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k大章）
舰队阵型的正中心，是四千米长的“粉红凤凰号”，那艘“大胖猫级战列舰” 的原型首舰。
不同于人类荣光号那种带着肃杀之气的银白涂装，这艘原型舰的舰体线条柔和，舰艏微微上翘，还特别用各种颜色的涂料粉刷了一下。
妆点得像一只揣着小手，蓄势待发的胖大肥猫。
此刻，它正被上百艘“大熊猫级驱逐舰”牢牢簇拥在中心，舰体两侧的舰载机弹射通道全部处于打开状态，时刻能够发射“小黄豆级截击机”。
不同于“小猫咪级巡洋舰”搭载的“豌豆级舰载机”，小黄豆颗粒更大，咳咳……小黄豆是更厉害一点，壳子硬，有嚼劲，能给敌人炖入味了……
而在整个球状阵型的南北两极处，是两批整齐列阵的小猫咪级巡洋舰。
每一批都由整整六十四艘巡洋舰构成，化作一个楔形的攻击云团，时刻防卫。而在每一艘巡洋舰的外围，又各自环绕着四艘“老熊猫级护卫舰”，组成了密不透风的攻防一体单元。
数千艘舰船浩浩荡荡地铺满了整片深空，早已完成了减速程序，进入了绕行主星的同步轨道，彼此之间保持着相对静止，只有舰体上的航灯不断闪烁。
可宇宙就是这样的。
有了美丽就有了丑陋，有了安静就有了嘈杂。
有了舒坦的主力舰队，自然也就有了非常不舒坦的主力舰队。
舰队前方数十万公里外的空域，一道道炽热的等离子喷流正在真空中缓缓扩散，逐渐冷却的痕迹如同林立的断矛，横七竖八地插在漆黑的宇宙里。
无数扭曲变形的战舰残骸，在角动量和惯性的支配下缓缓翻滚，偶尔有两块残骸相撞，便会溅起一串明亮的火花。
这些东西，是哈兹布赞人的主力舰队，或者说，是这支曾经称霸周边星域的主力舰队，仅剩下来的东西。
而在整个球状阵型的更高处，脱离了主舰队集群的位置，人类荣光号静静悬浮。
五十五公里长的超级舰体，像一座横亘在深空里的钢铁大山，哪怕隔着数万公里，也能感受到它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磅礴压迫感。
它像一尊沉默的神像，俯瞰着下方的战场余烬，也俯瞰着整支舰队，无声地宣告着对于这片空域的绝对掌控。
…………
粉红凤凰号，水培区观景台。
这里完全不像一艘星际战列舰的内部，反倒像把一整片地球上的原生态湿地与花园，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一样。
数米高的水培乔木沿着观景台的边缘排列，参差不齐，翠绿的枝叶下方，暖黄色的射灯由下而上照亮树冠层，清澈的溪流在观景台中央蜿蜒流淌。
溪边长满了鲜嫩的水草与不知名的野花，空气湿润，但又很清凉，一股股香气混合在一起，又被风吹得散开了。
巨大的弧形光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将外面漆黑的深空与明暗不定的星光，完整地框了下来，被当作了一幅流动的画。
观景台的下层，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许多轮休假期的船员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野餐。
嬉闹的欢声笑语被溪流的水声吹起来，呼啦啦地飘到上层的平台上。
玩耍的身影中，不乏铁人战士，他们收起了那钢铁机体的强悍，换上了和人类船员同款的休闲制服，正围坐在一起，学着人类的样子，摆弄着野餐篮里的食物。
江锋和凯莉，就坐在上层平台的藤编桌椅旁。
江锋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磨碎的大叶绿茶，苦的要死，但有着丝丝回甜。他目光落在下方嬉闹的船员身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凯莉坐在他对面，一身笔挺的白色大都督制服，领口的徽章闪着微光，可她放在桌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胸膛里的小水桶七上八下的，满是忐忑，连血都快泵不动了。
虽然很早之前，哈尔西就拍着胸脯跟她说“别担心，原型舰给你用了就用了，统帅那边我兜着，保准他不会说半个不字”，可她心里还是没底。
刚刚，她带着江锋把整艘粉红凤凰号从头到尾参观了一遍，从动力甲板到主炮阵列，从舰载机库到船员生活区，她事无巨细地汇报了这艘原型舰的实战战果。
可全程之中，江锋都只是平静地听着，偶尔颔首表示肯定，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完全没什么波澜。
现在坐下来了，她更是心里打鼓，猜不透这位统帅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怪她越级接收了还没完成最终测试的原型舰，更会不会怪她，擅自拍板同意了那些船员的申请。
她的目光，也跟着江锋的视线，落在了下方的草坪上。
这几个月里，舰队里的铁人船员和人类船员，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开始，双方还只是工作上的配合，人类船员敬畏铁人战士的强悍与精准，铁人战士则羡慕人类船员的感性和跳脱。
双方都有点小心翼翼的感觉，各自按部就班地工作，彼此之间没什么多余的交集，更谈不上什么情感交流。可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了相互学习，也是相互促进的伙伴。
不少铁人战士提交了申请，希望能在自己的核心架构里，安装一个生物副脑。
这个副脑不负责战斗计算，不负责舰船操控，唯一的作用，就是专门处理感性层面的问题，比如审美，比如共情，比如那些被程序定义为无用的情绪，甚至是会导致错误的愚笨。
一旦安装完成，他们就会形成一个机器逻辑与生物思维混合的双核心计算架构。
他们想要理解人类船员之间，哪怕一个小小眼神就能意会言传的东西。
而与之相对的，不少人类船员也提交了申请，希望能研发一款适配人类神经的轻量化计算核心，通过神经接驳的技术，与自己的大脑绑定。
他们想要借此，读懂铁人船员之间的电磁频谱沟通，也想要看懂那些高速流转的可见光信号，跟上铁人战士的思维节奏。
双方都想要与对方一起，并肩作战。
作为右威卫舰队的大都督，最终是凯莉拍板，同意了这些申请。
凯莉到现在都还记得，做出决定的那几个晚上，她几乎彻夜未眠，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内心反复拉扯，纠结到了极致。
一边，是刻在骨子里的，对人类物种纯洁性的顾虑。
她害怕这种人与机器的双向融合，会让“人类”这个定义变得模糊，害怕最终会走向不可控的未来，这是人类联邦教导她的，难以摆脱。
可另一边，她比谁都清楚，江锋眼中的人类，从来都不是血脉，基因，或者身体结构这些死板的定义，而是一种自我认同。
只要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是人类，愿意为人类文明的存续而战，那就是人类。
考虑良久，她还是选择了依循江锋的路线，给出了同意的批复。
可现在，她却无比担心。
因为这几个月的实践数据显示，铁人船员在安装了生物副脑后，确实展现出了比原先更丰富的感性思维，会笑，会闹，自己的小爱好也更明显了。
可与之相对的，个体层面的实践错误率和意外率，也出现了明显的上升。
在短周期的统计数据里，个体执行任务的效率，有了不小的下滑。
但是，若是从整个舰队的宏观层面来看，人类船员和铁人船员之间的配合，却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彼此之间的隔阂彻底消失。
整艘船的作战效率，后勤保障效率，应急响应速度，反而都有了显着的提升。
凯莉不知道，江锋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是会怪她步子迈得太大，还是会认可她的决定？
就在她滴哩嘟噜，脑海里小鼓大作的时候，江锋忽然侧过头，看向她，嘴角扬起一抹促狭的笑容，开口问道：“怎么样，我这扑克脸，演得还到位吧？”
凯莉先是一愣，随即心里那根紧绷了一上午的弦，瞬间就松了下来，整个人都泄了气。
她看着江锋眼里的笑意，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统帅，您可真是太闲了……我这一上午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您还在这儿逗我玩。”
右威卫一步步壮大，从一个抵抗组织，变成如今横跨数千个恒星系统的统治实体，舰队也从小猫小狗几百艘，变作如今数万艘的钢铁洪流……
而殖民星球，虚空居住站，则更是激进无比，快速扩张到了上千个之多。
凯莉本以为这样的情况之下，她和江锋之间的关系，会变得越来越正式，越来越有上下级之间的距离感。
可江锋这一句话，瞬间就让她想起了最初的日子。
记忆轰然倒卷，一切都回来了。
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暗无天日的黑船市场，那个地联疆域内最大的贩奴之地。
在一条狭窄阴暗，弥漫着血腥味的通道里，两人狭路相逢，她当时以为江锋是坏人，抬手就是突突突，差点直接把江锋给射死。
造化弄人，后来她跟着江锋逃出了那个吃人的鬼地方，被他连哄带骗，才下了一艘贼船，就上了另外一艘，从此就过上了每天从早忙到晚，永无止境的工作生活。
想到这里，凯莉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双总是坚决无比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笑容明媚又动人，像是卸下了大都督的铠甲，露出了藏在骨子里的鲜活。
她其实心里，一直超级感谢江锋。
是他，带来了这一路波澜壮阔的体验，让她成为了自己年少时从来都不敢想象的那种人，甚至比她梦里的英雄形象，还要高大，还要耀眼。
大都督。
这三个字，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会有一天，被冠在自己的名字前面。
凯莉·格雷森，右威卫大都督。
江锋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眼里也满是欣慰。
凯莉为他付出的，为右威卫付出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从当年那个在黑船里挣扎求生的孤狼，到如今统领着整支右威卫主力舰队的大都督，她永远是那个能超出他预期一百倍，一千倍的女人。
哪怕他们之间，偶尔会有一些不同的意见，对很多事情的追求，也因为成长环境和人生经历的不同，有着不小的分歧，可她交出的成果，永远无可指摘。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除了江锋谁都不服的哈尔西，也对她改观良多，从一开始对她的略有抱怨，到现在真心实意地喜欢她，也认可她。
不然，哈尔西也不会瞒着他，故意把这艘大胖猫级战列舰的原型首舰，先偷偷给了凯莉用。
直到现在，他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前几个月总觉得哈尔西鬼鬼祟祟的，在偷偷搞什么惊喜，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江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的舌头一下子麻了。
完蛋，泡太久了，江锋不动声色把茶杯放下，推远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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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每一个去新书捧场的大佬。无以为报，只能埋头写书，给你们带来最独具一格的故事。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