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梦怡转回来,看着陆垚:
“你刚才说在忙酒厂的事儿,怎么样了?”
陆垚说:“酒是酿出来了,就是销路不太好。供销社收,价钱太低。我想弄点酒瓶子,灌瓶装卖,不过必须要有商标才可以的。可商标的事儿不知道怎么弄。”
史梦怡眼睛亮了亮:“你要注册商标?”
“对,有个牌子,好卖。利润也能高点。”
史梦怡点点头,想了想说:
“这事儿我可以帮你问问。商标注册归工商局管,流程是挺麻烦的。先得填表,写清楚商标名称、图案、适用范围,然后提交申请,工商局审查,大概得个把个月。不过我在上边认识人,可以帮你催一催,用不了多久就能下来。”
陆垚一听倒是欣喜:
“那太好了,史组长,真是太谢谢你了。”
史梦怡摆摆手:
“别谢太早,成了再谢。”
她顿了顿,问陆垚:
“你先找瓶子生产,灌装封口,等商标下来,贴上就能卖。酒厂那边有灌装设备吗?”
陆垚摇头:“没有,现在生产都是散装。”
“那就先想办法弄设备。玻璃厂那边,我可以帮你问问。我虽然刚来,不过怎么也比你自己去问好说话。”
陆垚点头,这个确实。
毕竟人家也是个领导。
史梦怡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不用你谢我。我也有个事儿求你帮忙。”
“啥事儿?”
史梦怡往他车那边看了一眼:
“送我去趟汾河湾公社。我一个同学托我给她妹子送点东西,本来想让春林开车送,正好遇上你,我懒得和他一起走,你也知道,他这个人沉闷的很。”
这点小要求,陆垚当然不能拒绝。
俩人上了车,发动,往汾河湾方向开。
车出了县城,路两边开始出现农田,雪还没化完,一块一块白一片黑一片的。
史梦怡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忽然说:
“小陆,停一下车。”
陆垚靠边停下。
史梦怡下了车,走到路边,看着远处。
陆垚跟下来,站在她旁边。
“我哥的事儿,你知道多少?”史梦怡忽然开口问。
陆垚心里一紧,脸上没动声色:
“史主任的事儿,我知道的不多。”
史梦怡转过头,盯着他:
“你见过我哥最后一面?”
陆垚点点头:“见过。那天在林子里,我们民兵配合公安执行任务,本想找你哥回去协助调查点事儿,只是林东越狱出来,把他杀了,我们没能阻止得了……”
史梦怡打断他:“确实是林东杀的他?”
陆垚看着她,没说话。
史梦怡也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
“小陆,我哥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他对我挺好的。他死了,我得知道是谁杀的他。林东为什么会突然倒戈杀他,我有点不信,我调工作到江洲,就是奔着我哥过来的,结果工作调成了,他却死了。”
陆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史组长,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史梦怡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问,杀他的人真的是林东么?你有没有份?”
陆垚看着她,忽然笑了:
“史组长,我要杀你哥,从认识他的那天起就可以杀,无需借助林东?”
史梦怡没说话。
目光慢慢软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山,轻声说:
“我知道我哥不是好人。可他是我哥。”
陆垚没接话。
史梦怡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转过身拍拍陆垚肩膀:
“行了,问完了。我方便一下,你等我。”
说着,奔着路边一个柴禾堆过去。
没等到就拉起衣服,解开裤子。
陆垚等着她,再出来 事后,她还是一边走一边提裤子,看得见她的粉色线裤。
这么不拘小节么?
这女人相貌不错,只是做事风格看起来很男性化。
难道和他哥哥正相反?
两人上了车,继续往前开。
史梦怡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再没说话。
陆垚开着车,心里在想:她刚才那句“你有没有份”,到底是试探,还是真的怀疑?
陆垚倒是不在意她怎么想。
因为她不具备危险。
别说她猜疑自己,就是知道自己算计了她哥哥,或者说认定是自己杀了她哥哥,又能如何!
她可以侮辱她的窝囊老公,却没有能力伤害自己分毫。
现在给她做临时司机,也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
车开到汾河湾公社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了。
史梦怡指路,陆垚把车开进一条土路,停在一个大院门口。
院门边上挂着块木牌子,白底红字:
汾河湾公社民兵连。
院子里有几排平房,墙根堆着劈好的柴禾,几个穿绿军装的年轻人正在操场上走队列,口号声喊得挺齐。
“就是这儿。”
史梦怡下了车,往院子里走。
陆垚不由奇怪,想问她来找谁,不过没问,跟着就行了,自然知道她来找谁。
陆垚跟着进去。
刚走到操场边上,就看见一个女同志从屋里出来。
虽然一身草绿军装很宽松,依旧遮掩不住万种风情。
正是南方的妹子,水淼。
水淼看见陆垚,愣了一下,赶紧迎上来。
没等她和陆垚说话,史梦怡问她:
“小同志,请问水淼连长在么?”
水淼这才看向她:
“我就是呀!”
这俩人其实在昨天陆垚婚礼上都见过,只是谁也不认识谁,又那么多人,今天都互相看着有点眼熟。
陆垚见她不认识,给她介绍:
“这位是江洲文化卫生局的史梦怡组长,找你有事儿。”
史梦怡从包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她:
“我和你姐姐水茵在一起上过学。你姐托我捎给你的。她到辽春了,让我跟你说一声,让你放心。”
水淼接过信来看,字迹不多,一目了然。
水淼看过之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姐到辽春了?她……她没有去北大荒吗?”
史梦怡笑了笑:“我托人把她留下来了,在辽春纺织厂当工人。条件虽然苦点,比北大荒强。”
水淼眼圈红了,拉着史梦怡的手,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话来:
“史组长,我……我不知道该咋谢您……”
“谢啥?”史梦怡拍拍她手,“你姐跟我同学一场,我能帮就帮一把。”
水淼抹了抹眼角,这才想起陆垚,看了他一眼,脸上有点不自然:
“陆连长,你咋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