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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点亮哲心:迪卡拉底的启迪之课 > 第21章 哥特式建筑的“崇高”与神性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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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哥特式建筑的“崇高”与神性仰望

科隆的晨雾还没散尽,科隆大教堂的尖顶已刺破云层。苏拉仰着脖子数了半晌,脖颈发酸,指尖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像一把把冰棱子,要把天凿个窟窿。”

马克正举着相机怼着西立面拍,镜头里那些繁复的浮雕像被压缩的故事,圣徒的衣褶与怪兽的獠牙在晨光里交错。“你看这飞扶壁,”他突然拽了把苏拉的袖子,“外侧这些弯弯的石头架子,看着像装饰品,其实全是受力的骨头。”

苏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些从墙体外侧延伸出的石拱果然像巨人的肋骨,稳稳托住高耸的塔身。迪卡拉底教授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手里转着那支磨得发亮的檀木手杖:“1248年奠基时,工匠们大概没想过,这教堂要到1880年才能完工。六百多年,够一座城市兴衰好几次了。”

进了教堂,光线骤然暗下来。彩色玻璃窗透进的光像被打碎的宝石,在石板地上拼出流动的光斑。苏拉盯着一扇描绘《最后的审判》的窗,蓝色的天国与红色的地狱在玻璃上对峙,忽然觉得膝盖发软,往后踉跄了半步。

“怎么了?”马克回头扶她。

“说不上来,”苏拉的声音有点发飘,“就是觉得自己特小,像掉在海里的蚂蚁。”她往四周看,石柱像森林里的古树,仰头望不见顶,拱顶在高处连成一片幽暗的穹窿,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却又稳稳地悬在那里,带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威严。

旁边有个穿黑袍的修士走过,脚步声在空旷里荡出回音。马克摸了摸身边的石柱,冰凉的石头上刻着细密的凹槽,“你看这柱身,从底部往上越来越细,是不是故意让人觉得它在使劲儿往上长?”他掏出笔记本画了个速写,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还有这些尖拱,比罗马式的圆拱尖那么多,除了好看,肯定有讲究。”

迪卡拉底的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来猜猜,为什么哥特式建筑非要跟‘高’较劲?”

穿红毛衣的女生莉莉举手:“是不是为了离上帝近点?”她刚说完自己先笑了,“听着像废话,但站在这儿,真觉得往上看的时候,心也跟着提起来了。”

“不全是废话。”迪卡拉底走到一扇窗前,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罗马式教堂是敦实的堡垒,墙厚得能跑马,窗户小得像枪眼,因为那时的人觉得上帝是威严的审判者,教堂要像保险箱,把信徒的灵魂锁起来才安全。但到了中世纪晚期,人们开始觉得,上帝应该是慈爱的,是能被仰望、被亲近的。”

他指向头顶的肋拱,那些交叉的石梁在拱顶织成精巧的网,“这些肋拱就像建筑的骨架,把重量引向石柱,不用再靠厚墙承重,所以才能在墙上开这么大的窗。光线进来,彩色玻璃把圣经故事投在地上,不认字的信徒一看就懂——这叫‘石头的圣经’。”

马克忽然指着墙角的一处裂缝:“可这么高,难道不怕塌吗?我刚才看资料,说科隆大教堂建到一半没钱了,停工了几百年,后来的工匠照着图纸续建,居然没出大问题。”

“这就是力学的魔法。”迪卡拉底的手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尖拱比圆拱能分散更多重量,飞扶壁像胳膊肘一样从外面借力,所有的线条都在说‘向上、向上’。这种向上的劲儿,不光是物理上的高,更是精神上的——你站在下面觉得自己渺小,恰恰是建筑想达到的效果。”

苏拉想起刚才那种“蚂蚁感”,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这种‘小’不是让人害怕,是让人……敬畏?”她试着再抬头,拱顶的幽暗里仿佛藏着无声的召唤,刚才的压迫感渐渐变成一种奇异的安宁,“就像看到特别大的海,特别高的山,会觉得自己不算什么,但心里又有点激动。”

“这就叫‘崇高’。”迪卡拉底的声音放低了些,“伯克在《论崇高与美》里说过,崇高感来自巨大、幽暗、无限,让你意识到自身的有限,却又在这种有限里感受到一种超越日常的力量。哥特式建筑就是要制造这种感觉——它用石头告诉你,尘世是低矮的、琐碎的,而天国是高远的、纯净的。”

莉莉忽然指着窗外:“可外面就是科隆的商业街,刚才进来时还看到卖冰淇淋的车。教堂的尖顶和广告牌并排站着,不觉得别扭吗?”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马克走到门口往外看,现代建筑的平顶和玻璃幕墙在远处铺开,教堂的尖顶像个固执的老人,在一片新潮里挺着脊梁。“或许正因为这样,才更有意思。”他转过身,阳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六百年前的人用石头追求崇高,现在我们用手机拍照、用钢筋盖楼,但站在这里,还是会被那种向上的劲儿打动。”

苏拉掏出手机,对着拱顶拍了张照,屏幕里的画面缩小了教堂的宏大,却缩不小那种幽远的感觉。“是不是说,不管用什么材料,人总需要点能让自己仰望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大家心里荡开圈圈涟漪。

迪卡拉底没直接回答,只是用手杖在地上画了个向上的箭头。晨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把箭头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石柱脚下,仿佛要顺着那些高耸的线条,悄悄往天上爬。