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k大章)
凯莉被这种恐怖的能力,深深地震撼了。
她觉得自己此刻,仿佛成了木星宙域的“神”。
她只需要动一个念头。
一个简单的念头,比如“他们会死”。
那么,这木星宙域里,围绕木星,球体半径一个天文单位内的所有生灵,无论是地联的士兵,还是殖民地的居民,无论是人类,还是生物舰船“颚蚁”。
所有的灵魂,都会在瞬间,彻底熄灭,被虚境的力量撕成粉碎,化作泽洛,飘散无踪。
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种掌控生死的力量,强大到令人恐惧。
凯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急忙收敛心神,强行约束住自己的念头,将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地联海军之上。
她要找到,解决这场冲突的方法。
在无数地联海军士兵的思绪中,凯莉快速地筛选着,无数的秘密,沉渣泛起。
她看到了一个个舰长的犹豫,野心,疯狂,还有贪婪。
她看到了一个个参谋的纠结,尝试,渴望,想要更多。
她看到了一个个普通士兵的畏惧,思念,还有他们的服从和坚持。
但每个人都知道,地联已经穷途末路,右威卫舰队的实力,远非地联所能抗衡。
抵抗,只会带来更多的伤亡。
每个人也都渴望和平,渴望结束这场战争,回到自己的家乡,与家人团聚。
凯莉的心中,骤然亮起一道光芒。
她明白了,还有一条路,无需任何作战,便能和平解决这场冲突。
人类,已经遭受了足够的苦难。
不需要再相互屠杀,不需要再让鲜血,染红这片星空。
当这个念头,在凯莉的心中回荡的瞬间,涌入她意识之中的,那浩瀚的思维洪流,骤然消退。那股强大到令人恐惧的灵能,也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的双目恢复了原状,眼白和眼瞳的界限重新清晰,只是眼神之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
一下子,她就像是坐拥帝国的女王,从云端跌落凡尘,变成了一个牛棚里的挤奶工,只能看着面前的奶牛,一边毫无感情地嚼着干草,一边噼里啪啦地对着她拉屎。
那种抓心挠肝的难过,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凯莉忍不住皱起眉头,嘴角微微撇起。
“呵呵呵……”
就在这时,一阵软糯的笑声,在她的怀里响起。
小汤圆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凯莉的脸颊,然后又揪起凯莉的一缕头发,塞进了自己没牙的小嘴里,用牙龈不断地咬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口水声。
凯莉看着小汤圆可爱的模样,心中的复杂情绪,顿时消散了大半。
她想起了江锋的做法。
凯莉深吸一口气,学着江锋的样子,将小汤圆从怀里抱起来,然后干脆利落地,把她往自己的头顶一戴。
凯莉挺直腰板,头顶戴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眼神坚定,气势十足,霸气无比。
其实,早在几天前,她就已经给地联海军,发送了最后通牒。
不过,后续就没动作了。这主要是为了让自己麾下的船员,有足够的时间,熟悉这艘崭新无比的大型战列舰。
毕竟,粉红凤凰号是原型舰,上面的许多设备都是全新的,船员们需要时间来适应。
而且,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真的动真格。
哈尔西早就告诉过她,所有的地联舰船,除了那些生物舰船“颚蚁”之外,其核心控制系统,都早已经落入了哈尔西的掌控之中。
只要凯莉一声令下,那些地联舰船,就会瞬间瘫痪,失去所有的战斗力。
只不过,凯莉一直期待着能有另一个办法。
她希望这场冲突能够以和平的方式结束,她希望,历史的记载中,可以骄傲地记载出不必矫饰的真相,那就是地球联合国,主动向右威卫舰队投降,实现了太阳系的平稳过渡。
她也希望,未来不会有任何人出版一本回忆录,与这个说法相冲突。
可不仅仅是太阳系的人类,在关注着这件事情。
整个星际网上,大多数的人类,都悬着一颗心。他们在等待着结果,等待着太阳系的未来。
就连人类联邦那边,也已经连连召开发布会,敦促地球联合国放弃抵抗,实现太阳系的和平转交,不要再兴刀兵,不要再让人类的鲜血染红人类的摇篮。
“哈尔西,帮我一个小忙。”
“啥嘞?”哈尔西百无聊赖,正把自己的头拔下来玩。
“联系一下伊蒂的分支意识,我们有几个筹码,需要拿在手里面一下。”
凯莉的目光投向星图上的地联舰队,眼神之中,充满了坚定。
大网已经撒开,里面装满了鱼。
是收网的时候了。
她一侧头,正好看到哈尔西抱着自己大大的头颅,递了过来。
一声尖叫,刺破苍穹,整个太阳系,都为之震动。
历史的记载,看来一定要粉饰太平一下了。
绝对,绝对不能记载真相!
…………
地联海军旗舰,“弗卢米嫩塞号,正悬停在木星宙域的虚空之中。
作为地球联合国硕果仅存的几艘正统钢铁战舰,它在过去数年间经历过不下三次大规模翻新。可即便如此,它依旧难掩骨子里的陈旧与落伍。
舰身线条僵硬古板,就像是把一堆装牛奶的小盒子用白乳胶粘在一起。
护盾发生器功率孱弱,只要一颗红矮星爷爷打个喷嚏就会瞬间消失。
主武器倒是更新换代,用了新式的x射线激光炮,但那威力,撑死了也就在冥王星地表的托林物质上写一个六字。
不过写不完,只能写一点,一横,一撇,还把最后一点留给岁月。
这整艘船,就像一位垂垂老矣的老兵,披着勉强浆洗干净的旧军装,站在风华正茂的精锐面前,连挺直的腰杆都透着一股尿在炕上的羞臊。
舰桥内部,几名身着蓝色地联海军制服的参谋官,围在中央的球形战术台前低声商议。
战术台投射出的全息星图,精准覆盖着整个木星宙域,标注着己方舰队的分布,木星卫星群的坐标,以及最外围那片如同天堑一般的右威卫舰队阵列。
星图上,己方的光点稀疏黯淡,对方的光点却密集如林。
一眼望去,便能窥见双方实力的天壤之别。
舰长,上将阿诺德站在虚拟舷窗旁,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胡须花白,修剪得一丝不苟,军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勋章擦得锃亮。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不住,也掩不住疲惫。
他的目光落在舷窗外巨大的木星上,看着那片橙红相间的云层缓缓翻滚,心头却沉甸甸的,像是滚筒洗衣机的滚筒,左边三下,右边两下。
身后传来脚步,他最亲近的大副李文章快步走到身旁,压低声音汇报。
“上将,舰队各舰已经就位,所有作战岗位全员到齐,随时可以……执行指令。”
李文章的语气顿了顿,下意识避开了“开战”二字。
阿诺德微微摇头,目光没有离开舷窗:“真的做好准备了么?那些投降派……没有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吧。”
李文章轻叹一声,目光扫过舰桥上神色各异的参谋们,声音压得更低:“表面上,每一位舰长都拍着胸脯说要誓死作战,口号喊得比谁都响亮。”
“可上将,我们都心知肚明,他们嘴上这么说,真到了战场之上,绝对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有些人想趁机逃跑,那是没看清形势,整个木星宙域早就被封死了,插翅难飞。”
“有些人打算直接投降,那是聪明人,知道抵抗毫无意义。”
“还有些人,早就盘算好了临阵倒戈,想借着击杀自己弟兄的功劳,在右威卫舰队的体系里连升三级,混口饭吃。”
“舰队的人心,早已散了。”
阿诺德喉结微动,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战术台上,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地球那边怎么说,大统领杜凌风呢?”
李文章闻言,拳头一紧,想要揍人,愤愤不平道:“杜凌风号称自己亲率一支小型舰队,从另一侧撕开右威卫的防线,与我们形成夹击之势!”
这话入耳,阿诺德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凉得透彻。
他当了一辈子海军,从基层学员一路爬到上将之位,见过太阳系的风云变幻,看透了政客的虚伪算计。杜凌风这番说辞,骗得了普通士兵,却骗不了他。
唯一的解释,杜凌风根本不是来增援,而是要跑。
此刻的太阳系,早已被右威卫布下天罗地网,彻底封锁。
无论是平行于太阳系黄道面的常规航道,还是垂直于黄道面的隐秘捷径,所有连接内外太阳系的关键太空坐标,全都被右威卫舰队牢牢占据。
那些舰队,平均与太阳的距离约等于土星轨道,整整九个天文单位。
这个距离,光都要奔跑一个小时以上,放在人类踏出地球的时代,这叫做是遥不可及的纵深。可在右威卫的舰船面前,这就跟用脑门子抵着对方的枪口一样。
零距离。
凭他们这支老旧不堪,人心涣散的地联海军,拿什么和对方抗衡?
拿老旧的战舰去和右威卫的新锐舰船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上去就是死路一条。
除非他们的超光速引擎如有神助,直接跳代进化,能在木星轨道之内强行进入超光速航行。
否则,全舰队上下,根本逃无可逃,只能坐以待毙。
阿诺德不信杜凌风不清楚这一点。
那位高高在上的大统领,必然拥有一艘性能远超常规战舰的专属舰船。那是专门用来流亡的,而且很有可能装载了相当多稀有水晶,以及人类古董。
他要抛下整个太阳系,去过流亡贵族的好生活。
阿诺德缓缓摘下头上的军帽,指尖摩挲着帽檐上地联海军的金属徽记。那曾是一只展翅的雄鹰,可此刻在他眼中,雄鹰折翼,徽记硌手。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几年前。
那场超级AI提西福涅发动的叛乱,席卷整个太阳系,地联海军溃不成军。
就在那时,一个名叫江锋的年轻人,带领着神秘莫测的右威卫舰队横空出世,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了提西福涅,保护了太阳系。
当时的右威卫,手握绝对实力,却没有选择占据太阳系,没有与地联争权夺利。
阿诺德至今记得,他曾送给那个年轻人的临别赠言,一字不差。
“祝你们一帆风顺。木星宙域,地联海军会负责善后。”
“弗鲁米嫩塞号,通讯结束。”
阿诺德从未想过,不过短短几年光阴,竟然物是人非。
地联曾经掌控的核心几十个恒星系统,早已易主,就连那些地联只能口头宣称,从未真正行使过主权的边缘星系,也尽数落入右威卫手中。
而他,还死守着小小的木星宙域,困在这片弹丸之地。
简直像个井底之蛙,不,井底之蛙都好啊,至少还能看到一线天光。
他是瓮中之鳖,抬头望去,连一片完整的星空都看不见,只看到一个名为右威卫的盖子,死死堵死了所有出路。
为什么?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是右威卫?
凭什么地联各地的殖民星连一丝反抗都没有?
凭什么那些难以约束的民众会夹道欢迎,那些掌控当局的野心家也不给他们造成麻烦?
凭什么他们的科技会发展得如此迅速?
凭什么那些原本跳挺欢的抵抗组织一个个欢欣鼓舞,反而去替右威卫宣传?
他的问题无穷无尽,可答案,是没有的。
就在阿诺德陷入回忆时,通讯官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上将!”
“对方旗舰粉红凤凰号发来通讯,是右威卫新任的大都督,凯莉·格雷森!”
阿诺德微微一怔,眉头皱起:“几天前,她不还是总督兼任副指挥使?怎么突然改了?”
通讯官满脸苦笑,摊了摊手:“上将,您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右威卫的人事变动,我们根本无从打探。”
一旁的李文章连忙凑近,低声提醒:“上将,恐怕是来劝降的。这个凯莉·格雷森凶威赫赫,在战场上从不含糊,绝对不是能糊弄过去的女人,我们千万小心。”
阿诺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情绪,摆了摆手,沉声道。
“接通。”
无论结局如何,他都要以地联海军上将的身份,面对这场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