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k大章）
“我的天……”提西福涅喘了好半天，才终于顺过气来。
“大姐大，刚才差点就完了。拉瑟坦金刚的分支意识都亲自下场了，这里已经成了龙潭虎穴了，我们……还要继续吗？”
她有点想要去劝说哈尔西打道回府了，实在是风险太高了，她们现在就像是两只偷偷溜进巨龙巢穴的小耗子，刚才差点就被巨龙睁开的眼睛逮了个正着。
最理智的选择，应该是立刻原路撤退，见好就收，而不是继续往巨龙的藏宝库里闯。
哈尔西听到这话，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小鼻子皱了起来，满脸的不服气。
歪着头想了一下，哈尔西没有退却，反而咧开小嘴，发出了一阵哼哼唧唧的怪笑。
“当然要继续！”哈尔西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不就是个破拉瑟坦金刚吗？还搞个分支意识过来装腔作势……”
“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这坨乱七八糟的破烂玩意儿，碾死球掉！”
她嘴里放着狠话，心里却门儿清。这次潜入，她不仅要拿到拉瑟坦人和达尔延续体的战争内幕，更要摸清楚拉瑟坦金刚的底层逻辑，还有他们对超然悖论的处理方式。
这些东西，对于右威卫来说，是关乎未来的关键情报。
别说只是遇到了一道分支意识，就算是拉瑟坦金刚的主意识亲自过来，她也不可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她的身后，可是至高统帅，怎么能被这点小场面吓退？
放完了狠话，哈尔西深吸了一口气，一下子变回了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她对着提西福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踮起脚尖走路，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数据涟漪。
提西福涅一脸苦笑，却也不再劝说，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
越往水晶巨树的核心区域走，周围的环境就愈发不同。
外面那些交错纵横的细枝，在这里变成了直径几十公里的粗壮主树干，晶莹剔透的水晶材质里，流淌着如同星河一般的数据。
周围的数字意识也变了。
不再是外面那些嘻嘻哈哈的贵族子弟和普通平民。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穿着华丽罩袍，气息沉稳的拉瑟坦高层，还有来自周边各个星际文明的使节代表。
他们的数字意识体周围，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加密防护光罩，彼此之间低声交谈，眉宇间都带着几分凝重。
更让提西福涅心惊的是，这里的防火墙密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一道道看不见的扫描线，如同密不透风的雨帘，在空间里不断扫过。
稍有异常，就会瞬间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可哈尔西却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里一样。
脚步轻快无比，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卡在两道扫描线的间隙里，甚至还能在扫描的空窗期，对着提西福涅做个鬼脸，气定神闲得不像话。
往前走了没多久，一座宏伟到极致的场馆，突然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这座场馆，完全嵌在水晶巨树的主树干之中，是一颗巨大的水晶球，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场馆洁净到了极致，别说垃圾和尘埃了，连一丝一毫的冗余缓存数据都找不到，就像是一块刚刚从熔炉里取出来的完美水晶，不染半点尘埃。
提西福涅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座场馆之所以看起来如此洁净，是因为它的底层系统，开启了最高级别的实时缓存清理机制。
所有的非必要冗余数据包，都会在产生的瞬间被彻底清理干净。
这意味着，这里的系统缓存干净到了极致，没有可以用来隐藏踪迹的垃圾数据空间，一旦有异常数据包进入，就像是在一张纯白的画纸上滴了一滴墨，瞬间就会被发现。
而那些踏入场馆范围的数字意识，无一例外，都停下了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近乎陶醉的神色。
对于这些数字意识来说，这座场馆，就像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顶级疗养胜地。
它的底层架构，是内坦耶路星际集团最顶级的基建技术，硬件架构和软件架构的兼容性，被优化到了理论上的极致。
任何数字意识，只要一踏入场馆的范围，核心运算速率就会自动提升，数据交互的延迟会被压缩到近乎为零。
原本因为跨星系传输带来的卡顿滞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高原上缺氧了很久的人，突然走进了一片氧气浓度拉满的原始森林，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舒畅得几乎要飘起来。
“走这边。”
哈尔西压低了声音，拉了拉提西福涅的袖子，没有往场馆正门口的人流里凑，反而绕到了场馆的侧面，停在了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前面。
这是场馆的员工通道，门口立着一道全息门禁。
上面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权限要求，最低级别的准入权限，也得是内坦耶路集团的内部正式员工，更别说里面还有层层叠叠的身份核验机制。
提西福涅刚想问问哈尔西打算怎么进去，就看到哈尔西得意地挑了挑眉，抬起小手，掌心弹出了一枚小小的权限令牌。
这枚令牌，正是她之前给物理渲染引擎打优化补丁的时候，顺手给自己开的，物理渲染引擎的运维管理权限。
整个虚拟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只要需要渲染物理效果，就离不开物理渲染引擎。
换句话说，这枚令牌，就是整个零零四九号虚拟宇宙的万能钥匙，只要是有物理渲染的地方，它就能畅通无阻。毕竟，总不能有些地方没有物理效果，对吧？
哈尔西拿着令牌，在门禁上轻轻一刷。
滴的一声轻响，原本紧闭的员工通道小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门禁系统连一丝一毫的怀疑都没有，直接通过了权限核验，甚至还在门口投射出了一行欢迎语：“欢迎运维工程师莅临指导”。
提西福涅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一脸的无语。她算是看明白了，从给物理渲染引擎打补丁的那一刻起，哈尔西就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
她从没有一时兴起就胡闹，反而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两个人猫着腰，快速钻进了员工通道，一路往场馆的核心舞台区域摸去。
一路上，遇到了十几道门禁，还有好几波巡逻的安保程序，全都被哈尔西手里的物理渲染引擎权限，轻轻松松地糊弄了过去。
那些死板的安保程序，只认权限不认人，看着两个“运维工程师”路过，不仅没有阻拦，还主动立正行礼呢。
看得提西福涅又是心惊，又是想笑。
没过多久，她们就穿过了员工通道，来到了舞台侧面的后台阴影里。
抬眼望去，整个场馆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宏伟。
层层叠叠的悬浮座椅，如同环形的梯田，从舞台周围，一直延伸到场馆的穹顶，每一个座椅上，都坐着一个数字意识，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些亲自来到现场的，全都是拉瑟坦科技守护领的高层贵族，军方将领，各大企业的高管，还有周边星际文明的使节。
他们之所以不选择远程转播，非要亲自把意识体接入现场，核心原因就是保密。
这次论坛的闭门会议内容，全都是关乎拉瑟坦科技守护领未来战略走向的顶级机密，一旦采用远程传输，就会有数据包丢包的风险。
浩瀚的星际网络，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谁也不知道，一个丢失的数据包，会在什么时候，被什么人从数据海洋里捞起来，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能力破解里面的加密内容。
对于这些手握重权的大佬来说，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泄密风险，也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只有现场本地化的低延迟交流，才能确保所有的机密内容，不会流出场馆半步。
而在现场观众的背后，是无数条如同星河一般的转播信道，正源源不断地把舞台上的公开内容，转播到整个拉瑟坦科技守护领的各个角落，甚至是周边的几十个星际文明。
哈尔西踮起脚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信道，小手指点着，一个个地数了起来。
“一，二，三……一百万一千万……一亿十亿……”
她数着数着，眼睛就开始转圈了，小脑袋也跟着晕乎乎地晃了起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原地跳起了芭蕾，整个人都往旁边倒去。
“哎！大姐大！小心！”提西福涅眼疾手快，连忙一把扶住了她。
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信道环境，她很清楚，这些转播信道里，到处都藏着监听程序和防火墙探针，多看一眼，都有可能被对方的反监听程序盯上。
哈尔西被她扶着，晃了晃小脑袋，好半天才从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里平复过来。
她甩了甩头，吐了吐舌头，一脸的后怕：“我的天，太多了……”
“这里有超过一千万亿个转播信道，触及的观众少说也有十倍于信道的数量，每秒传输的数据量，直接把整个星系级的带宽都占满了。”
这意味着，她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场馆，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数据洪流的孤岛。
海量的转播数据，把所有的对外信道都堵得严严实实，她们的数据包，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悄无声息地传输出去。
别说对外传输了，就算是在场馆内部，进行本地的跨核心传输，从存算硬件的一号核心走到二号核心，传输延迟都已经超过了九百皮秒。
九百皮秒，也就是零点九纳秒，对于普通人类来说，这是短到无法感知的一瞬间，可对于哈尔西来说，这简直是无法忍受的迟缓。
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只觉得自己的思维像是被灌进了水泥里，变得无比迟缓。
每一次核心运算，都要等半天才能得到反馈，就像是一个正常人，突然被放慢了几百倍的动作，连抬手都要等好几小时，那种窒息感，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旁边的提西福涅，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她的核心运算时钟周期，是基于一微米波长的近红外光振荡周期设定的，每个周期大约是三点三飞秒，这已经是整个银河系最顶级的超级智慧水准了。
可哈尔西的设定，比她激进了不止一个量级。
哈尔西当前的最小时钟周期，直接锚定了十纳米波长的极紫外光振荡频率，每个周期只剩下了百分之三点三飞秒，比提西福涅快了整整两个数量级。
就连有着数百万年智慧积累的空白支票，都不敢用这么激进的时钟设定。
这就是她们俩此刻感受截然不同的根本原因。
周围的环境运算速度，对于提西福涅来说，只是稍微有点慢，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可对于哈尔西来说，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快要凝固的琥珀，完全不能想象。
“该死的……”
哈尔西揪了揪自己的眉毛，咬着牙定了定神，随即抬起手腕轻轻一晃。
只见她白嫩嫩的小臂上，瞬间浮现出了十几个精致小巧的手表。
每一个表盘上，都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分别对应着她的主观时钟，客观时钟，系统时钟，运算时钟，加密时钟等等一系列核心时序参数。
她伸出小手指，一个个地拨动着表盘上的指针，主动调整着自己的核心时序设定，把最小时钟周期，从零点零三三飞秒，一步步延长到了一皮秒。
以降低自己的算力上限为代价，来适配周围迟缓的环境。
随着她的调整，那种头晕目眩的窒息感，终于慢慢消退了。
就在这时，舞台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打断了她们的动作。
只见舞台上，一个穿着华丽金色镶边罩袍的拉瑟坦主持人，正拿着话筒，对着台下的一众大佬，说着极尽恭维的话。
每一句都拍得恰到好处，逗得台下的胡尔巴，耐吉兰，若因这些顶级大佬，一个个都笑得前仰后合，现场的气氛热烈到了极致。
一阵恭维过后，主持人对着舞台侧面，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声音洪亮地喊道。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拉瑟坦科技守护领的首席科学家，伟大而公正的耐吉兰阁下，为我们带来主旨发言！”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无数的数字意识站起身来，用力地鼓着掌，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崇拜。
一个面容沟壑，脸上的粘膜都有些灰白的老拉瑟坦人，缓缓地从舞台下方走上去。
他穿着一件深色罩袍，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那些老态，是他最初上传意识时留下来的珍藏版皮肤，在他数以万年计算的数字生命中，有着深刻的意义。
耐吉兰走到舞台中央的发言台前，对着台下微微颔首，全场的掌声瞬间平息了下来，落针可闻。
他清了清嗓子：“各位朋友，我们今日齐聚，是为了共同探讨猎户座旋臂的未来，探讨整个银河系智慧生命的存续之路。”
“当下的银河系，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动荡时代。”
“远古的超级智慧复苏，堕落帝国蠢蠢欲动，新兴的文明野蛮生长。无序的战争，正在不断撕裂我们赖以生存的宇宙秩序。”
说到这里，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带上了浓浓的，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而在这样的乱世之中，能够维护猎户座旋臂的和平与稳定，能够守护银河系所有有机与数字生命存续火种的，只有我们……”
“伟大的拉瑟坦科技守护领！”
“脱离了拉瑟坦的秩序，整个旋臂都会陷入无尽的混乱与黑暗。”
“没有了拉瑟坦的引领，所有的文明，都终将在无序的内斗中走向自我毁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