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叶罗丽:我愿与你重逢 > 第9章 遇见人鱼的第九天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以后两千再一次性发。

水清漓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躺在自己身边,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微凉的水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皮肤,带来一阵清爽,还有一丝独属于她的淡香。

王默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颌,和那双永远温柔、盛满她倒影的眼睫。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阿漓的手,” 她小声说,带着新奇的研究意味,“暖的。”

鲛人的体温偏低,常年浸润在海水中的肌肤更是带着海洋的微凉。人类这种干燥而恒定的温暖,对她而言是新奇又舒适的触感。

水清漓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嗯,人类的身体是这样的。” 他简单解释,“在陆地上生活,需要保持一定的温度。”

王默似懂非懂,但显然很喜欢他掌心传来的暖意。她甚至得寸进尺地将另一只空闲的手也塞进他手里,然后整个人窝进他怀里,然后满足地喟叹一声,像只找到暖窝的猫,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洞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洞外永不停歇的海浪,和洞内水波轻轻拍打岩壁的声响。天光与水光交织,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他低头去看怀里的小鲛人,银色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呼吸均匀绵长,半透明的耳鳍随着呼吸极其轻微地起伏。这幅画面宁静美好得近乎虚幻,让他几乎要忘记外面世界正在逼近的阴影。

他轻轻动了一下,想换个更不容易发麻的姿势。王默立刻不满地咕哝了一声,眉头皱起,手指收紧,带来一阵微微的疼意,仿佛在睡梦中也不愿他离开。

水清漓无声地笑了,不再动弹,也跟着闭上了眼睛,任由洞内潮湿而洁净的空气包裹着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海浪的声音似乎变得沉闷而响亮了一些,风穿过礁石缝隙的呼啸也隐约改变了调子。水清漓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湿度与气压那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变化。

几乎是同时,王默也睁开了眼睛,尖尖的耳鳍警觉地竖起,灵活地转动方向,捕捉着从洞穴入口和水中传递而来的每一点信息。

“风,变了。” 她坐起身,看向被海藻遮掩的洞穴入口方向。

身为海洋的宠儿,她对天气,尤其是海况的变幻,有着本能的敏感。“要下雨了。”

她所说的雨,自然不是寻常的夏日阵雨,而是那场即将持续数月、最终淹没几乎所有陆地的超级暴雨。虽然离真正的爆发还有一段时间,但海洋已经开始躁动不安,提前向她的居民们传递着山雨欲来的警告。

水清漓的神色也瞬间变得严肃。他扶着岩壁站起身,看向王默:“阿默,我必须回去了。”

王默点点头。

“我送你。” 她说,语气干脆,“快。”

她利落地揽住水清漓的腰,强健的尾鳍在水中猛地一摆,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如同离弦之箭般破开海水,朝着来时的海湾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比来时更快,水流擦过皮肤时甚至带来微微的刺痛感。

很快,那片熟悉的海湾出现在前方。王默将水清漓安全地送到栈桥边,扶着他踏上木板。

水清漓站稳后,立刻回头看她。湿透的衣裤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显得有些狼狈,但他的眼神却清亮而坚定。“阿默,等我消息。等一切都准备好,我来接你。”

王默在水中用力点头,尾巴在水下轻轻拍打,伸手从挂在腰间的一个小网兜里,掏出一枚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枚质感温润如玉的海螺,不算大,刚好能被他的手掌完全包裹。

“响,我找。”

“响,我找。”她又重复了一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水清漓听懂了。这是在告诉他,只要吹响这个海螺,无论她在海洋的哪个角落,都能听见,都能循着声音找到他。

他将海螺紧紧握在手心,指腹感受着它光滑微凉的表面,郑重地点头承诺:“好。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吹响它。”

王默这才露出一个笑容,游向深海,很快消失不见。

水清漓站在栈桥边,望着渐渐平复的涟漪,许久没有移动。直到海风吹透湿冷的衣衫,带来一阵凉意,他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紧迫感。

天空中的云层一日比一日堆积得更厚,颜色从灰白染成不祥的铅灰,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墨黑色,低低地压在海平面之上。

海风失去了往日的清爽力道,变得粘稠而沉重,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土腥和咸涩。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连海湾里平日悠哉的鱼群都显得焦躁,频繁地跃出水面。

水清漓几乎将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最后的准备中。他日夜待在那艘倾注了无数心血与财富的船上,亲自监督着每一项关键系统的最终调试,反复核对每一份物资的清单与存放位置。这艘船,不仅仅是他未来十年赖以生存的方舟,更是他承诺接她回家的保障。

船体采用了多层特种合金与先进的复合材料装甲,线条不是为了美观,而是经过无数次流体力学模拟后得出的、能最大程度减少阻力、增强在极端恶劣海况下稳定性和生存能力的形态。

动力系统是先进的混合模式,强大的柴油引擎作为主力,配合大容量高效电池组和覆盖部分船体的太阳能收集板,确保在长时间缺乏补给或日照的情况下仍能维持基本运转。

船身内部结构经过特殊强化,划分出众多独立的水密舱室,即使局部受损,也能最大限度地保持浮力与功能。

成箱的密封罐头、高能量压缩干粮、真空包装的各类食材,被分门别类、整齐码放在恒温恒湿的专用食品储藏区。

独立的淡水循环净化系统已经反复调试完毕,与巨大的主副储水舱、高效的海水淡化装置联成一体。

药品、医疗器械、各种规格的备用零件与工具、不同型号的燃料和电池、适应从酷热到严寒各种环境的专业级防水防寒衣物鞋袜、应对不同地形的帐篷与高性能寝具……生存所需的一切细节都被尽可能考虑到,甚至多准备一些。

船上还规划了小型的水培种植区和活体鱼类养殖箱,一个设备相对完善的医疗室,一个储备了从实用技术手册到文学作品、从影音资料到简单棋牌游戏的活动区,用以应对漫长海上生活中可能出现的身体与心理问题。必要的自卫武器和被动防御系统被巧妙地隐藏在船体结构之中。

水清漓特意仔细检查了为王默准备的专属区域。那是一个与主生活舱相连的大型水舱,拥有独立的高效水循环、温控和过滤系统,可以模拟从浅海到一定深度的不同水压与光照环境。水舱一侧是厚重的透明强化玻璃墙,方便观察与交流;另一侧有可以远程控制开关的通道,连接着船体侧面一个经过隐蔽处理的出入水口,确保她在需要时能够自由出入海洋。

按照最准确的预报和027从世界意识边缘搜集到的碎片信息综合分析,这场全球性超级暴雨在最初的一到两周内,雨量和伴随的风暴、巨浪将达到毁灭性的峰值。

直接驾驶这艘船在海面上硬抗,和找死没区别。

在暴雨初期,海水汹涌,他要去山上避难,后期暴雨转小雨,就能去海上避难了。

他早已在全球范围内筛选了多个备选地点,最终锁定在距离当前海岸线约两百公里、海拔超过一千五百米、拥有一片天然溶洞群和稳定地下水源的山区。那里地势险峻,周边人烟稀少,且地质资料显示结构非常稳固。

就在水清漓思考要不要在离开前和王默见一面,就在海边看见了她。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带来了一些鱼,和一句话。

“快走!”

说完就走,没有一点迟疑。

水清漓还没反应过来,鱼影子都看不见了。他也不再有丝毫犹豫,迅速完成对基地的最后检查,启动了预设的自动化防护程序。

而027,作为机械生命,它直接进入了船只的主控系统。

对于末日,水清漓很担心王默。

【放心吧。】027却不以为意,【大人是鲛人,海洋是她的王国。这场雨对人类是灭顶之灾,对她而言只是需要谨慎应对的环境变化。而且,我也会通过定位系统关注她的动向的。】

水清漓有没有被安慰到027不知道。

水清漓只能强压下担忧,他不可能、也不应该带着王默去往那片干燥寒冷的高山溶洞。

他只能选择相信她,相信她能平安无事。

终于抵达高山避难所并完成基本安顿之后,不到半天。

雨,落下了。

第一滴雨,硕大、冰冷、沉重,如同子弹般砸在避难所入口外裸露的岩石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而沉闷的爆响。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顷刻之间,视线所及的天空仿佛破开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窟窿,狂暴的雨水不再是落下,而是如同整片海洋被倒扣了过来,疯狂地倾泻、灌注入间!

视野在瞬间被纯粹的白茫茫雨幕彻底吞噬,狂风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卷着密集如固体般的雨帘横冲直撞,抽打着山岩与林木。

暴雨,来了。

它以最蛮横、最不容置疑的姿态,粗暴地撕碎了旧时代的一切秩序与幻想,赤裸裸地宣告着末日纪元的开启。

永无止境、昼夜不分。

水清漓所在的山区避难所,位于一处背风的巨大天然溶洞深处。

洞内地势高,有稳定的地下暗河水源,洞口经过精心加固和巧妙伪装,内部储备了足以支撑数月的物资。

但即便如此,置身于这天地之威中,人类的造物依然显得渺小而脆弱。大自然的怒吼无孔不入。

水清漓站在加固过的溶洞入口内侧,透过观察口,望着外面那片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白色世界。

新生的河流裹挟着被连根拔起的树木、崩塌的泥土和碎裂的岩块,从四面八方的山崖上轰鸣着冲刷而下,汇入下方早已面目全非的谷地。

目之所及,只有涌动翻滚的浊黄水体和连绵不绝的雨帘。

洞内依靠着储备能源和一套利用洞内暗河流速差建成的小型水力发电装置,维持着基本的照明和关键设备运转。空气潮湿阴冷,混合挥之不去的沉闷气息,但至少洁净。

储备物资消耗在精密的计算与控制之内,避难所的主体结构在持续监测下依然稳固。

暂时的安全,却无法带来丝毫心安。

水清漓无意识地摩挲着随身携带的海螺。光滑的表面在洞内幽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自那分别,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按照027从侥幸残存的海洋监测浮标和它的分析得出的答案,这场雨的规模、持续时间和对全球水循环系统的破坏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现有气候模型的预测上限。

洋流紊乱,温度梯度异常,大量海洋生物表现出本不该迁徙或反常聚集。

阿默……她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

那个片她礁石洞穴,能否抵挡住风暴潮和海浪?

她独自面对这天地变色,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想起他?

【水王子,你需要相信她。】027在暴雨里勉强寻找王默的踪迹,知道你是鱼,但是末世了,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末世,【她是鲛人,是海洋孕育出的顶级猎手。这种天气对人类文明是摧毁性的灾难,但对一个能在数千米深海压力下活动、能驾驭激流、本身力量就远超想象的鲛人而言,没有任何问题!】

雨大?那去深海,什么雨能够影响到五百米以下的鱼?

水清漓并不担心这些,虽然相处的时间短,但是他对王默的实力有深刻的认识,能轻易捏碎合金缆绳,能驾驭海流飞速游弋,她的力量和对海洋的感知远超人类。

可知道是一回事,担忧是另一回事。

他是她会害怕吗?会感到孤单吗?会……想起他吗?

这个念头让水清漓自嘲地笑了笑。什么时候起,他竟然也患得患失起来了。

他收拢手指,将海螺更紧地握在掌心,指尖沿着螺旋纹路摩挲。

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吹响海螺,除了让她冒着巨大风险寻找一个她无法登陆、更无法栖身的陆地高山洞穴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必须等待。

他强迫自己将翻腾的思绪压下去,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繁琐而必要的生存事务上。

断断续续的通讯设备,偶尔能捕捉到外界零星残破的信息碎片。

全球性的灾难已然成为铁一般的事实,沿海低洼城市和地区最先遭到灭顶之灾,随后是各大江河流域的全面失控,内陆湖泊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电力网、通讯网络、交通枢纽大面积瘫痪,文明社会的精巧骨架正在被洪流迅速锈蚀、瓦解。最初的震惊与互助过后,资源短缺的阴影开始笼罩,混乱与求生本能正在一点点蚕食着残存的秩序。

水清漓早有预料,也早有准备。

水清漓并没有拯救人类的打算,他只是在暴雨开始前给人类官方发了消息,关于这场暴雨更精确的规模预测、可能的持续时间等关键信息。

他做得极其隐蔽,信息源头经过层层伪装,如同水滴汇入洪流,难以追溯。

他并不想拯救人类,只是王默一直是个善良的孩子,他并不想破坏自己在王默心中的形象,哪怕此时的王默并不在意人类,更何况还有积分拿,何乐而不为。

暴雨第七天,雨势没有丝毫减弱或平息的迹象,反而因为持续不断的水汽补充和全球范围的复杂气象相互作用,变得更加狂暴、更加集中。

避难所外,远处山体开始出现更大范围的、沉闷如雷鸣的滑坡声响,即使隔着厚重的岩壁也能清晰感受到那毁灭性的震动。

水清漓反复检查了所有关键支撑结构和应急排水系统,确保万无一失。

储备能源和物资的消耗严格控制在计划曲线之内。他大部分时间待在与027直连的主控台前,分析那些不断更新的、触目惊心的数据流:卫星云图显示全球几乎都被厚重的雨云覆盖;洋流图乱成一团疯狂的涂鸦;全球平均水位上涨速度已经突破了所有最悲观的预测模型;大气环流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异常模式……

他将其中一部分匿名送出。

偶尔,在狂风暴雨稍小的时刻,他会穿上厚重的防护服,走出内洞,来到那个经过加固的观察平台。

即便有顶棚,狂风依然裹挟着比牛毛还细密的冰凉水雾,无孔不入地扑面而来,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混合了泥土、腐烂植物与未知物质的腥气。

放眼望去,世界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无边无际、永不停歇的灰白色雨幕,脚下是奔腾咆哮、裹挟着一切的可怖浊流,以及更远处,如同大海中即将被淹没的礁石般、隐约露出尖顶的、最高的山峰。

天地苍茫,万物刍狗。

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在如此纯粹的自然之怒面前,渺小得如同一捧随时会被冲散的沙砾。

水清漓第一次意识到,他掀起的暴雨,对人类来说是一场何等恐怖的灾难。

他紧握在掌心的那枚海螺,忽然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意义上、能被仪器检测到的震动。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极其仿佛直接响彻在他灵魂深处的、带着海洋特有韵律与生命力的嗡鸣。

水清漓浑身剧震,心脏几乎在瞬间停跳了一拍。他猛地将海螺举到耳边,屏住了呼吸。

不是错觉!

那枚看似普通的海螺内部,此刻正传来断断续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奇异般地清晰可辨,直接作用于他感知的……

是歌声。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人类已知的音符或语言去完全定义的旋律。

它空灵,仿佛来自没有光线的海沟深处;它悠远,像是穿越了亿万年的潮汐记忆。

带着能安抚灵魂最深躁动的力量,径直传入水清漓的意识深处。

旋律是破碎的,时断时续,如同暴风雨中忽明忽灭的灯塔微光,但它却顽强,执着地持续着。

尽管模糊,尽管被遥远的距离和狂暴的自然力量干扰得不成调,但水清漓无比确定,这是王默的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几乎要压过洞外的风雨。

他立刻闭上眼睛,摒除一切杂念,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耳畔的海螺上。

歌声里没有具体的词语,它更像一种纯粹的情感与意象的流动。

他“听”到了剧烈颠簸、方向混乱的洋流;“看”到了海底汹涌卷起的、足以摧毁礁盘的暗潮;感受到了大片珊瑚家园在狂暴水流中碎裂、倾倒时无声的悲鸣;感知到无数鱼群惊慌失措、盲目奔逃的恐惧电波……

然后,在这片混乱与动荡的意象深处,他捕捉到了思念与担忧。

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海洋正在经历翻天覆地的剧变,但她没事,她在……想念他,也在担忧着他。

水清漓紧紧握着海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尖几乎要嵌进螺壳温润的表面。

他想回应,想告诉她他很好,想让她别担心,更想让她停止这可能会消耗她力量的行为。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将自己的心意传递回去。

他只能徒劳地将海螺更紧地贴在自己心口,仿佛这样,她就能隔着遥远的距离,感受到他同样深切的存在、思念,以及他此刻一切安好的讯息。

洞外,风雨依旧在疯狂肆虐,冲刷着摇摇欲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