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走廊中漫步。
薇欧拉突然问道：“接下来可就只剩最后两件展品了，怎么样，还没看到中意的？”
江锋摇头，他又不是来抢劫的，今天就是开开眼界而已。
薇欧拉浅浅一笑，带他去看了流金属合金。
这玩意儿没有展柜，直接放在一个开放平台上，周围一道力场屏障把游客隔开。
江锋看去，这玩意儿像是个大蘑菇，但却又是液态的。
就像是一个蘑菇形状的果冻，核心炽热，呈现出橙红之色，向外逐渐冷却，化作暗红。
最外层有着不少冷却凝固的黑色金属渣子，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气泡和孔洞。
橙红色的核心缓慢地翻滚涌动，好像内部还存在着强劲的热对流。
“这东西有什么用？”江锋挺好奇的。
薇欧拉道：“很好用，只要把它和其他合金放在一起，就能感染那些合金。”
“被感染的合金制造出的机器人使用寿命会大大延长，船坞生产飞船的速度也快很多，各个模块直接贴合就行，能加强真空冷焊的效果。”
“唯一的缺点就是感染速度太慢了，只在关键部件使用还好。”
江锋盯着那团金属，眼神闪烁。
他决定要打破承诺，他要抢劫了，他要立刻蒙起脸来，头上套个丝袜！
“咳咳咳……我说……”
“送你了。”
江锋差点跳起来：“不是，怎么什么都送我呀？我寻思，我也没那么帅呀！”
薇欧拉白了他一眼：“非得是你帅吗？就不允许联邦向帝国表达感谢吗？”
“嗯哼。”江锋斜睨她。
薇欧拉倒是坦然，和他对视，眼睛都不眨的。
“给我一点样本就好了！”江锋急忙退避三舍，“走走走，下个是什么？”
看他逃得那么快，薇欧拉抿起嘴笑了。
最后一个展区，十分难进。
通往展区的四条走廊，每一条都塞得满满当当。
人流好似网兜里的泥鳅，密密麻麻，钻来钻去。
江锋和薇欧拉也只得缓缓往前挤，谁叫他俩没有公布身份呢？
不过，若是公布身份的话，人类文明两大领袖，恐怕这里会挤得更加水泄不通吧。
还没进门，江锋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香味很难形容，无法与他记忆中的花香对应起来。
简单来说，是一种很安静的香味。
就像一大杯甜滋滋的生理盐水。
那种奇怪的滋味，让人难以忘怀。
一进入展厅，花香扑面而来，人流也扑面而来。
这个展厅是江锋迄今为止见过最大的一个，面积至少是巨龙鳞片展厅的两倍开外，可依然被挤得水泄不通。
人潮挤在一起，但奇怪的是，外圈的人们相对而言比较激动，内圈的人们却十分平静，脸上都带着一股安详而欢喜的表情。
展品放在高台之上，透明的力场屏障将它和外界隔开。
那是一朵多层花瓣的花朵。
花瓣向外舒展，浓郁深红，边缘还点缀着金色的细纹。
花蕊又明亮又纯白，好似一束月光。
花瓣的间隙点缀着一丝丝深蓝色的细长萼片，整朵花还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紫雾气。
雾气从花瓣之上渗透出来，凝而不散，仿佛花香结成的露珠。
“氤氲香兰。”
“一株来自未知之地的虚境植物，永远不会枯萎，不用浇水，不用施肥，也不用养护，就这么一直盛放。”薇欧拉看向花朵，几乎是在赞叹生命的奇迹。
“只要闻到它的香气，任何有机生命都会平静下来，特别欢喜。”
“不管是人类、外星人、动物，都一样。”
“那这朵花，应该档期很满吧？”江锋叹道。
“的确，它的巡回展出次数最多，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外巡展。在新长城展览完后，它就要去往新无量山了，反正联邦那么多殖民星球，都抢着要它呢。”
江锋闻言，正打算回话，却已经挤得喘不过气。
四面八方都是人，所有人都缓慢往前挪，到了立场屏障前面，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焦躁就变成了平和，又从平和逐渐化作欢喜。
闻过花香的人也就不着急离开了，安静地在旁边站着，享受一段时间，又自觉地让出位置。
后来者挤了上来，脸上的火急火燎在闻到花香的瞬间就消散了。
有个排在队伍后头的年轻人，被前面的人挡了太久，抓脑腮，伸手就揽住前面一个中年大叔的肩头，嘴里嚷嚷。
“你闻够了没有？快让我也闻一下！”
那个大叔被带了一个趔趄，也不生气，只是微笑着转过头来，神色温和。
“好，我让你。”
年轻人一头扎了进去，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就好似被拔掉了电源线。
肩膀一垮，两手一耷拉，就已经平静到了禅定之境。
仰头看着那朵兰花，一动不动。直到下一个排队的又把他给拽开。
他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让到一旁，谦逊无比，好似得道高僧。
江锋觉得奇怪，不停动着鼻子，可他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平静也好，欢喜也罢，得道高僧般的超脱……他通通都没感受到。
“奇怪了，他们闻着那么香，我怎么不觉得？”
薇欧拉表情放松，听到江锋的问题，对他一笑。
“你灵能这么强，谁能影响到你？”
江锋咧嘴一笑，眼神深远：“总有人的。”
“行吧。”她说，“你的下一站呢？”
江锋深深呼了口气，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没想到，欢快的休闲时光结束的那么快。下一站，我要去秀丽谷星团。”
“带苏雯见苏丽？”薇欧拉长叹一声，“你知道这不会有好结果的。”
“嗯。永恒王座的事情，必须得到解决，哪怕要冒险，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江锋点头，“人类帝国，人类联邦，我们不能永远处于守势。”
“无论这次让她们姐妹相会，是错误也好，是远见也罢。都势在必行！”
看到江锋如此坚定，薇欧拉也不说什么了，而是好奇：“那更下一站呢？”
“达尔延续体。”江锋呲牙一笑。
薇欧拉轻轻颔首：“那行，我就不掺和了。祝愿她们好运，也祝你一帆风顺。”
“我会吩咐下去，秀丽谷对你完全开放，人类联邦对帝国没有秘密。”
“对帝国？”江锋一耸肩，“嘿，这什么烂答案！”
“好好好，对你，对你开绿灯，这总行了吧？”薇欧拉叹息道。
江锋微笑着撇开头去，他忽然看到，就在穹顶之外的沙滩上，几个小孩举着以太巨龙造型的跑来跑去。
他忽然一怔，眉头皱起，抬头望向远方。
脚成八字分开，脑海中晴天霹雳，四周的声音好像静止。
“啊！肚子饿了！”
“好！那么找个店家吧！”
江锋顿时目光奕奕，他刚要迈步，突然看到旁边，眼神奇怪的薇欧拉，顿时一笑。
“有点饿了，找个什么地方吃一口？”
薇欧拉歪了歪头，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摊开手，坦然道：“我还从来没在十二号区划吃过饭呢。每次来都是公务，公务完了就走，也不知道什么好吃的……”
她看着江锋，嘴角微微上扬：“要不，咱俩一起去找找？”
江锋竖起双排大拇指，天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个笑容染成了一颗大橙子。
“找找就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