墙根下,城墙经连日浸泡冲刷,多处坍塌崩坏,露出里面的夯土。

曹仁披甲登城,与将士歃血为盟,将自己的战马斩杀分食,以示与城池共存亡:“我受丞相重托,镇守樊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有敢言降者,斩!”

他亲自率领士卒搬运土石、木料,以血肉之躯封堵城墙缺口。城内仅剩数千残兵,粮草将尽,外无援军,却依旧死守不退。

威震华夏·朝野震动

荆襄大败的消息,如惊雷般传遍中原。

许都以南,梁郏、陆浑、弘农等地的流民、盗匪纷纷起兵响应关羽,杀官吏、占城池,接受关羽印信号令。甚至许都附近的守军,也有暗中通敌者,打开城门迎接关羽的偏师。中原腹地郡县失控,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百姓纷纷拖家带口,逃往北方避难,道路上挤满了流离失所的难民。

消息传至长安,曹操大惊失色,手中的青铜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洒了满案。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于禁会投降,三万精锐会全军覆没。

满朝文武皆面有惧色,朝议纷纷,乱作一团。

“丞相,关羽势大,兵锋直指许都,不如暂迁都邺城,以避其锋芒!”

“是啊丞相,许都无险可守,若关羽率军北上,国都危矣!”

迁都之声此起彼伏,曹操也心生退意,看着案上的舆图,眉头紧锁,手指在许都的位置反复摩挲。

合肥·稳守东线

淮南连日阴雨初歇,天色依旧沉阴晦暗,湿冷的潮气浸透了军营的每一个角落,连甲胄上都凝着一层水珠。

合肥帅帐之内,气氛压抑至极。蒋欲川端坐案前,指尖轻捏着火漆未干的战报,目光缓缓扫过纸上字字惨烈的军情,眉眼沉静,良久不语。帐外的雨滴打在帐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更添了几分沉重。

帐下诸将尽数面色凝重,语声焦躁:“七军精锐尽没,于禁归降,庞德战死,樊城旦夕可破!方才长安使者又至,手持魏王手令,命我军速调两万精兵驰援许都,防备关羽北上!”

蒋欲川缓缓放下战报,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能调兵。”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淮南防线,沉声道:“关羽虽胜,却是孤军深入,粮草补给全靠荆州后方,难以持久。樊城有曹仁死守,必能拖住他的脚步。

如今江东吕蒙在陆口屯兵三万,日夜操练水师,虎视眈眈。若我调淮南主力西去,江东水师必趁虚北上,合肥失守,中原门户大开,后果不堪设想。”

诸将闻言,皆默然不语。众人皆知蒋欲川所言有理,可长安的催兵令一道接着一道,使者就住在驿馆里,每日上门催促,压力如山。

蒋欲川提笔蘸墨,再次书写奏疏送往长安,言辞恳切,字字珠玑:“淮南乃东线门户,不可一日无兵。关羽孤军远出,久必生疲,无需抽调东线兵力。臣愿死守淮南,严防江东异动,保中原无东顾之忧。”

写罢奏疏,即刻封缄,命快马加急送往长安。他知道这份奏疏递上去,必然会引来朝堂非议。那些主张迁都的老臣,定会骂他“狂妄自大”“不顾陛下安危”。可他更知道,一旦迁都,中原民心尽散,曹魏数十年的基业,便会毁于一旦。

三日后,长安传来消息,司马懿、蒋济亦联名上书,言辞与他不谋而合。曹操最终驳回了迁都之议,下令徐晃整军备战,驰援樊城。

陈默拿着回信,喜形于色:“将军所言果然不差,魏王采纳了我们的建议!”

蒋欲川却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凝重,指尖轻轻划过舆图上司马懿的名字:“司马懿此人,深不可测。当年铜雀台宴,我见他目光如鹰,深藏不露。他今日与我所见略同,他日,未必不会成为我曹魏的心腹大患。”

随即他又落下军令,条理分明:

传令各郡县,全境封锁战乱流言,严禁散播惶急言论,安抚市井百姓,收拢流民,发放救济粮;

各营守军依旧严守防线,甲胄不离身,斥候加倍巡查边境,不得有丝毫懈怠;

抽调三千士卒,协助百姓疏通沟渠、排涝护田,抢收被雨水浸泡的庄稼,尽量减少损失。

军令下达,淮南各地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蒋欲川亲自下乡巡查,看着百姓们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抢收粮食,老人背着柴禾蹒跚而行,孩子光着脚在田埂上哭泣,心底对连年纷争的乱世生出无尽叹惋。

帐下陈默陪在他身边,低声道:“中原各地群盗四起,民不聊生,听说许都附近的百姓,都在盼着关羽打过来,说他能带来太平。”

蒋欲川默然无言,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指尖下意识地抚上腰间的梨纹木符,一抹微凉触感传来。他愈发坚定了守好淮南一方净土的心思,哪怕只能护住这一隅之地的百姓,也好过让他们流离失所,死于战火。

西陵·无兵之叹

江南楚天,依旧阴雨连绵,江雾被雨水打湿,沉沉笼罩江面,天地一片苍茫,连对岸的淮南营寨都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西陵城头,雨丝沾湿吕莫言的银甲,发丝凝着细密的雨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立于箭垛之前,听着斥候传回的军情,面色沉肃,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一言不发。

城下军营,一众将校听闻曹魏大败,个个神色亢奋,纷纷上前请战,声音此起彼伏。

“都督!关羽大胜,曹魏西线全线崩溃,许都震动!这正是我江东出兵的大好时机!我等愿率军北上,攻取淮南,直捣许都!”

“是啊都督!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能拿下淮南,江东便可逐鹿中原,成就霸业!”

满营喧嚣,人人都想趁乱出兵,分得乱世战功,唯有廊下的参军李墨,抱着双臂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手中的朱笔不停划动。

诸将不解,再三请战,声音越来越大。

“够了。”

吕莫言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抬手,指向陆口的方向:“吕蒙大都督已率三万精锐水师进驻陆口,吴侯有令,我部兵马,悉数归吕蒙大都督节制,不得擅动。”

众将闻言,瞬间哑口无言。有人不甘心,低声道:“可都督,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吕莫言转过身,望着滔滔江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机会?对江东而言,这不是机会,是灾祸。”

就在这时,吕蒙的信使快马赶到,溅起一路泥水,带来了最新的军令:令吕莫言部严守西陵,不得北上一兵一卒,违者军法处置。

信使走后,城头一片死寂。吕莫言依旧伫立在雨中,背影孤冷得像一块被雨水冲刷的礁石。满营将士只知他不愿出兵,却不知他早已三次上书孙权,力陈联蜀抗魏的利弊,字字泣血,却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并非不想有所作为,只是君命难违,手中无兵,纵有满腹韬略,也无从施展。

看似按兵不动的表象之下,吕莫言早已尽了最大努力。他暗中命心腹幕僚梳理江东全境势力,严查境内暗中依附蜀汉的地方豪强,将其一一登记在册,暗中管控,杜绝内部生乱;又悄悄将仅有的五千老弱残兵向西陵侧翼隘口调配,多设三倍旌旗,让士卒在营寨间来回走动,晚上多点火把,做出大军云集的姿态。

江面之上,他派出的巡船比往日多了一倍,时常低速靠近江北水域探查动静,船桨划破水面,留下一道道涟漪。这般虚实结合的布局,无形之中牵制住淮南大半守备兵力不敢轻易西调,也让对岸的蒋欲川始终不敢放松东线防备。

与此同时,建业城内,孙权看着关羽威震华夏的战报,眼中忌惮之色更浓。他猛地拍着案几,对吕蒙道:“关羽此人,狼子野心,若让他拿下襄樊,下一步必然顺江东下,攻取江东!你即刻整军,趁关羽主力在樊城,白衣渡江,袭取荆州!”

吕蒙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臣遵旨!定不负吴侯重托,一举拿下荆州!”

一江雨水,分南北两岸。

北岸,蒋欲川稳守淮南,案上的桐油灯亮了一夜,为曹魏守住东线根基;

南岸,吕莫言困守西陵,独立雨中,空有谋略却无兵可用;

而荆襄的战火,已然烧到了中原腹地。一场决定三国命运的变局,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