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林小梦冷笑一声:“我还推进了针对哈兹布赞人和奇恩人生理机制的杀伤研发。”
她调出第三组数据。这次是两种外星生物的解剖图和代谢通路分析。
“目标很简单。”林小梦很平静:“我要把这两个奴役人类,把人类当作肉用牲畜,打算占尽便宜的外星异种,从基因层面抹去。”
“我参考了拉瑟坦人罹患的那种疾病,整个种族失去繁殖能力,我已经有了眉目。”
“但我也有一些新奇的社会学想法,嗯……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她对林小雪嫣然一笑:“很公平,对吧?”
林小雪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林小梦,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焰,又热,又冷。
这下子,真相大白,她也大彻大悟。
明白那种不安的感觉来自何方。
明白为什么林小梦的气质越来越像姐姐林小雨。
明白为什么哈尔西会帮她,姐夫会支持她。
眼前的同胞姐妹,已经不再是她记忆里那个只会捣鼓些生物小发明的疯狂科学家。
她跳进了一条湍急的黑暗河流,走上了一条叫做“防止人类文明灭绝,抵抗外星强权”的道路,她在这条路上奔跑,手里拿着自己锻造的武器,眼睛盯着远方的敌人。
她和姐夫走上了同一条路。
拯救人类,杀虫。
而她自己呢?
林小雪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很灵巧,能拆解最精密的机械,能编写复杂的控制程序,能在虚拟现实中构建出星舰的每一个螺栓。
她学了那么多,奥比斯人的中级工程学,齐里克人的中级工程学,那些能让她在星际间任何一个文明找到体面工作的知识。
可现在,那些知识突然变成了藤蔓。
看不见的,坚韧的藤蔓,从她的大脑里生长出来,缠绕住她的脖颈,勒紧她的气管。
窒息。
她也多想能像姐姐林小雨那样运筹帷幄,维持姐夫的后方,像林小梦这样手握利剑,在黑暗的前线厮杀。
但那种生活,到底要怎么才能开始呢?
到底要什么契机,要什么样的决心,要跨过什么样的门槛,才能找到一个开端呢?
她坐在椅子上,光照亮她的头发,可无影的灯光,却照不亮她低着头的脸颊。
林小雪突然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小雪?”
林小梦的声音让她抬起头来。
她看到林小梦脸上的关切。真实的关切。但那种关切,反而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因为那关切来自一个已经上路的人,看向一个还在原地徘徊的人。
“我……”林小雪声音有点哑:“我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累了……嗯,累了,而且我还有酒店的预约,在,在武夷山高架社区那边。”
“还有,呃,咳咳,一个机械零件的提货预约,齐里克境内运过来的,超贵,不能错过。”
她站起来,动作快得有点踉跄:“所以我得走了,现在就得走,我超忙的,真的。”
林小梦看着她,没说话。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洞悉一切地看着她。
林小雪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知道自己的借口蹩脚得可笑。
酒店预约?提货预约?在这种时候?
但她绷不住了,真的绷不住了。
再多待一秒,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倒不是说她很悲伤怎么的,而是自卑,是焦虑,是自我厌恶的崩溃。
“我送你。”林小梦也站起来,声音温和。
“不用!”林小雪几乎是喊出来的:“我自己能走。你,你忙你的,不是还有公司要管吗?那些变形虫不是还要喂吗?”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比兔子他爹还快一万倍。
林小梦停住了脚步,她当然心知肚明。
两姐妹从小睡在一起,心和心就隔着两层皮而已,林小雪此刻心里的惊涛骇浪,她怎么不是感同身受?
有那么一瞬间,林小梦心里闪过一丝兴奋。
是的,兴奋。
她暗暗兴奋,觉得自己总算是能压过小雪一头了。
从小到大,姐姐林小雨总觉得林小雪更稳重,更靠谱,而她林小梦是那个只会捣蛋,需要被提着耳朵打屁股的麻烦精。
现在呢?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实验室,自己的使命。
她和大姐一样,站在了和姐夫同样的战场上,而林小雪,她还在原地。
这怎么能不让她心跳加速呢?
可紧接着,她看到林小雪转身,眼角闪着光,看到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
林小梦以为看到这一幕自己会开心,可奇怪的是,她一点也笑不出来,心里只有担心。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她突然想。
但林小雪没给她继续思考的时间。
“兰斯,汉默,卡哉!”林小雪对着空气喊:“我们走。”
三台机器人从待机状态激活,小跑着才跟得上。
林小雪已经冲向门口,在门滑开的瞬间,她抬起手环,几乎是带着哭腔喊。
“哈尔西!”
光幕弹出来,画面里,哈尔西还躺在那块大青石上,脸上盖着半个西瓜。
听到呼唤,她慢悠悠地伸手,把西瓜皮从脸上摘下来。
那张被西瓜汁染得红彤彤的小脸蛋子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我求你……”林小雪浑身都在抖:“帮我叫辆车,现在,马上,我要离开这里。”
哈尔西眨了眨眼,她看看林小雪,又看看后面站在办公室中央的林小梦。
“啪。”
一个响指。
甚至没有多余的话。
林小雪已经冲出了办公室,冲过实验室区域,冲向电梯厅。
电梯门正好打开,显然哈尔西已经远程控制好了。
她冲进去,三台机器人紧随其后。
“关门,快关门,我要来不及了,”她尖叫着,欺骗着自己。
电梯门无声闭合,轿厢开始下降。
林小雪背靠着金属壁,大口喘气,她闭上眼睛,感觉眼眶热得发疼。
‘别哭。’她命令自己:‘你这个垃圾,你怎么还配哭。’
电梯到达停车层,门打开时,一辆浮空车已经停在专用泊位上,舱门敞开。
林小雪带着机器人钻进去,只说了一个字。
“走。”
浮空车引擎嗡鸣,像一支离弦的箭,冲进外面巨大的雨幕中。
几秒后,就消失在了雨帘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